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郭大海!被收拾
陸銘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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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擔一橫,手腕一翻一跳,兩桶水滿滿當當離了水面。
他挑著水轉身就走,全程沒給牛大壯一個眼神。
牛大壯等的就是這個。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晃到陸銘家田邊,往地頭一蹲,開始「監督」。
「挑水好啊,節約用水,這才是咱們勞動人民的本色嘛!」
「慢慢挑,我不急,有的是時間陪你。」
「哎呀,這桶可得裝滿啊,半桶水可不算數!」
陸銘沒理他,只顧埋頭趕路。一趟,兩趟,三趟......
日頭往西斜,影子越拉越長。
牛大壯始終坐在地頭,叼著根草棍,時不時吆喝兩句,就是不走。
陸銘肩膀開始發紅,磨出了一道道血印子;秦臻柔弱,挑不動滿桶,只能半桶半桶地運,腰背酸得直不起來。
可地才澆了不到三分之一。
「我去找支書,讓他管管牛大壯,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
秦臻看著陸銘肩膀上的血印子,眼眶發紅。
「不用。」
陸銘擦了把汗,聲音沙啞卻平靜:「種子下地後的管護,歸生產隊管,支書不好直接插手。」
黃沙屯有黃沙屯的規矩:只要不鬧到出人命或者影響收成,大隊書記懶得管這些「小隊內部的小摩」。
牛大壯吃准了這一點,故意卡著不讓他引水。
就是要拖,拖到天黑,拖到種子乾死在地里,讓他這一季的收成全泡湯。
天邊最後一絲霞光隱入西邊的黃土坡時。
陸銘終於放下了最後一桶水。
「夠了,回家。」
他直起腰,肩膀上的背心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還有三分之一沒澆呢......」
秦臻看著那片乾涸的土地,咬著嘴唇。
「明天一早再來。」
陸銘聲音沙啞得厲害:「再澆下去,種子沒死,人先倒下了。」
秦臻看著他磨得紅腫的肩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究沒再爭辯。她默默收拾起水桶和扁擔,跟在陸銘身後往家走。
路上遇到從大隊部散會回來的村民,眾人看見他倆,紛紛往旁邊避讓,眼神複雜。
陸銘卻恍若未見,大大方方地牽起秦臻的手,昂首挺胸地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陸銘把扁擔往門後一扔,脫下汗濕的背心。
秦臻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他肩膀上已經磨出了兩道深深的血印子,皮肉翻卷,紅腫一片,看著觸目驚心。
「別動!我給你敷一下,不然明天該化膿了。」她轉身就去打涼水,聲音都在發顫。
「沒事,皮外傷......」陸銘還想逞強。
「陸銘!」
秦臻突然提高了聲音,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都這樣了你還逞什麼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怎麼辦?」
陸銘愣住了,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裡一軟,隨即笑了。
他握住秦臻的手,把人拉到跟前,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珠:「傻媳婦,心疼了?」
秦臻別過臉不看他,手卻緊緊攥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今天讓牛大壯拖了這麼久,是我沒算到。」
陸銘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歉意。
「但種子沒事,明天起個大早,一上午就能澆完。咱不跟他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秦臻抽噎著。
「我知道。」陸銘眼神冷了一瞬,又恢復溫和,眼底閃過一絲鋒芒。
「他想看我著急、看我鬧事、看我把莊稼毀了,我偏不讓他如願。
這帳,我記著呢,遲早要跟他算。」
秦臻怔了怔,忽然破涕為笑:「你......你變壞了!」
「近墨者黑。」陸銘捏了捏她的鼻子。
「跟你學的。」
「胡說什麼!」秦臻嗔了他一眼,轉身去擰帕子:「過來,敷肩膀,不許動!」
陸銘乖乖坐下,感受著肩上冰涼的觸感,和秦臻指尖若有若無的溫度,心中滿是暖意。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傳來大隊部散會的嘈雜聲和人聲。
陸銘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牛大壯今天贏了場面,輸的是人心,而人心,是莊稼人的根。
這筆帳,且記著呢。
黃沙屯大隊部院子裡,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桌上擺著搪瓷缸子和旱菸袋。
黃飛翔坐在正中,旁邊是王濤和田槐花,再旁邊是四個小隊的隊長。
郭大海耷拉著腦袋站在一旁。
臉色慘白如紙,像只鬥敗的公雞。
王濤已經當眾宣布了對他的處理:撤銷村會計職務,罰做半年義務勞動——清理豬圈、挑大糞、修水渠,什麼髒活累活沒人干,就派給他。
不僅沒有工分,每天還得向新會計報到,接受監督。
此外,限期一個月內交出貪污的三百斤種子,折合成玉米一百斤,貼補給集體。
郭大海聽著這些判決,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完了,全完了。
他這輩子在黃沙屯積攢的人脈、地位、威風,一夕之間全毀了!
王濤黑著臉,開始統計選票:「這次會計選舉,三名候選人,全村三百五十戶,實到三百三十戶,有效票三百三十張。
現在唱票。」
「劉抗美,一票!」
「牛大壯,一票!」
「劉抗美,兩票!」
......
「統計結果。」
王濤把計票紙拍在桌上,聲音洪亮。
「牛大壯,九十三票;趙鐵墩,十八票;劉抗美,二百零九票。劉抗美當選新任會計!」
院子裡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劉抗美激動的臉都紅了,幾步走到桌前,先對著黃飛翔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又轉身對著村民們鞠了一躬。
「謝謝鄉親們的信任!我劉抗美今天把話撂這兒。」
他直起腰,聲音洪亮。
「以後我當這個會計,一定大公無私,一碗水端平!誰要是敢在集體的東西上動手腳,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旁邊面如死灰的郭大海:「我歡迎大伙兒監督,有啥不對的地方,儘管去大隊長那兒舉報!
咱黃沙屯,絕不能再出這種蛀蟲!」
村民們聽著這話,臉色緩和了不少。黃飛翔抽了口旱菸,微微點頭。
不管以後幹得咋樣,至少這態度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