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換人
第187章 換人
七月的BJ，熱得像蒸籠。
下午剛在辦公室公布了《超速緋聞》的項目，電話就沒停過。
不是找他要投資的，就是找他要角色的，還有幾個是來打聽「劉藝菲演喜劇是不是真的」的。
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翻過去扣在桌上，眼不見為淨。
黃柏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姿態很放鬆。
他穿著隨意，表情憨厚，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出一堆褶子，像一朵被人揉皺了的菊花。
陳樂靠在椅背上，看著黃柏，「我說黃柏，你夠可以的啊。這邊劉葉檔期沒調出來，我這邊還沒捂熱呢，你那邊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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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帶著調侃，不是真的生氣，甚至還有點欣賞，幹這行，消息靈通就是本事。
你不知道的項目，你怎麼搶？你知道了不去搶，你怎麼紅？
黃柏憨憨一笑，摸了摸後腦勺，眼神里有一絲狡黠。
「嗨，這不聽到了陳總你親自出手嗎？又跟茜茜合作，我們這老同學搭檔起來更默契。」
陳樂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黃柏這個人，長得不帥，甚至可以說有點丑，那張臉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觀眾看到他就想笑。
他的喜劇天賦不是演出來的，是長在骨頭裡的，你讓他繃著臉說一句正經台詞，觀眾都能笑出聲來。
「行吧，那就定你了。寧號那邊我已經說過了，他覺得你合適。劇本你看了沒有？」
陳樂把桌上的劇本推過去，下面是「第三稿」的小字。
黃柏接過去，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然後合上，抬起頭看著陳樂，表情認真了起來。
「陳總，看了。昨天晚上熬夜看的。」
陳樂點了點頭，黃柏的喜劇節奏感是國內演員里頂級的，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
這種節奏感不是學來的，是天生的，像一個人的音準，五音不全的人練一輩子也唱不准，有天賦的人不用練張口就在調上。
「那你準備準備。寧號月底開機，別到時候掉鏈子。」
黃柏把劇本收好，站起來，憨憨一笑。
「陳總你放心，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聽話。導演讓我怎麼演，我就怎麼演。
讓我哭我就哭，讓我笑我就笑，讓我一邊哭一邊笑我也能演。」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陳樂擺了擺手，黃柏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前，他又探回頭來，笑嘻嘻地說了一句，「陳總，那我真走了啊。」
下午三點，水晶影業的官網上更新了一條消息，《超速緋聞》項目正式啟動，導演寧號，主演劉藝菲、黃柏、吳磊。
消息很短，不到百字。
消息發出去之後，不到半個小時，整個影視圈就炸了。
新浪娛樂的頭條改得最快：「劉藝菲威尼斯封后首部作品確定，竟然是部喜劇！」
編輯顯然很激動，因為他知道這條新聞的流量會很大。
大到什麼程度？大到伺服器會卡，大到評論區會炸，大到同行會嫉妒。
搜狐娛樂的標題更直接：「陳樂+寧號+劉藝菲=？答案是一部讓你笑到哭的喜劇。」
文章開頭寫道：「在觀眾的印象里，劉藝菲是小龍女，是神仙姐姐，是魔女。誰能想到，她的威尼斯影后之後的第一部作品，竟然是一部喜劇？」
騰訊娛樂的編輯最會抓熱點，除了發新聞，還在首頁掛了一個專題頁面，「劉藝菲演喜劇？你敢信？」
下面是一組對比圖左邊是小龍女白衣飄飄的回眸，右邊是魔女的劇照，配文是「女神下凡，你準備好了嗎？」
最讓大家意外的是製片公司的陣容，出品方是水晶影業和中影，導演是寧號，主演是劉藝菲、黃柏、吳磊。
除了笑演員，清一色北電，從導演到主演到幕後，都是北電出來的。
「北電畢業的，水晶影業全包了。」
黃柏是北電02級高職配音班的，跟劉藝菲算是同級校友。
大家更意外的是韓三平這個老登又拿到份額了。
消息一出，圈內引起的震動不小。
給陳樂和鍾麗芳打電話的人不少，有人是來祝賀的，有人是來打聽的，有人是來抱怨的。
「陳總，你這項目怎麼又不帶我們玩啊？」
陳樂的回覆很統一，「下次，下次一定。」
他對每個人都說了下次，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下次可能永遠不會來。
不是他小氣，是份額就那麼多，給了這個就給不了那個。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紫玉山莊的路燈亮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開了不少花。
陳樂把車停好，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袋子，裡面是他下班路上在超市買的水果，幾個蘋果，幾個橙子，一盒草莓。
推開門的時候，廚房裡有動靜。
不是那種叮叮噹噹的炒菜聲，鍋蓋掉在地上，哐當一聲，很響。
陳樂換了鞋，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廚房裡的場面，怎麼說呢，不算亂，也不算整齊。
灶台上擺著幾個碗，碗裡是切好的蔥姜蒜，刀工不太好，蔥段長短不一。
鍋里的油已經熱了，冒著細細的白煙。
劉藝菲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表情專注而緊張，每個步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差錯。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條圍裙。
頭髮紮成了丸子頭，幾縷碎發從發圈裡跑出來，貼在臉頰和脖子上，被汗黏住了。
她的臉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鼻尖上有一層薄薄的汗珠。
鍋里的油冒煙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鍋鏟拿在半空中，像一個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的棋手。
舒唱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把菜刀，刀口上還沾著西紅柿的汁水。
她的頭髮紮成低馬尾，垂在腦後，臉上的表情比劉藝菲淡定一些，但也沒有淡定到哪裡去，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目光在灶台上來回掃，在找一樣東西。
陳樂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了一會兒。
他嘴角慢慢笑了起來，沒出聲，怕嚇到她們。
他就那麼看著，像一個在看一場不太專業但很有趣的演出的觀眾，不評價，不打斷，不叫好。
「唱唱，油是不是太熱了？」劉藝菲的聲音急切。
她的眼睛盯著鍋里那冒煙的油，像一個在看著定時炸彈倒計時的人。
舒唱探過頭看了一眼，想了想，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
「應該還好吧。等它冒泡了就可以下菜了。」
「可是它已經在冒煙了。」
「冒煙和冒泡不一樣。泡泡是水，煙是溫度。」舒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好像自己很有經驗。她的理論很紮實，實踐看起來不太跟得上。
陳樂忍不住了，「煙是溫度太高了，你們可以關小火，或者先下菜。油燒太久了會著火的。」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著他。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臉更紅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的聲音帶著到後的心虛。
她之前還在裝大廚，現在被陳樂看到她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樣子，像一個小偷被人當場抓住。
「剛到。看到你們在做飯，就沒出聲。」陳樂走進廚房，走到灶台前，伸手把火調小了。
「你們在做什麼？」陳樂看了看灶台上的食材。
西紅柿、雞蛋、蔥、姜、蒜。
旁邊還有一碗已經打好的蛋液，蛋液打得很勻。蛋液里加了鹽和一點料酒，聞起來很香。
「西紅柿炒雞蛋。」
她站直了身體，鍋鏟握得更緊了一些，「你別小看我。」
「還有蒜蓉青菜。」舒唱補了一句，指了指水槽旁邊那籃還沒洗的青菜。
青菜綠油油的，葉子還沾著水珠，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看著新鮮。
陳樂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兩個人，然後嘆了口氣。
他把袖子捲起來，走到水槽邊，從籃子裡拿出青菜，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西紅柿炒雞蛋，先炒雞蛋，盛出來，再炒西紅柿。西紅柿炒出汁了再把雞蛋倒回去，這樣才入味。不要一起炒，一起炒雞蛋會老，西紅柿會生。」
陳樂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教一門很重要的課。
劉藝菲站在旁邊，拿著鍋鏟，看著他切菜的背影。
「樂樂，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她陳樂把切好的西紅柿推到一邊，開始切蔥。
「很久以前。一個人住，總得會做點，不然天天吃外賣，胃受不了。」
他把蔥切成蔥花，綠的白的分開，綠的放在小碟子裡，白的放在另一邊，整整齊齊的，像一個強迫症患者在工作。
舒唱靠在冰箱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把菜刀。她看著陳樂熟練的動作，又看了看劉藝菲那張臉，忍不住笑了。
「茜茜，你看陳樂哥切菜的刀工，比你好多了。」
劉藝菲瞪了她一眼，那個瞪里有埋怨，「他比我多活了好幾年，當然比我熟練。」
廚房裡的氣氛鬆弛了下來。
陳樂掌勺，劉藝菲打下手，舒唱在旁邊遞調料、拿盤子、擦灶台。
三個人分工明確，像一台運轉良好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該做的事。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蒜蓉青菜、紅燒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湯。
湯是舒唱做的，紫菜放多了，湯有點稠，味道不錯，鹹淡剛好。
陳樂端起碗，夾了一塊排骨，啃了一口，骨肉分離，肉質酥爛，醬香味濃。
劉藝菲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塞進嘴裡，眼睛亮了。
「好吃。」
舒唱夾了一筷子青菜，然後點了點頭。
「青菜也好吃。蒜香味很足，菜很脆，不老不嫩，剛好。」
陳樂看著她，「你這話說的，好像在寫美食評論。」
舒唱笑了笑，「看多了，自然就會了。那些美食評論不都是這麼寫的嗎？入口即化」外酥里嫩」回味無窮」。我還沒說回味無窮」呢。」
她夾了第二筷子青菜，塞進嘴裡，然後說了一句，「回味無窮。」
三個人都笑了。
吃到一半，劉藝菲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陳樂。
「樂樂，黃柏演爸爸，你覺得他能演好嗎？」她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飯桌上隨便問問。
她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黃柏演父親，一個三十歲的父親，一個有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兒和一個五歲的外孫的父親。
陳樂放下筷子，嘴裡的食物咽下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黃柏這個人，你看他的臉，你覺得他多大？二十？三十？四十？你猜不出來。他的臉上有一種模糊的年齡感。說他二十，你覺得像；說他三十，你也覺得像；說他四十，你還是覺得像。這種臉，在別的戲裡可能是短板，但在這部戲裡，是優勢。」
「而且，他是喜劇演員。」陳樂拿起筷子，在桌上點了點，「喜劇演員不是誰都能當的。你讓一個正劇演員去演喜劇，他可能會演得很尷尬。但黃柏不一樣。他的喜劇感是長在骨子裡的，不是演出來的。他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觀眾就想笑。這不是貶低他，是誇他。這種天生的觀眾緣，比演技重要。演技可以練，觀眾緣練不出來。」
劉藝菲想到了黃柏在《瘋狂的石頭》里的那個角色，小偷，笨賊，演得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她想到了他在片場的樣子，總是笑嘻嘻的，跟誰都聊得來，跟誰都能開玩笑。
「你這麼說，我好像有點放心了。」劉藝菲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啃了一口。
舒唱在旁邊一直聽著，沒插話。
她低頭喝湯，放下碗，看著陳樂，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
「想說什麼就說。」陳樂看著她。
舒唱猶豫了一下，「陳樂哥，你說我演《地心歷險記》，能行嗎？」
陳樂看著她，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她不是沒有演過戲，她演過很多戲。
但六千萬美金的好萊塢大片，女主角，全行業都在看，這個壓力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你不行，我就不會讓你上。這個角色不是我施捨給你的。是因為你合適。舒唱，你不是那種被選上的演員，你是被需要的演員。這個角色需要你。不是我說的，是劇本說的。你讀劇本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這個角色，你在演自己？」
「有。」她的聲音很小，「讀第三遍的時候，我覺得她在說我的話，做我的事。不是我在演她，是她在演我。」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不尷尬。
劉藝菲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舒唱碗裡。
「先吃飯。電影的事，吃完再說。」
晚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三個人邊吃邊聊，聊電影，聊劇本，聊劉小麗回武漢之後的事，聊舒唱的新別墅還缺什麼家具，聊陳樂什麼時候去洛杉磯。
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個都不深，每一個都聊得下去。
吃完飯，舒唱主動收拾碗筷。
劉藝菲和陳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落地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劉藝菲靠在陳樂的肩膀上，手指在他的手心裡畫圈。
「樂樂。」她的聲音很輕。
「嗯。
「」
「你說，《超速緋聞》上映之後，大家會喜歡嗎？」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輕輕扣了一下，像是在給她一個答案。
「會。」
「你這麼確定？」
「不確定。寧號的節奏感，加上你的表演，加上黃柏的喜劇天賦，加上吳磊的靈氣，這四個東西放在一起，不會差的。就算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劉藝菲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她伸出手，把他的臉掰過來，讓他看著她。
「樂樂。」
「嗯。
「」
「你累不累？」
陳樂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很少被人問過。
「習慣了。」
劉藝菲看著他的臉，手指在他的顴骨上輕輕摸了一下，從眼尾劃到顴骨，從顴骨劃到嘴角。
「那你以後少操點心。「有些事讓別人去做。你又不是一個人。」
陳樂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她的手指還停在他臉上，指尖涼涼的，貼著他的皮膚。
「好。」
劉藝菲笑著靠回他的肩膀上，手指從他的手裡抽出來，環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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