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義務勞動
從黃沙屯走到工地需要兩個多小時,所以除了晚上回來睡覺,其他時間都在工地上吃、工地上干。
公社派了專門的炊事班,在工地旁邊搭了臨時灶棚,管一天兩頓乾糧。
到了地點後,各小隊隊長開始分派任務。
除了老弱病殘,每個人都有活干。
之前的隊伍已經把山上的石頭鑿了下來,黃沙屯的任務就是運石、壘壩。
輕的二三十斤,重的一兩百斤。
全靠肩膀挑、兩人抬。
從堤壩上方往下看,這些人就像密密麻麻的工蟻,沿著蜿蜒的土路,肩挑手扛。
吆喝聲、號子聲、鐵錘敲擊石頭的聲音,混成一片。
陸銘被分到了「壘壩」組,任務是把運來的石頭用黃泥砌在堤壩上。
這活累腰,得一直彎著,還得盤算石頭間的縫隙,讓大壩密實穩固。
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陸銘額頭上就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秦臻被分到了「運石」組。
沉甸甸的石頭裝進竹筐,她咬著牙,肩膀一沉,才把裝滿石頭的兩筐挑起來。
腳下有些發顫,腰根本直不起來,只能貓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其他人已經來來回回跑了兩趟了。
「喂!那個黑五類!行不行啊?」
一個滿臉胡茬的村民不耐煩地瞪著秦臻:「磨洋工呢?快點兒!要是誰都像你這麼幹,別說十五天,五十天也完不成任務!」
秦臻沒應聲,只是呼吸愈發沉重。
她把石頭運到堤壩上,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又只能挑著空筐返回起點。
她感覺自己像個陀螺,一旦轉起來就停不下。
可即便如此,旁邊還是有人發出不滿的噓聲。
「真是資本家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就是,拖後腿的玩意兒!」
「行了行了,少說幾句吧。」
林小草恰好路過,放下肩上的擔子,看了眼臉色煞白的秦臻,開口制止:「有這說話的功夫,不如多挑兩塊石頭。
人家姑娘也沒閒著,你看她那肩膀......」
眾人這才注意到,秦臻的肩膀已經被竹筐的麻繩勒出了兩道紅印子,隱隱滲著血。
那村民撇了撇嘴,雖然不情願,但一想到林小草的男人是四隊隊長牛大壯,到底沒再說話,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挑著擔子走了。
秦臻感激地看了林小草一眼,輕聲道:「謝謝嫂子。」
林小草擺擺手,嘆了口氣:「別往心裡去,這活兒確實累人。你......你慢點挑,別閃了腰。」
說完,她也挑起擔子,快步追趕前面的隊伍去了。
秦臻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擔子壓上肩。
麻繩勒進皮肉,疼得她眼前發黑,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哨子聲一響,眾人紛紛放下傢伙,癱坐在地上。
陸銘穿越人群,在工地邊緣的一棵老槐樹下找到了秦臻。
「臻臻!」
他快步走過去,看到她肩膀上的血印子,臉色頓時變了:「肩膀怎麼了?讓我看看!」
陸銘看到秦臻慘白的小臉,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背過身,解開秦臻領口的第一顆扣子,目光落在她肩膀上。
那白皙的肌膚已經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肩帶陷進紅腫的皮肉里,滲著血珠。
「疼不疼?」陸銘聲音發澀。
他上過山下過鄉,這點皮肉之苦原不放在眼裡。
可此刻看著秦臻的傷,卻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他心口來回割。
秦臻躲開他的手,飛快扣好扣子:「沒事,就是磨破點皮。
剛看見坡邊有大薊和甘草,等會兒收工了挖點回去,搗爛敷一晚上就好。」
陸銘默默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潭水。
秦臻被他看得不自在,揚起手裡的兩塊粗布:「你看,我把手帕墊在肩膀上了,下午不至於磨得太狠。」
那兩塊布原本是她攢著做貼身衣物的,料子細軟,這會兒也只能先顧著肩膀。
陸銘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我會想辦法的,你再忍忍。」
這種政治任務誰都躲不掉,他只能先把自己的活趕完,才能騰出手幫她。
秦臻蹭了蹭他的掌心:「這有什麼好忍的?大傢伙不都幹著一樣的活嗎,我要是太特殊了,恐怕......」
她沒說完,但陸銘明白。
秦臻本來就被盯著,要是再搞特殊化,會被人扣上「逃避勞動」的帽子。
這年月,帽子扣下來能壓死人。
「開飯嘍!」
遠處傳來吆喝,眾人紛紛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朝臨時灶棚走去。
集體勞動,吃飯也得集體。
蒸的是摻了麩子的二合面窩頭,稀的是玉米面糊糊,碗底沉著幾粒高粱米。
算是照顧重體力勞動者。
眾人端著粗瓷大碗,三三兩兩蹲在樹蔭下。
累了一上午,能有口熱乎的已是滿足。
陸銘和秦臻找了塊背陰的石頭坐下。
陸銘把自己的窩頭掰了一半塞給秦臻:「多吃點,下午還得挑擔子。」
歇過了最毒的日頭,下午的活兒又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陸銘悶著頭,手上的動作快得像風,別人砌一塊石,他能砌三塊。不到兩個時辰,他分配的十米堤壩竟提前完成了。
「陸銘,你砌得夠快的啊!這手藝,趕得上老石匠了!」
同組的老李頭嘖嘖稱奇。
陸銘笑笑,撂下工具就去找秦臻。
秦臻正挑著擔子往壩上走,竹筐里的石頭明顯輕了許多。
陸銘趁著午休,偷偷把她的重石頭換成了小塊地。可即便如此,她肩膀上的粗布墊已經洇出了血色。
「給我。」
陸銘接過擔子,架在自己肩上:「你跟著我,填縫抹泥,輕省些。」
秦臻看他臉色沉得像塊鐵,只好默默跟在後面,手裡端著泥盆,給他遞工具。
太陽西斜,隊長吹響了收工的哨子。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扛起傢伙,排成長隊往家走。
娃兒們在隊伍前後瘋跑,不知誰起了頭,唱起了歌:「解放區呀麼嗬咳,大生產呀麼嗬咳......」
歌聲從沙啞到整齊,衝散了疲憊。
秦臻跟著哼了幾句,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