第122章 散心 發布會


  第122章 散心 發布會

  陳國力回紐約後的頭幾天,紫玉山莊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塊磚,整個房子都有點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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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藝菲表面上沒什麼異樣,早上照常起床,照常吃早飯,照常去音樂部練聲。

  她甚至比平時更勤快了,以前練聲練一個小時就喊累,現在能老老實實坐兩個小時,中間只喝一次水。

  陳樂看得出來,不是他多敏銳,是劉藝菲不會裝。

  她心裡有事的時候,腳尖會不自覺地蹭地面。吃飯的時候筷子會在碗邊沿磕一下再夾菜,笑的時候嘴角往左邊歪,比平時多歪那麼一點點,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他兩世認識她幾十多年,她的每一個小動作他都能解碼。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概一周,劉小麗也看出來了,急得不行,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試過叫舒唱來家裡玩,劉藝菲跟舒唱聊得很開心,笑聲從客廳傳到廚房,但舒唱走了之後,她又安靜了。

  劉小麗在廚房裡跟陳樂說這事,說著說著眼圈紅了,「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越懂事我越心疼。她要是哭出來鬧出來還好,她什麼都不說,就悶在心裡,我怕她悶壞了。」

  陳樂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想了片刻。

  「我帶她出去玩玩。在家待著容易想多,出去走走,換個環境,興許就好了。」

  劉小麗看著他,有點意外,「你?你有時間嗎?公司那麼忙。」

  「公司的事鍾麗芳盯著,我走開幾天沒事。」陳樂喝了口茶,「再說了,她是我妹妹。」

  劉小麗愣了一瞬,笑得眼眶裡那點紅還沒退乾淨。

  「行,你帶她去。去哪兒?」

  陳樂想了想,「南京吧。再往南走走,蘇州、杭州,隨便逛逛。不趕路,走到哪算哪。」

  出發那天早上,劉藝菲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衛衣,一條牛仔褲,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頭髮扎了個高馬尾,整個人看著青春洋溢。

  她背著一個雙肩包,包上掛著一隻小熊貓的掛件,是舒唱送她的。

  陳樂開車,劉藝菲坐副駕駛。

  車從紫玉山莊出來,上了四環,往南走。BJ的天灰濛濛的,但陽光還不錯,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給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劉藝菲上車之後一直沒怎麼說話,她把座椅調到了一個半躺的角度,靠在上面,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色。

  陳樂開車很穩,不急不慢。他沒有主動找話題,車裡放著一首老歌,鄧麗君的《甜蜜蜜》,音量很低,像背景音一樣若有若無。

  車開了大概半小時,兩邊的建築也從高樓變成了低矮的廠房和農田。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麥苗貼著地皮,綠得不明顯。

  「哥。」劉藝菲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嗯。」陳樂應了一聲,沒有轉頭。

  「你說,我媽和叔叔————他們在一起那麼多年,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陳樂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方向盤微微往左打了一點,超過了一輛慢悠悠的貨車,然後回到車道中間。

  「他們之間肯定有感情,但這個感情是不是愛情,不好說。就算是,也不代表一定要綁在一起過一輩子。」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我就是想不明白。既然不是真的夫妻,為什麼要結婚?既然結婚了,為什麼又要離?大人的世界好複雜。」

  陳樂想了想,「你媽當時去美國,人生地不熟,你舅舅托我父親照顧她們。

  我父親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他想幫,但又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去幫。那時候你媽還很年輕,單身帶著你,一個人在國外,確實很難。結婚,是當時最合理的辦法。有了那張紙,很多事情就名正言順了,比如幫你辦綠卡,比如在學校給你簽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後來為什麼離————不是因為沒感情,是因為兩個人的路不一樣了。你媽想留在國內,陪著你,看著你發展。我父親想回紐約,他在那邊住了快二十年,朋友、事業、生活習慣都在那邊。誰也不願意勉強誰,所以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劉藝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咀嚼了一下,「那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你會怎麼勸我?」

  陳樂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

  「我誰也不勸。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你想湊合就湊合,你想散就散。

  我就一個要求。」

  「什麼?」

  「不管做什麼決定,別委屈自己。」

  劉藝菲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

  「哥,你有時候說話跟爸爸似的。」

  陳樂也笑了,「那你叫爸爸。」

  「去你的。」劉藝菲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聲音挺響。

  車裡那首《甜蜜蜜》已經放完了,換了一首《小城故事》,鄧麗君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棉花糖。

  劉藝菲撇了撇嘴,把CD塞進播放器。前奏響起來,是《星晴》。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手牽手,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看星星.

  」

  她跟著哼起來,聲音不大,調子很準。老師教的那些發聲技巧不知不覺用上了,氣息穩了很多,聲音也比以前通透。

  兩人出門了十多天,去了南京、揚州、蘇州。

  從蘇州回來,劉藝菲整個人像是換了個人。

  不是換了,是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陳樂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之前是不是偷偷練了?」

  「練什麼?」

  「《雙截棍》,你前兩周不是不聽周杰倫嗎?」

  劉藝菲被拆穿了也不臉紅,理直氣壯地說:「我那是怕你開車犯困,給你提提神。」

  「那你之前怎麼不提?」

  「之前————之前不是心情不好嘛。」

  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像水面上被扔了一顆小石子,漣漪散了,水面又平了。

  陳樂沒再追問,車開進BJ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四環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紅紅的尾燈連成一片,遠遠看著像一串糖葫蘆。

  劉藝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說了一句。

  「哥,愛你。」

  「嗯哼?」

  「嘻嘻,謝謝你帶我出去玩。謝謝你沒有問我你心情好點了沒有」。」

  陳樂看了她一眼,「問了你也不會說真話。」

  劉藝菲笑了笑,「那倒是。」

  車拐進紫玉山莊的時候,劉小麗站在門口等著。她穿著一件厚外套,圍巾圍得嚴嚴實實的,看見車燈就迎了上來。

  劉藝菲下車,小跑過去,抱住她媽,把臉埋在媽媽的肩膀上。

  「媽,我回來了。」

  劉小麗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小孩。

  「回來就好。餓不餓?媽給你燉了湯。」

  「餓了,什麼湯?」

  「排骨蓮藕湯。」

  「好耶。」劉藝菲鬆開媽媽,轉身朝陳樂招手,「哥,快來!媽燉了湯!」

  陳樂鎖了車,走過來,劉小麗沖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感激。有些話不用說出來,一個眼神就夠了。

  2月25日,BJ,東方君悅大酒店。

  《健聽女孩》的新聞發布會定在上午十點,八點半不到,酒店門口就已經圍了三十多個記者。

  長槍短炮的,扛著攝像機的,舉著錄音筆的,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不是因

  為他們來得早,是因為這個發布會太突然了。

  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沒有任何預熱,沒有任何通稿,沒有任何人聽說過水晶影業在籌備這麼一個項目。

  然後突然之間,各家媒體就收到了邀請函;只提前了2天,措辭很簡潔:「水晶影業誠邀您出席電影《健聽女孩》新聞發布會,屆時將公布主創陣容及項目詳情。」

  記者們懵了,他們從業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玩的。

  一般電影項目,從立項到開機到上映,每個環節都要發好幾輪通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水晶倒好,悶聲不響把項目做了,然後突然冒出來,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你們說,這個項目到底什麼來頭?」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問旁邊的同行。

  「不知道。我打聽了好幾天,一點消息都沒有。只聽說顧長衛導演,其他人一概不知。」

  「顧長衛?那個攝影師?他不是沒導過片子嗎?」

  「對,第一次當導演。水晶敢把項目交給他,膽子夠大的。」

  「那演員呢?誰演的?」

  「不知道。我猜可能是劉葉或者蔣文麗,水晶的人嘛。」

  「劉藝菲呢?她是水晶的小公主,會不會是她?」

  「有可能,聽說她在準備《神鵰俠侶》?哪有時間拍電影?」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煮開的水。

  九點半,酒店的工作人員開始布置會場。

  台子上擺了一排椅子,背景板是深藍色的,上面寫著「電影《健聽女孩》新聞發布會」幾個字。背景板的兩側各放了一盆綠植,綠植的葉子在燈光下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新買的。

  九點四十五,記者們被引導進宴會廳。廳不大,能坐一百來人,但來了將近一百五十個記者,後面幾排站滿了人,走廊里也有人站著。攝像機的三腳架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的。

  十點整,鍾麗芳走上台。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化著淡妝,整個人看著幹練而大氣。

  「各位記者朋友,上午好。感謝大家來參加《健聽女孩》的新聞發布會。」

  台下安靜了。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問題,這個項目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導演是誰?主演是誰?什麼時候開機?」她笑了笑,「別急,我今天一個個回答。」

  她側身,朝台側做了個「請」的手勢。

  首先上台的是顧長衛,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鬢角的白髮還是藏不住。

  他站到台中間,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站到旁邊,脊背挺直了些。

  鍾麗芳介紹他,「這位是顧長衛導演。可能大家更熟悉的是他的另一個身份,攝影師。顧導擔任攝影的電影,我想不用我多介紹了,《紅高梁》《菊豆》

  《霸王別姬》《陽光燦爛的日子》,每一部都是中國電影史上的經典。這一次,顧導首次擔任導演,帶來了他的導演處女作《健聽女孩》。我們很榮幸能與顧導合作。」

  記者席上響起了掌聲,不算太熱烈,但很真誠。

  顧長衛接過話筒,乾咳了一聲,聲音有點緊。

  「謝謝鍾總,謝謝水晶影業的信任。」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組織語言,「我做攝影師做了快二十年,拍了十幾部電影,跟過很多好導演。拍了這麼多年,心裡一直有個想法,導演一部自己電影。」

  台下有記者舉手,鍾麗芳示意先等一等,等所有主創都介紹完了再提問。

  接下來上來的是張國立,整個人看著很精神。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幾步就從台側走到了台中間,接過話筒的時候,先朝台下笑了笑。

  「各位記者好,我是張國立。我在《健聽女孩》里演露比的父親,一個聾啞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這個角色對我來說是個挑戰,因為我從來沒演過聾啞人。我得學手語,得學會不用台詞去表達情感。」

  鞏俐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小西裝,頭髮披著,整個人氣場強大,往台上一站,不用說話,記者們的相機就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她接過話筒,聲音很有磁性,「大家好,我是鞏俐。我在《健聽女孩》里演露比的音樂母親。我很喜歡陳總這個劇本,看的時候哭了好幾次;希望觀眾也能感受到這份感動。」

  她沒有多說,說完就把話筒遞給了旁邊的劉葉。

  「大家好,我是劉葉。我在《健聽女孩》里演露比的哥哥,一個喜歡彈吉他的年輕人。為了這個角色,我學了兩個月吉他,手指頭磨出了繭子。」

  他伸出手給記者們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確實有兩塊小小的硬繭,「彈得不算好,但能唬人。」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在拍照,閃光燈在他臉上閃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

  最後上來的是劉藝菲,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平底鞋。頭髮披著,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的,像一個鄰家女孩。

  她走上台的時候,台下明顯安靜了一下。竊竊私語聲像風吹過麥田,沙沙沙的,此起彼伏。

  劉藝菲接過話筒,站到台中間。她先朝台下笑了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不誇張也不收斂。

  「大家好,我是劉藝菲。我在《健聽女孩》里演露比,一個出生在聾啞人家庭、但聽力正常的女孩。她喜歡唱歌,想考音樂學院,但家裡人離不開她。這是一個關於夢想和家庭的故事。」

  提問環節開始了。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北京晚報》的一個男記者,三十出頭,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

  「請問顧導,您第一次當導演,壓力大不大?跟當攝影師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顧長衛想了想,「壓力確實大。當攝影師的時候,你只管畫面,構圖、光影、運動,這些是你的事。故事、表演、節奏,是導演的事。現在輪到我自己導了,才發現導演要管的東西太多了;劇本、演員、美術、服裝、道具、聲音、音樂,每一件事都要操心,像一個雜貨鋪的老闆,什麼都得會一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最大的不同,是攝影師可以躲在鏡頭後面,導演不能。導演得站在前面,對所有人負責。」

  記者點了點頭,坐下了。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新京報》的一個女記者,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紅色的羽

  絨服。

  「請問張國立老師,您之前演過很多角色,皇帝、平民、好人、壞人都有,但聾啞人還是第一次。您是怎麼準備這個角色的?」

  張國立拿起話筒,「我跟顧導商量過,他說你去學手語」。我說行」。

  然後就找了個手語老師,學了大概三個月。手語這個東西很有意思,它不是簡單的比劃,它有語法,有邏輯,跟說話完全不一樣。」

  他放下話筒,想了想,又拿起來,「還有一個感觸很深的是,聾啞人之間的交流是非常高效的。他們用手語的時候,表情也很豐富,因為表情是語言的一部分。我學手語的時候,老師跟我說你光比劃不行,你臉上也要有表情」。我說我這人臉本來就僵」。老師說那你更要多練」。」

  第三個站起來的是《南方都市報》的一個男記者,瘦高個,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

  「請問鞏俐老師,您為什麼會接這個角色?」

  鞏俐拿起話筒,「因為我喜歡這個劇本。我看劇本的時候,看到露比audition的那場戲,哭了。不是因為台詞煽情,是因為那個場景太真實了;一個女孩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出來,只為了一個夢。我覺得這個故事值得被講出來。」

  她說完把話筒放下,目光掃過台下,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還有問題」的意味。

  第四個站起來的是一個年輕男記者,看著像剛入行不久。

  「請問劉藝菲,你之前在《魔女》和《天龍八部》是動作和古裝。這次演一個現代女孩,還是聾啞人家庭的聽力正常者。這個轉變挺大的,你是怎麼適應這個角色的?」

  劉藝菲拿起話筒,想了想,然後笑著說。

  「露比是一個情感很外放的人,她唱歌,她笑,她哭,她不隱藏自己。對我來說,演露比其他角色更輕鬆,因為你可以把情緒直接表現出來,不用憋著。」

  記者發布會結束後,記者們沒有散去,而是圍上來做簡短採訪。

  發布會結束,陳樂從側門走了出去。

  鍾麗芳跟在他後面,「陳總,你不上去說兩句?」

  「不用了;導演和演員才是主角,我不是。」陳樂推開側門,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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