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首映 劉藝菲唱歌
第149章 首映 劉藝菲唱歌
十二月二十七日,北京,CBD水晶國際影城。
這座影城是水晶院線的旗艦店,去年剛開業,大堂挑高九米。
大堂的地面鋪著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花紋繁複,踩上去有一種不真實的質感,像走在畫裡。
前台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深紅色制服,胸口別著金色的名牌,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露八顆牙齒,嘴角上揚的角度剛剛好。
今晚,《健聽女孩》的首映禮在這裡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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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不到,影城門口就鋪好了紅毯。
紅毯從路邊一直延伸到影城入口,大概有五十米長。紅護欄外面,記者們已經把機位占滿了。攝像機的三腳架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鋼鐵森林。長槍短炮架了一整排,鏡頭對準紅毯的每一個角落,不留死角。
影迷們更早。
有人中午干二點就來了,裹著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圍巾,手裡舉著燈牌和劉藝菲的海報。
天氣冷得要命,零下八度,風颳在臉上像刀片割。
所有人的熱情絲毫不減,影城的安保人員穿著黑色制服站成一排,手拉著手,像一堵人牆。
陳樂來得早。
他下午四點半就到了,從側門進的影城,沒走紅毯。
側門在影城東側的一條小巷子裡,平時是員工通道,今天專門給他開的。
司機把車停在巷口,陳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戴著黑色口罩,快步走進來。
劉小麗比他早到半個小時鐘,她是被劉藝菲的助理小周接來的,四點整到達影城。
劉小麗下車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自家做的桂花糕。
「阿姨,您怎麼還帶吃的了?」陳樂在走廊里碰到劉小麗,笑了一下。
「茜茜今天一天沒怎麼吃東西,我怕她餓。」劉小麗把保溫袋抱在懷裡。
兩個人穿過走廊,直接進了內場。
內場是個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廳,座椅是深紅色的真皮座椅,一排一排地排列著,像一片安靜的紅海。
舞台背景是深藍色的幕布,上面寫著「電影《健聽女孩》全球首映禮」幾個大字。
舞台兩側各立著一塊巨大的LED屏幕,播放著電影的預告片,露比站在海邊用手語說話的畫面被放大了幾十倍,每一個手勢的細節都清晰可見。
「阿姨,您坐這兒。」陳樂指了指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第一排的座位是專門留給主創家屬和最尊貴的嘉賓的,座椅比後面的更寬大,扶手上還多了一個杯架和一個小的摺疊桌板,方便放飲料和筆記本。
每個座位前面的地上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籤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名字。
陳樂的名字在左邊靠邊的位置,劉小麗的名字在中間偏右,旁邊空著一個位置,標籤上寫著「劉藝菲」。
五點整,紅毯儀式開始。
燈光師把追光燈調到最大功率,兩束白光從影城五樓的燈光控制室射出來,打在紅毯的起點處,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斑。
主持人站在紅毯盡頭的採訪區,穿著深藍色的晚禮服,手裡拿著話筒,笑容燦爛得像剛中了彩票。
主持人是央視電影頻道的當家花旦,姓李,經驗豐富,臨場反應快。
「各位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電影《健聽女孩》全球首映禮的紅毯現場!」李快嘴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在夜空中迴蕩,「今晚的BJ雖然寒冷,但我們的紅毯上星光熠熠,熱力四射!首先走上紅毯的是著名導演,寧號!」
第一個走上紅毯的是寧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旁邊跟著邢愛娜,穿著一件紅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很自然。
記者們喊「寧導看這邊」,他抬起頭,表情有點懵,像個走錯了片場的人。他看了左邊,右邊沒看;看了右邊,左邊沒看。
「寧號今天穿得好正式啊。」旁邊的記者小聲說。
「他前天在宣傳現場還穿著棉拖鞋呢。」另一個記者接話。
「拖鞋?」
「真的,我昨天去了。」
「你編的吧?」
「我騙你幹嘛?不信你去問小廖。」
紅毯上的明星一個接一個地走上來。
黃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打著一條花領帶,一邊走還一邊跟旁邊的記者揮手。
有個記者喊:「黃柏,你今天真帥!」
他回頭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眼神不好吧?」
記者們笑成一片。
另一個記者喊:「黃柏,你那個《求佛》是怎麼唱出來的?我在家學了三天,差點把嗓子喊啞了!」
黃柏停下來,雙手一攤,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學術報告:「兄弟,那是真情實感。你唱歌的時候得想點兒傷心的事,比如你女朋友跟人跑了。」
「我沒有女朋友。」
「那你想你錢包丟了。錢包里有兩千塊錢,還有三張信用卡。」
「我想了,還是唱不出來。」
「那你就別唱了。有些人天生不適合唱歌,比如我。我也不適合,但我硬唱了。這就是我跟你的區別,我臉皮厚。」
記者們又笑了,有人笑得手抖,拍出來的照片都是糊的。
後面排隊的明星聽到這句話,有人笑出了聲。
接著是羅晉,有個女記者急了,喊了一聲:「羅晉!你走慢點!我相機對焦沒對上!」
羅晉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笑了:「對不起對不起,習慣了。在片場走太快了,導演老罵我。」
舒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禮服,裙擺及地,頭髮披著,發尾微微卷,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笑起來甜甜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舒暢!舒暢!」影迷們喊著。
舒暢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揮了揮手,還比了個心,手指頭在胸前比了一個小小的愛心。那個男影迷當場腿軟,被旁邊的人扶住了。
大牌們陸續到場。
張一某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戴著棒球帽,低著頭快步走過紅毯,沒有停留。
陳開哥和陳紅手挽手走過來,陳紅穿著一件紫色的長裙,裙擺很大。她挽著陳開哥的胳膊,兩個人笑容滿面,看起來心情很好。
「陳導,您對《健聽女孩》有期待嗎?」有記者喊。
陳開哥停下來,想了想,「顧導是我多年的朋友,他的攝影作品我都很喜歡。這是他第一次當導演,我當然要來支持。至於期待不期待,我不期待,因為我知道它一定會好。」
馮小剛和徐帆走在後面,馮小剛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徐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很溫和。
有記者喊:「馮導,您對《健聽女孩》有期待嗎?」
馮小剛笑了笑,沒有回答,低頭快步走進了影城。
徐帆在後面小跑了兩步跟上他,嘴裡輕聲說了一句什麼,馮小剛偏過頭聽了,點了點頭。
「馮導今天怎麼不說話?」有記者嘀咕。
「他心情不好吧?《天下無賊》被《石頭》分走了票房。」
江文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牛仔褲,馬丁靴;後面謝飛、田壯壯、賈樟柯和張大鬍子、王小師————老中青三代導演幾乎都到齊了。
演員陣容更是豪華。
雙冰同時出現在紅毯上,兩個人一白一黑,一個素雅一個華麗,記者們的快門聲噼里啪啦響了至少一分鐘,閃光燈把半條紅毯都照亮了。
張子怡穿著一件金色的長裙,氣場全開。夏雨穿著深色西裝,跟袁泉手牽手。
陳道明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表情嚴肅,像個來視察的領導。蔣文麗穿著墨綠色的長裙,優雅大方。
黃小明、陸一、佟大為、陳琨、周尋————一線明星來了大半。
媒體區的記者們忙得腳不沾地,有人蹲著拍,有人站著拍,有人爬到梯子上拍,姿勢各異,但目標一致。
有個老記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零下八度的天,他出汗了。
「這是今年娛樂圈最大的聚會!」他感嘆道。
旁邊的年輕記者接話:「可不是嘛,水晶影業的面子,誰敢不給?」
「你這話說的,好像人家是靠面子請人的。」
「那靠什麼?」
「靠實力。你拍了一部威尼斯大獎的電影,你也請得到這麼多人嗎?」
年輕記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舉起相機,繼續拍。
顧長衛帶著《健聽女孩》的主創團隊壓軸出場。
這是今晚紅毯的最高潮,媒體區的記者們提前調整好了機位,長焦鏡頭對準紅毯的起點,手指放在快門上,等著那一刻。
張國立第一個走出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膠固定得牢牢的,風都吹不動。
表情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走紅毯的姿勢很穩重,不急不慢。
他的左手邊挽著鞏俐,鞏俐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設計極簡,走起來有一種流動的美感。右手邊是劉葉,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
劉藝菲走在最後面。
她挽著顧長衛的胳膊,顧長衛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繫著一條深紅色的領帶。
劉藝菲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偏過頭,小聲說了一句什麼。顧長衛聽了,笑了笑,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禮服,裙擺拖在地上,大概有一米五長,像一朵移動的百合花。
禮服的設計很簡潔,上半身是抹胸的,腰部收得很細,裙擺從腰線開始自然散開,像一朵倒扣的鈴蘭花。
她的頭髮盤起來,盤得很高,露出整個額頭和臉型。
髮髻上別著一枚珍珠髮飾,不大,但很精緻,跟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和耳朵上的珍珠耳釘是配套的。
她的臉上帶著微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劉藝菲!看這邊!」
「茜茜!你今天好漂亮!」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看我!」
「茜茜嫁給我!」
影迷們激動得不行,護欄被擠得吱吱響。
保安隊長趙隊拿著對講機吼:「五號區!五號區!注意護欄!護欄要倒了!別光站著!上去頂著!用人頂!」
五號區的保安們真的用人頂了上去,身體壓在護欄上,雙腳蹬地,像橄欖球運動員在防守。
劉藝菲朝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揮了揮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揮手的時候手腕微微轉動,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不是在應付記者。
她的目光在那個舉著「茜茜嫁給我」燈牌的男影迷身上停了一秒,笑了,然後移開了。
那個男影迷當場哭了,真的哭了,眼淚嘩嘩的,旁邊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他:「你哭什麼?她又不認識你。」
「你不懂!」他抹著眼淚,「她看我了!她真的看我了!一秒!至少一秒!」
「一秒你就哭了?」
「那是她看我的一秒!不是普通的一秒!」
內場,八百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第一排坐的是主創團隊和最尊貴的嘉賓。
第二排和第三排是各大影視公司的老闆和高管,第四排到第十排是一線明星和導演。
再往後是媒體記者、影評人、業內專業人士和幸運抽中門票的影迷。
燈光已經調暗了,舞台上的追光燈亮著,照亮了舞台中央的立式話筒。
舞台兩側的LED大屏幕正在滾動播放電影的劇照和海報,配合著輕柔的背景音樂:是電影的原聲音樂。
常繼紅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西裝裙,裙子剛到膝蓋,配黑色高跟鞋,頭髮盤起來,整個人幹練而精神。
她今天忙得要命,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她看起來很享受這種忙碌,臉上始終帶著笑。
鍾麗芳穿著一件黑色的職業套裝,短髮齊耳,笑起來很溫和。
她是那種不太顯眼但很重要的人,負責協調、執行、落地。常繼紅負責對外聯絡和資源整合,她負責把常繼紅談好的事情一件一件落實。
內場的氣氛很熱鬧,人聲鼎沸。有人在寒暄,有人在敘舊,有人在談生意,有人在交換名片,有人在八卦,有人在吹牛。
常繼紅和鍾麗芳是全場最忙的人。兩個人在座位之間穿梭,一會兒跟這個老總握手,一會兒跟那個導演寒暄。
「常總,恭喜恭喜!《健聽女孩》這次可是為國爭光了!」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握著常繼紅的手,笑容堆了一臉。
他是博納的於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
「於總,您客氣了。主要是顧導拍得好,演員演得好。」常繼紅笑著回應,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
「常總,咱們什麼時候有機會合作?我們博納最近有幾個項目,特別適合你們公司的藝人...
「」
陳樂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不怎麼說話。
除了幾個影視公司老總,他基本不應付。
他本來就不喜歡這種場合,人越多他越安靜。
張一某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陳總,恭喜。」
「張導,您客氣了。」陳樂放下茶杯,跟他握了握手。
「我看了《健聽女孩》的預告片,很有質感。長衛的畫面感一如既往地好,藝菲的表演也很到位。威尼斯拿獎,實至名歸。
張一某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客套。
「張導過獎了。您的《十面埋伏》我也看了,畫面很美。張子怡那段水袖舞,我看了兩遍。」
張一某笑了笑,「那都是老套路了,不新鮮。你們年輕人玩的那些,我才覺得新鮮。
盲選轉椅,導師搶人,我在電視上看了《亞洲好聲音》,很有創意。」
「張導對綜藝節目也有興趣?」
「我是對新東西」有興趣。」張一某笑了笑說,「不管是什麼形式,只要有創新,我都願意看。電影也好,電視也好,網絡也好,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新的想法。
你的《亞洲好聲音》把選秀做成了一種,怎麼說呢,一種公平的不確定性。盲選讓評委只能聽聲音,看不到臉,這個設定很有意思。」
陳樂沒想到張一某會認真分析他的節目。
「張導,您看得比我細。」
「我是個導演,職業病。」張一某笑了,「什麼都想分析一下。」
陳樂正要說話,陳開哥和陳紅走了過來。陳開哥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
「陳總,恭喜恭喜。」陳開哥伸出手。
陳樂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陳導,紅姐,歡迎歡迎。」
「我剛才在後台看了藝菲,小姑娘長大了,氣質不一樣了。」陳紅笑著說,她的聲音很溫柔,「上次見她還是兩年前,在《魔女》的首映。」
「確實長大了。」陳樂想起第一次見劉藝菲的時候,她才十歲,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素麵朝天,站在媽媽身後,有點怯怯的。
現在她十七歲了,走過奧斯卡威尼斯紅毯,拿過國際大獎,她真的長大了。
陳開哥在旁邊點了點頭,「長衛這次拍得好,第一部導演作品就拿了威尼斯大獎,不容易。我們這些傢伙,要加油了。」
張一某在旁邊笑了,「你加什麼油?你又不拍文藝片。」
「誰說我不拍?我下一部就拍文藝片。」
「你下一部不是《無極》嗎?」
陳開哥張了張嘴,沒接話。
「你有那麼多時間嗎?」張一某又問了一句。
「擠一擠,總是有的。」
「你擠出來的時間拍出來的文藝片,能叫文藝片嗎?」
「你這個人,怎麼抬槓呢?」陳開哥笑著指著張一某。
張一某也笑了,帽檐下的眼睛彎了起來。
七點整。
內場的燈光暗了下來,舞台上的追光燈亮了,照亮了舞台中央的立式話筒。
兩側的LED大屏幕熄滅了,整個大廳陷入一種靜謐的氛圍中。
後台,劉藝菲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劉藝菲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
「別動。」林姐說。
劉藝菲不動了,她坐在那裡,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粉色的長裙,裙擺及地,腰間繫著一條細腰帶,腰帶的扣子是一朵小小的水晶花。
這件裙子跟剛才走紅毯的白色禮服完全不同,白色禮服是莊重的、高貴的、有距離感的,這件粉色裙子是青春的、活潑的、親近的。
她的頭髮還是盤著的,額前留了幾縷碎發,讓她看起來更柔和。珍珠項鍊和耳釘已經取下來了,換成了更簡單的銀飾,一條細細的銀項鍊,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耳釘也是星星形狀的,很可愛。
「緊張嗎?」林姐笑著問。
「有點。」劉藝菲說話的時候嘴唇不敢動太大,怕影響林姐化唇妝。
「正常。上台前都會緊張。我化過那麼多明星,沒一個不緊張的。」林姐收了唇刷,仔細看了看,「好了。你看看。」
劉藝菲看了看鏡子,嘴唇的顏色很自然,不是那種大紅大紫,是淡淡的豆沙色,跟她粉色的裙子很搭。
她點了點頭,「謝謝林姐。」
「謝什麼,我的工作。」林姐開始收拾化妝刷,「加油,你是最棒的。
劉藝菲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走廊的盡頭就是舞台的入口,入口處站著兩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音響設備。
陳樂站在入口旁邊,靠在牆上。他已經脫了外套,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塊老款的歐米茄手錶。
他抬起頭,看到劉藝菲走過來,站直了身體。
「準備好了?」
「好了。」劉藝菲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你怎麼不穿外套?不冷嗎?」
「不冷。緊張就不冷。」
「你緊張什麼?又不是你唱歌。」
「我怕你跑調。」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會跑調。」
「行,不說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唱。」
劉藝菲深吸了一口氣,走上舞台。
舞台中央,立式話筒安靜地站在那裡。
追光燈打在她的位置,她走進光里,整個世界都暗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台下是黑壓壓的觀眾,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五百雙眼睛,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她站在話筒前,手扶著話筒架,手指微微用力。
陳樂從舞台側面走到鋼琴前,鋼琴是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今天下午剛從琴行運來的,調音師調了兩個小時才調好。
他在鋼琴前坐下,手放在琴鍵上,沒有馬上彈,而是抬起頭,看了劉藝菲一眼。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劉藝菲微微點了點頭,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台下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落下去。
鋼琴聲響起來。
前奏很輕,很緩,像水滴落在石頭上,像雪花飄在湖面上。音符一個一個地蹦出來,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個深呼吸。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開口唱了。
「一九八七年,莊稼還沒收割完,女兒躺在我懷裡,睡得那麼甜.
,她的聲音不大,很乾淨。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刻意的煽情,沒有高音去炸,沒有低音去撩,就是安安靜靜地唱,像在講一個故事。
她的聲音里有畫面,你能看見那個1987年的夜晚,月光照進窗戶,照在那個抱著女兒的父親身上。
你能看見他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眼神里有疲憊,有溫柔,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對當下的珍惜。
「今晚的露天電影,沒時間去看,妻子提醒我,修修縫紉機的踏板..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投入。她不是在唱歌,她想像陳樂站在田埂上,父親穿著舊舊的中山裝,手裡拿著鐮刀,臉上有汗珠,眼睛裡有光。
「這是我父親日記里的文字,這是他的青春留下,留下來的散文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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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劉小麗已經哭了。
她坐在第一排,手裡攥著紙巾,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沒有抽泣,沒有出聲,就是安靜地流淚,流得很安靜,像一條小溪。
常繼紅坐在她旁邊,遞了一張紙巾給她,她接過來,按了按眼角,但眼淚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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