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粒蜉蝣見青天
李玄都定睛看去，苗疆一片狼藉，殘破的苗寨里只剩下三個活口。
而那三個人此刻正被掉在半空中。
「你想幹什麼？」
李玄都的聲音如同淬了冰一樣，他的視線看向眼前這個灰袍男人。
教影看著李玄都，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點。
「很簡單，李玄都，我給你一個選擇。她們三個，你只能救一個。你選誰？」
教影蒼白的右手指向懸掛在半空中的三個女人。
紅狐，蒼蔓，苗青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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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長老得了命令，鬆開了三人脖子上的繩子，但刀刃卻架在了三人的脖頸間。
李玄都順著視線看過去，他的視線掃過紅狐。
記憶里那個張揚美麗的女人此刻渾身上下都是傷口，而一旁的蒼蔓一身青衣也是破爛不堪。
苗青璃更是臉色蒼白，李玄都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上次救了自己一命。
他掃過三人視線迴轉。
而終於可以說話的紅狐第一時間就沙啞著嗓子開口，「李玄都，別管我。救族長。」
苗青璃只是搖頭，血從嘴角滴下來，「救紅狐。她是苗疆的未來，不能死。」
蒼蔓閉著眼，聲音很輕，只說了三個字。
「別管我」。
看著三人相互推讓的樣子，教影的嘴角翹起來，他看向李玄都，眼底帶著玩味。
「你的女人們都很重情。看的我都感動了。」
他說著右手彎曲回握起來，食指和拇指輕輕摩擦。
「那這樣，我這個人一向心軟，我再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救她們三個。但……」
他說著語氣停頓了一下，眼底的玩味也變成了殺氣。隨後一字一頓道。
「要用你的命來換，怎麼樣，李玄都你捨得嗎？」
李玄都站在原地，看著教影，他眼神平靜，臉上的表情從開始出現到現在都沒有絲毫變化。
只淡淡開口。
「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聞言教影的眉頭動了一下，他沒想到對面這個傢伙，軟硬不吃，隨即右拳握得更緊了。
「你都這個時候了還嘴硬。知不知道，只要我一聲令下，她們三個，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甚至一起死。」
這話里全是赤裸裸的威脅，而與此同時三位長老手裡的武器也往前推了一寸，刀刃貼著三個女人的脖頸，皮膚被壓出一道淺痕。
李玄都卻看都沒有看那三個女人，他一直在看教影，眼底全是教影讀不懂的情緒。
他雙手朝前，做了一個手印，語氣平淡，卻字字璣珠。
「你未入道，見我如井底之蛙望明月。」
「等你入道，見我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教影的笑容收了一些，他眉頭緊鎖。
「你在說什麼？」
李玄都沒有回答。只是他抬起頭，看向頭頂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在跟誰說話一般。
「師父，今日徒兒要破戒了。」
聽到這句話，教影的臉色變了，但下一秒他又恢復了之前的那股冷酷。
「事到如今還敢裝神弄鬼。這個遊戲我已經失去興趣了。」
說完他扭頭看向三個長老，冷聲道。
「把她們都殺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救！」
聞言，三位長老同時揮動手中的武器。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李玄都的其中一隻眼睛變了顏色。
他左眼的瞳孔從黑色變成灰色，像一面蒙了塵的鏡子。
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個鐘錶的輪廓。時針、分針、秒針在緩緩轉動，然後停住了。
緊接著周遭的一切都變成了灰色。
教影保持著揮手的手勢，三位長老的武器停在半空中，三個女人垂著頭，繩子繃緊，風停了，火光凝固了，連空氣都不再流動。
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天地蒼茫的灰色中，只有李玄都是彩色的。只有他是動的。
他一步跨出，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現在三個女人面前。右手劍指划過，三條繩子同時斷開。
左手一揮，赤金色的光芒在她們身下凝成三團柔和的光球，托住她們下墜的身體，緩緩放到地上。
然後他右手在她們身前畫了一個圈，一個金色的光罩憑空出現，將三女籠罩在其中。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原本的世界僅僅只過去了一秒。
秒針跳動了一瞬，灰色的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教影的手揮完了，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三位長老的武器落空，刀刃砍在空氣中。
而更令他們難以置信的是，三女居然從半空中消失了，等他們再轉頭的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十步之外的地面上，並且三人都被一道金色的光罩護住。
教影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猛地收縮。他僵硬著身軀看向李玄都，這一刻，他才認真打量起這個一直活在傳說中的男人。
「你……怎麼做到的？」
教影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平靜的湖面上砸開了一道裂紋。
李玄都站在金色光罩前面，擋在三女身前。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從唇角緩緩淌下來，滴在衣領上。
左眼的灰色正在褪去，恢復成黑色，但瞳孔里的鐘表輪廓還殘留著一點殘影，像一塊正在消散的冰。
這是屬於他的能力，也是李玄都深藏在最後保命的手段。
他可以控制時間，雖然僅僅只是一秒，對普通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對高手來說，一秒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雖然這一秒讓他付出的代價很重，可李玄都絲毫不後悔。
紅狐坐在地上，捂著脖子上的勒痕，看著李玄都的背影。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苗青璃靠在金色光罩上，看著李玄都的背影，手指攥緊了衣角。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在苗疆，女子的地位一向不比男子差，甚至於好幾代族長都是女子，苗青璃從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她要保護苗疆的民眾，她的責任就是用生命守護整個苗疆。
但今天卻有一個男人站在了她的身前，護著她，這男人是如此的強大自信，苗青璃只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亂了幾分。
蒼蔓低著頭，沒有說話，但她的指尖在發抖，攥著自己的袖子，攥得指節發白。她的耳根是紅的。
三個女人都沒有說話。但她們看著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教影站在對面，攥緊了拳頭。他的臉色第一次變得不那麼白，多了一層鐵青。
他看著李玄都，看著那三個被金色光罩護住的女人，又看著自己這邊還在發愣的三個長老和二十多個精英。
「就算你暫時救了她們又怎樣？今天，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