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關係變化
第177章 關係變化
五月的最後一天,《功夫熊貓》的票房數字終於跨過了那道門檻。
國內三億,全球五億美金。
這兩個數字像是兩顆被同時點燃的信號彈,在影視圈的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陳樂是凌晨收到卡洛琳郵件的,郵件的標題只有兩個字母加一個數字。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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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轉的不是數字,是在成都首映禮那天看到的那張臉;台下的孩子們仰著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熊貓阿寶在屏幕上翻跟頭的時候,他們笑出了聲。
那種笑聲不是大人社交場合里的那種笑聲,是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的笑聲。
他覺得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劉藝菲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一杯是她的美式,另一杯是他的拿鐵,奶泡打得還算細膩,上面浮著一片小小的拉花葉子,歪歪扭扭的。
「樂樂,卡洛琳姐姐說夢工廠那邊發消息了,說第二部開始啟動了。」她把咖啡遞給他,在他對面坐下,腿盤起來,整個人窩進沙發里,「卡洛琳說卡森伯格很高興,說這比你之前預估的還要好。」
陳樂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奶泡的綿密程度也算及格。
「預估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不破要預估幹什麼?」
劉藝菲看著他,眼睛裡是崇拜。她捧著咖啡杯,低頭喝了一小口。
「樂樂,明天兒童節。」她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嗯。」陳樂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棕櫚樹上。
「你陪我去迪士尼吧。」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低著頭在看自己的咖啡杯。
她的語氣還是那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調子,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像心跳漏掉的節拍。
陳樂偏過頭看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有一圈小花邊,頭髮紮成了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迪士尼?」他想了想,「洛杉磯這個?」
「嗯。上一次還是01年,這算你欠我的?。
「7
陳樂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欠你的?」
「嗯,我們上次一起還是01年,上海。」劉藝菲的眼睛眯了一下,嘴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陳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劉藝菲記得,記得清清楚楚,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行,去。」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明天幾點的票?你買了嗎?」
劉藝菲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門票,在陳樂面前晃了晃。
「早就買好了。VIP票,不用排隊。我還訂了餐廳,晚上八點的位置,可以看煙花。
「」
陳樂看著她那副表情,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周。在你說等忙完這一段」之前。」劉藝菲把票收好,「我就知道你這一段忙不完。所以我先買了。票又不會過期,你不去我可以自己去。」
陳樂沒有說話,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眼睛下面那層淡淡的紅暈;不是害羞,是微微興奮。
「好。明天陪你去。」
六月一日的洛杉磯,天氣好得像一幅被PS過的風景畫。
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暖洋洋的,不熱不燥,正適合出門。
陳樂換了一身淺色的休閒裝,白色的T恤,深色的休閒褲,戴了一頂棒球帽。
劉藝菲下樓的時候,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好到膝蓋,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頭髮散著,黑長直,她站在樓梯上,看著陳樂,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還行。不丟人。」她的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件衣服,眼神里那個光出賣了她,那種光是藏不住的。
陳樂抬起頭看著她,「就還行?」
劉藝菲從樓梯上走下來,步子不快不慢,裙擺在膝蓋處輕輕晃蕩。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帽檐往上掀了掀,露出他的眼睛。
「帥。行了吧?」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你非要我說那我就說給你聽的無奈,嘴角的笑是甜的,甜到眼角都彎了。
車子從比弗利山莊出發,沿著101號公路往南,穿過洛杉磯市區,再往東拐,大概四十分鐘就到了。
劉藝菲開車,陳樂坐副駕駛,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有幾縷飄到他臉上,痒痒的。
他伸手把那幾縷頭髮撥開,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專心開車。」他的聲音不大。
「我很專心。」劉藝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雙手握著方向盤,姿態確實很標準。
她的耳朵尖紅了一點,在陽光下很明顯,像一顆剛熟透的草莓。
到達迪士尼的時候,停車場已經停了大半。
劉藝菲找了個位置把車停好,熄了火,從后座拿了一個小包背上。
包里裝著門票、手機、錢包和一管草莓味的潤唇膏,透明的那種,塗在嘴上亮晶晶的,像剛喝過水。
陳樂站在車旁邊,看著不遠處的迪士尼城堡。
灰藍色的尖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城堡下面是一大片色彩斑斕的建築。
「上次來的時候,」陳樂像是在自言自語,「門口站著一個米老鼠,穿著紅短褲,肚子圓滾滾的。」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那座城堡。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了一下,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然後呢?」
「然後我就走了。在門口的小店買了兩個熱狗,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吃了」陳樂說完,自己也笑了。
劉藝菲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陳樂坐在迪士尼門口的長椅上,吃著一個難吃的熱狗。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很長,指甲上塗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甲油。
「走吧。今天要把你當年沒進去的份,全補回來。」
劉藝菲拉著他的手,在各種項目之間穿梭。
她的步子很快,一會兒飛到這裡,一會兒飛到那裡,陳樂跟在後面,步子不大不小,剛好能跟上她。
第一個項目是小飛象。
那個紅色篷頂的小飛象排成一圈,一上一下地轉著。
劉藝菲拉著陳樂排到隊尾,前面的隊伍彎彎曲曲的。
「你確定?」陳樂看了看那個旋轉的飛象,「這個不是給小孩玩的嗎?」
「誰說的?」劉藝菲轉過頭看著他,理直氣壯的,「上面沒寫成人禁入。你又不是沒看到,剛才下來那個男的比你大十歲。」
陳樂張了張嘴,「那是陪孩子來的。」
看到她那副你敢拒絕試試的表情,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小飛象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迪士尼盡收眼底。
城堡在左邊,過山車在右邊,遠處的停車場停滿了車,再遠處是洛杉磯灰藍色的天際線,隱隱約約能看到山的輪廓。
風從耳邊吹過,呼呼的,把她的頭髮吹得滿天飛。
她笑得很開心,發自心底的笑。
「樂樂!你看!」她指著遠處的城堡,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陳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城堡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尖頂上的金色旗子在風中飄著。
從小飛象下來之後,他們去了加勒比海盜。
那是坐船的項目,船在黑暗中慢慢前行,兩邊的場景是海盜在搶掠、在喝酒、在打架,火光和水花交替出現,音效很大。
劉藝菲坐在他旁邊,手指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
她不是怕,是緊張,那種你知道是假的但身體還是會緊張的緊張。
船從一個坡上衝下去的時候,水花濺起來,灑了兩個人一身。
劉藝菲尖叫了一聲,然後笑得很大聲,在狹窄的河道里來回反彈,變成一個接一個的回聲。
陳樂低頭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T恤上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涼涼的。
「你故意的。」他看著她。
劉藝菲笑得趴在船舷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沒有!是水自己濺上來的!你不能怪我!」
陳樂看著她笑,她的臉上掛著水珠,睫毛上也有,亮晶晶的。
她趴在那裡,連衣裙的領口微微開,能看到鎖骨下面的皮膚,白得像瓷器。
她的頭髮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她用手撥了一下,沒撥開,又撥了一下。
他伸手幫她把那幾縷濕發撥到耳後,指尖從她的太陽穴划過去,沿著顴骨的弧線,一直到耳廓。
劉藝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了。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船舷外面的黑暗裡,耳朵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根。
船靠岸的時候,兩個人身上都濕了。
陳樂的白色T恤濕了前胸和袖子,布料貼在身上,透出底下的皮膚。
劉藝菲的連衣裙也濕了下擺,裙邊貼在大腿上,勾勒出腿的線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陳樂,然後笑了。
「我像不像落湯雞?」
「你見過這麼好看的落湯雞?」
劉藝菲愣了一下,,那兩隻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蝦,紅得不講道理。
陳樂看著她的耳朵,嘴角慢慢笑了起來。
中午的時候,兩個人在園區里找了一家餐廳。
她喝了一口奶昔,嘴唇上沾了一層白色的奶油。
她沒有擦,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舔得不乾淨,嘴唇上還留著一小塊。
「樂樂,你說《功夫熊貓》第二部,什麼時候能上映?」她一邊吃薯條一邊問,薯條在她的手指間轉了一圈,蘸了番茄醬,塞進嘴裡。
「三年後吧,動畫片周期長,急不來。」陳樂咬了一口漢堡,肉汁從嘴角溢了一點,他用紙巾擦了擦。
「那你還寫劇本嗎?」
「寫。已經在構思了。」
「講什麼的?」
陳樂想了想,「還是熊貓,還是功夫。故事不一樣。第一部講的是相信自己」,第二部講的是「找到自己」。」
劉藝菲看著他,薯條舉到嘴邊,停在那裡。
「有什麼區別?」
「相信自己是告訴自己我行。找到自己是問自己我是誰。」陳樂把漢堡放下,用餐巾紙擦了擦手指,「第一個問題容易回答。第二個難。」
劉藝菲把那根薯條塞進嘴裡,她在想他說的話。
「那你想好了嗎?」她的聲音不大。
「想好什麼?」
「我是誰。」劉藝菲看著他,眼睛很亮,「你想好了嗎?」
餐廳里很吵,孩子們跑來跑去。
在這個嘈雜的背景中,陳樂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面有期待,有一點緊張,有一絲忐忑。
「想好了。」
劉藝菲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嗒。
「你是我的人。」
劉藝菲愣了一瞬間,然後臉上紅暈的笑著。
下午他們去了太空山,那個室內過山車在黑暗中飛馳,速度很快,轉彎很急,車廂在軌道上劇烈地左右搖擺。
劉藝菲的尖叫聲從上車就沒停過,她抓著陳樂的手,抓得很緊。
從太空山出來的時候,她的頭髮全亂了,臉因為興奮而泛紅。
「再來一次!」她拉著他的袖子,像一個要糖吃的小孩。
「先緩緩。」陳樂揉了揉被她抓過的手背,上面有幾道紅色的指痕。
「你抓得我手都麻了。」
劉藝菲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背,上面月牙形的指甲印在發白的皮膚上格外清晰。
「對不起。」她手指沒有收回去,還停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按著那幾道月牙印西。
「不疼。」
「樂樂。」她抬著頭,聲音小到幾乎被周圍的喧鬧吞沒。
「嗯。
「」
「你是不是....」她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你是不是知道我想說什麼?」
陳樂握緊她的手,「知道。」
劉藝菲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她想像中的驚慌,沒有躲閃。
很平靜,很穩;她笑著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那你呢?」她的聲音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陳樂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久到劉藝菲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我也是。」
劉藝菲在笑,怎麼都克制不住的笑。嘴唇抿著,眼睛在笑,眼角在笑,眉頭在笑,整張臉都在發光。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樂樂」的時候。
劉藝菲低著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那你怎麼不說?」
「不知道怎麼說。」陳樂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怕說了,連樂樂都沒得叫了。」
劉藝菲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一點紅。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涼涼的,軟軟的,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後離開了。
「不會的。」她聲音小到像說給自己聽,「不管你說什麼,你都是樂樂。」
晚上八點,天終於暗了下來。
城堡前的廣場上坐滿了人,密密麻麻的。
有人坐在毯子上,有人坐在摺疊椅上,有人坐在別人的肩膀上。
那些小孩子騎在爸爸的肩上,手裡拿著發光的玩具劍,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陳樂和劉藝菲站在廣場的角落,不太靠前,也不太靠後。
她靠在他懷裡,背貼著他的胸口,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前,手指交握,搭在她胃的位置。
「冷嗎?」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不大,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暖的。
「不冷。」她縮了一下脖子,像被什麼東西癢到了,沒有躲開。
她把臉側過來,埋進他的肩窩裡,鼻尖蹭著他的鎖骨。
廣場上的燈光突然全部滅了,音樂響起。
是一首很慢的曲子,弦樂為主,鋼琴為輔,旋律溫柔而憂傷,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城堡的牆壁上開始出現燈光投影,迪士尼的經典角色一個接一個地出現,米奇、米妮、唐老鴨、高飛、小美人魚、貝兒、辛德瑞拉;他們在一個個故事裡穿行,經歷冒險,經歷愛情,經歷成長,經歷告別。
劉藝菲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煙花開始了。
鋪天蓋地的、把整片天空都占滿了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顏料桶的大煙花。
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藍色的,每一種顏色都亮得耀眼。
人群中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呼。
劉藝菲安靜地看著,安靜地靠在他懷裡,安靜地聽著他的心跳。
「樂樂。」她輕輕叫他。
「嗯。」
「你說,煙花為什麼那麼好看?」
陳樂想了想,「因為它短暫。因為它知道自己是短暫的,所以每一秒都在拼命亮。」
「那你不要做煙花。」她把他的手臂拉緊了一些,環在自己腰上,「你做太陽。慢慢亮,亮很久。」
陳樂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頭髮上,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煙花的最後一輪是最密集的。
幾十顆煙花同時升空,在同一個瞬間炸開,天空被照得像白晝。
城堡在煙花的映照下,像一座真的城堡,不像是人造的,像是從童話書里走出來的。
人群中爆發出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劉藝菲轉過身,面對他。她的眼睛裡有煙花,有城堡,有他。
「陳樂。」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樂樂,是陳樂。
兩個字,叫得很認真,叫得很慢,像是在叫一個很重要的人。
「嗯。」
「我喜歡你。不是妹妹喜歡哥哥的那種喜歡。是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想你,你在的時候我還想你的那種喜歡。是想到你會笑、想到你也會哭的那種喜歡。是.....」
她停了一下,笑了,笑容很甜,甜到發膩,「是想要跟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我也是。不是哥哥喜歡妹妹的那種。」
劉藝菲笑這次她沒有忍,笑聲得很大,笑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她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陳樂摟住她的腰,把她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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