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安父 巴黎行
第139章 安父 巴黎行
9月5日,威尼斯。
天還沒大亮,劉藝菲被叫醒了,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準備再睡五分鐘。
「茜茜,起床了,今天要去巴黎看你爸。」劉小麗已經洗漱完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語氣不急不慢。
被子裡的人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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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幾點了?」
「七點,八點的船。」
「還早啊,我再睡一會。」
「你不是還要化妝嗎?而且這次咱們直接從威尼斯坐飛機過去,你哥安排好了,到了巴黎你爸等著呢。」
被子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劉藝菲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像被龍捲風吹過的鳥巢,臉上的枕頭印子從左顴骨斜到右嘴角,像個被人打過的小孩。
「對!今天看爸爸!」她跳下床,光著腳衝進衛生間。
劉小麗搖了搖頭,把溫水放在床頭柜上,開始收拾行李。
八點整,一行人坐上了從麗都島去威尼斯泰塞拉機場的車。
白色的奔馳商務車在高速公路上開得很快,窗外是威尼斯潟湖的風景。
劉藝菲坐在最後一排,把腿伸到座椅上靠著,嘴裡含著一顆薄荷糖。
「媽,你說我爸會不會帶曹阿姨來接我們?」劉藝菲忽然問了一句,語氣很隨意。
劉小麗看了她一眼,「你爸說了,曹阿姨在武漢照顧妹妹,這次不過來。她還要上班呢,佳琳也要上學,哪有時間跑巴黎。」
「哦。」劉藝菲點了點頭,表情放鬆了一些,「那佳琳有沒有說想我?」
「你上次給她打電話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
「那你自己問她。」
劉藝菲掏出手機,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到巴黎再打。」
舒唱從前排探過頭來,「茜茜,你妹妹多大了?」
「快五歲了,上中班,鬼精鬼精的。」劉藝菲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翹著,看得出來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挺喜歡。
安少康再婚後,繼妻曹阿姨是個知書達理的知識分子,對劉藝菲一直很好,從不干涉她跟父親的來往,反而經常提醒安少康「給茜茜打電話」。
安佳琳更是從小就粘劉藝菲,每次QQ視頻都喊「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陳樂坐在副駕駛,聽著後排的對話,沒有插嘴。
他上一次見安少康,還是去年在BJ,安少康從武漢調任法國之前,特意來BJ看劉藝菲。
泰塞拉機場的公務機樓不大,很精緻。
安檢是單獨的通道,不用排隊。
劉藝菲第一個跳上舷梯,回頭看了一眼威尼斯灰藍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巴黎。」
劉藝菲這次不像第一次那麼興奮了,但還是很自覺地選了靠窗的位置。
「哥,這次去巴黎待幾天?」
「兩三天吧,9號回威尼斯。」
「那你陪我逛逛。羅浮宮、艾菲爾鐵塔、香榭麗舍大街,我都想去。」
「你爸會帶你去的。」
「你也要去,你是我們家的人。」
陳樂看了她一眼,「什麼時候成你們家的人了?」
「從我哥那天開始的。」劉藝菲說的理直氣壯。
飛機滑行、加速、起飛。推背感很明顯,劉藝菲把臉貼在舷窗上,看著威尼斯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海面上的一小片陸地。
「哥,你說威尼斯從天上看起來像什麼?」
「像一條魚。」
「為什麼是魚?」
「因為周圍都是水。」
「那巴黎從天上看起來像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個半小時的航程,劉藝菲睡了四十分鐘,醒著的時候跟舒唱玩了一會兒撲克,輸了三局,把梳子輸給了舒唱」暢暢,你作弊。」
「我沒有,你自己不會打牌。」
「我會,是你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這話誰說的?」
「你哥說的。」
劉藝菲轉頭看陳樂,「哥,我說過這話?」
「不記得了。」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劉藝菲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巴黎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很低,在雲層的縫隙里能看見地面上的建築;灰色的屋頂,米黃色的牆壁,塞納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穿過城市。
艾菲爾鐵塔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個巨大的金色鐵架子戳在天上。
「哥,你看,艾菲爾鐵塔!」
「看到了。」
「好小。」
「在高處看什麼都小。」
當地時間十點半,飛機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
公務機樓的通道很短,從舷梯到入境大廳只有幾十米。
安少康已經在裡面等著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戴著金絲眼鏡,站得筆直。
「爸!」劉藝菲拖著行李箱衝過去,撲進安少康懷裡。
安少康抱著女兒,拍了拍她的後背。
「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沒有瘦,是練功練的。拍戲要瘦一點上鏡好看。」
「你從小就瘦,不用再瘦了。」安少康鬆開女兒,看向劉小麗,「小麗,好久不見。」
劉小麗笑了笑,「好久不見,你氣色不錯。」
「在巴黎生活,空氣好,吃得也清淡。」安少康又看向陳樂伸出手,「陳樂,又見面了。上次在BJ,謝謝你對茜茜的照顧。」
陳樂握了握他的手,「安叔叔客氣了。她是我妹妹,照顧她是應該的。
「9
安少康看了看舒唱,「這位是?」
「叔叔好,我是舒唱,茜茜的好朋友。」舒唱笑得甜甜的,鞠了個躬。
「你好你好。走吧,車在外面,先帶你們去吃午飯。」
劉藝菲挽著安少康的胳膊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
「爸,曹阿姨和佳琳這次沒來?」
「曹阿姨在武漢上班,佳琳要上學,走不開。她們讓我帶話問你好,說等你回國她們去BJ看你。曹阿姨還說讓你注意身體,別太累。」安少康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尷尬,沒有避諱,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劉藝菲點了點頭,「那你幫我跟曹阿姨說謝謝。佳琳上次說她想要一個芭比娃娃,我給她買了,放在行李箱裡,回頭你寄回去。」
「好。」
劉小麗走在後面,聽著父女倆的對話,表情很平靜。
她跟安少康離婚多年,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
安少康再婚的時候,她還讓人送了一束花過去。不是客套,是真心的祝福。兩個人能做朋友,比做怨偶強。
安少康開了一輛黑色的雪鐵龍,不大,坐五個人剛好。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後就開始翻爸爸車裡的東西;手套箱裡有地圖、紙巾、一包薄荷糖、還有一本關於法國葡萄酒的書。
「爸,你還研究葡萄酒?」
「工作需要。外交場合,不懂點葡萄酒不行。」
「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懂?」
「略知一二。能應付。」
劉藝菲翻了幾頁,看不懂,又放回去了。
車開出機場,上了高速公路。
巴黎的郊區跟BJ差不多,有高樓,有工廠,有田野。
進了市區就不一樣了,古老的建築一排一排地出現在窗外,米黃色的牆壁,深灰色的屋頂,陽台上種著紅色的花。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有幾片飄落在人行道上。
「爸,你一個人在巴黎住,會不會悶?」
「不悶。工作忙,還有很多應酬。周末有時候跟同事去喝咖啡,逛逛博物館。巴黎的博物館太多了,兩年都逛不完。」
「那你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有。使館的同事們都很照顧我。還有一些當地的法國朋友,偶爾一起吃飯聊天。我的法語口語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劉藝菲聽了,點了點頭,「那還不錯。你要是覺得悶,就給我打電話,我視頻跟你聊。」
安少康笑了,「好。」
劉小麗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巴黎街景。
她上一次來巴黎是十年前,跟安少康還沒離婚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帶著劉藝菲玩了一周,去了羅浮宮、艾菲爾鐵塔、凡爾賽宮。
安少康帶他們去了塞納河左岸的一家小餐廳。
餐廳不大,布置得很精緻。白色的桌布,銀色的燭台,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巴黎的街景。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男人,圓臉,大鼻子,看見安少康進來,笑著迎上來。
「安先生,好久不見。今天帶朋友來?」
「是的,我女兒和她的朋友們。麻煩您安排一個位置。」
老闆把他們領到靠窗的桌子,可以看見塞納河和巴黎聖母院的尖頂。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白色的桌布上畫出一塊塊金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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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少康幫劉小麗拉開椅子,劉小麗坐下,說了聲「謝謝」。
安少康又幫劉藝菲拉開椅子,劉藝菲坐下了,然後自己坐到劉小麗對面。
陳樂坐在安少康旁邊,舒唱坐在劉藝菲旁邊。
服務員遞上菜單,法文的,劉藝菲雖然懂法文,但是翻了翻遞給安少康。
「爸,你幫我們點。你知道什麼好吃。」
安少康接過菜單,用流利的法語跟服務員交流。陳樂聽了幾句,發現他的法語確實不錯,雖然帶著口音,但很流利。
「我點了幾個招牌菜,前菜是蝸牛和鵝肝,主菜有鴨胸肉、牛排和海鱸魚,甜品是焦糖布丁和巧克力熔岩蛋糕。你們看還需要什麼?
等菜的時候,安少康看著劉藝菲。
「茜茜,我在法國媒體上看到你們的電影了。說是威尼斯電影節的大熱門,場刊評分很高。法國《世界報》有一篇專門介紹《健聽女孩》的文章,說你是本屆威尼斯最年輕的參賽者,還用了充滿靈性」這個詞來評價你。
他的語氣很平淡,眼神里有光。
「爸,你還看娛樂新聞?」
「不是娛樂新聞,是文化版。我在使館訂了好幾份法國報紙,每天都會翻一翻。看到你的消息,我會剪下來收著。」
劉小麗在旁邊聽了嘴角微微翹起來,「你還剪報?跟以前一樣。」
「習慣了。以前在大學教書,看到好的文章就剪,貼在本子上。現在也是一樣。」
劉藝菲的眼眶有點紅,她忍住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陳樂看著安少康,覺得這個男人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溫和但不軟弱,儒雅但不迂腐。
他對女兒的愛是不動聲色的,不會掛在嘴邊,每一個細節都能感受到。
「安叔叔,你在巴黎的工作忙嗎?」
「忙。但忙得充實。外交工作不像教書,節奏很快,突發事件多,需要隨時應對。但我覺得這種忙碌讓我年輕了。」
「年輕了好,年輕了才能跟上時代。」
安少康笑著搖了搖頭,「我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你能把茜茜帶好,我就放心了。」
「安叔叔放心,她不需要我帶。她自己就能走好。」
劉藝菲在旁邊聽著,嘴角翹得老高。
吃完飯,安少康帶他們去塞納河邊散步。
午後的陽光很好,不烈,暖暖地照在身上。
河邊有很多人在散步、跑步、騎自行車,還有幾個畫家在支著畫板畫素描。
遠處傳來手風琴的聲音,是一個街頭藝人在拉《玫瑰人生》。
劉藝菲挽著安少康的胳膊,走在前面。劉小麗和舒唱走在中間,陳樂走在最後面。
「爸,你平時周末都幹嘛?」
「有時候去羅浮宮或者奧賽博物館,有時候在塞納河邊散步,有時候去拉丁區的小咖啡館坐坐。巴黎的生活節奏慢,適合慢慢品味。」
「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老了回武漢?」
安少康想了想,「想過。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現在還想在外面多待幾年。你呢?你以後想在哪裡生活?」
「我?BJ啊。我媽在BJ,我哥在BJ,我的工作也在BJ。以後要是拍好萊塢的戲,可能偶爾去洛杉磯,但家還是在BJ。
「那挺好的。有個家在,心裡踏實。」
劉小麗在後面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她和安少康曾經也有一個家,在武漢。後來那個家散了,但女兒在他們之間架了一座橋。因為茜茜,他們還能像老朋友一樣相處。
走著走著,到了一個賣冰淇淋的小攤,安少康停下來。
「你們要不要吃冰淇淋?」
「要!」劉藝菲和舒唱同時喊。
安少康買了五個冰淇淋,每人一個。草莓味的,粉紅色的,在陽光下很好看。
劉藝菲舔了一口,眯著眼睛說:「比BJ的哈根達斯好吃。」
「這是義大利的冰淇淋,不是法國的。」安少康笑著糾正她。
「反正在巴黎吃的,就是巴黎的冰淇淋。」
「你這是什麼邏輯?」
「我的邏輯。」
陳樂站在旁邊,舔著冰淇淋,看著塞納河對岸的巴黎聖母院。
9月6日,羅浮宮。
安少康一早就來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戴著那副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羅浮宮的導覽手冊。
「走吧,車在外面。」他合上手冊,塞進包里。
羅浮宮很大,大到一天根本逛不完。
安少康的路線很清晰,先看《蒙娜麗莎》,然後補幾張最核心的鎮館之寶,剩下的隨緣。
《蒙娜麗莎》前擠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的。
劉藝菲踮起腳尖也看不見,陳樂把她抱起來,她終於看見了那幅畫;比想像的小很多,被玻璃罩著,燈光打在上面,畫中的女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看到了嗎?」陳樂問。
「看到了,她好小。」
「畫本來就小。
「」
「我以為很大。」
「你不是看過照片嗎?」
「照片看起來很大。」
陳樂把她放下來,劉藝菲揉了揉踮得酸痛的腳踝。
9月7日,艾菲爾鐵塔。
安少康帶他們去登塔,排隊的人很多,從塔底的廣場一直排到草坪上。
劉藝菲戴著墨鏡和帽子,怕被人認出來。舒唱舉著手機到處拍,拍鐵塔、拍天空、拍鴿子。
等了一個小時,終於坐上了電梯。
鐵塔的頂樓,風很大。
巴黎全景在腳下鋪開,灰白色的建築群,蜿蜒的塞納河,遠處的蒙馬特高地,聖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頂。
劉藝菲站在護欄邊,張開雙臂,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滿天飛。
「哥!你看!巴黎好小!」
「站在鐵塔上看,什麼都小。」
「你是不是又要說「從地上看也不大」?」
「你不接我話的時候挺可愛的。」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你誇我?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偶爾夸一次不行?」
「行。你多夸幾次。」
安少康站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拌嘴,嘴角帶著笑意;他走到劉小麗身邊。
「小麗,謝謝你。你把茜茜教得很好。」
劉小麗看著遠處的風景,「不是我教得好,是她自己懂事。」
「你教得好,你一直教得好。」
9月9日,安少康送他們去機場。
車停在戴高樂機場的公務機樓門口,安少康幫他們把行李從後備箱搬出來。
劉藝菲站在旁邊,看著爸爸彎腰搬箱子的樣子,忽然覺得他比以前老了一些。
「爸,你什麼時候回國?」
「年底吧。到時候回武漢過年。」
「那我在BJ等你。你來BJ,我請你吃飯。」
安少康走到陳樂面前,伸出手。陳樂握住他的手,兩個人握了一下。
「陳樂,謝謝你。不是客套,是真心的。茜茜有你這樣的哥哥,是她的福氣。
陳樂愣了一下,然後說:「安叔叔,有她這樣的妹妹,也是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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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忍住了,走過去抱了抱安少康。
「爸,你要照顧好自己。
「6
「好。」
「別熬夜,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好。」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好。」
「別光說好,要做到。」
安少康笑了笑,「好。」
劉小麗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告別,沒有走過去,她不想打擾他們。
飛機從巴黎戴高樂機場起飛,穿過雲層,往威尼斯飛去。
劉藝菲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雲海,發了好一會兒呆。
「哥。
「」
「嗯。
「」
「我爸說曹阿姨給我買了衣服。你說我要不要給她買個禮物回禮?」
「你想買就買。」
「那我在威尼斯給她買條絲巾?威尼斯的手工絲巾很有名。」
「行。」
「那佳琳呢?給她買什麼?」
「你不是買了芭比娃娃嗎?」
「那是上次的,這次再買點別的。她喜歡畫畫,買一套畫板?」
「行。」
劉藝菲滿意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一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威尼斯泰塞拉機場。
酒店派了車來接他們,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公務機樓門口。
車劉藝菲看著窗外,威尼斯的海水在陽光下泛著藍綠色的光,像一塊巨大的翡翠。
手機震了,是顧長衛發來的簡訊。
「陳總,場刊評分最終版出來了。《空房間》3.7分排第一,《健聽女孩》3.6分排第二。韓國媒體已經瘋了,說金基德預定金獅獎。國內也有些聲音,說咱們高開低走」。」
陳樂看著這條簡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知道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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