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五類也會救人?


  一個中年婦女尖叫著撲上來,想攔住秦臻:「你要幹什麼?滾開!黑五類也想害人?」

  陸銘一個箭步擋在秦臻身前,雙臂一張,像護崽的鷹似的,聲音洪亮地壓過了所有嘈雜:「都讓開!我愛人懂醫術!她能止血!再拖人就沒了!」

  「她懂個屁的醫術!資本家的小姐會治病?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就是!讓開,別讓她碰建設,她想害死貧下中農!」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甚至撿起石頭,虎視眈眈地盯著秦臻。那眼神,像是在看階級敵人。

  黃飛翔被這混亂的場面震得頭疼欲裂,旱菸杆子在石頭上敲得「咚咚」響。

  他看看血泊中的劉建設,那孩子臉色慘白,出氣多進氣少;又看看被陸銘護在身後、手裡捧著藥泥、膝蓋上還沾著血的秦臻。

  那姑娘眼神堅定,手雖然抖,但按穴位的手法確實老道。

  這要是讓秦臻治,治好了萬事大吉,治不好......

  

  他這支書就當到頭了,還得扣個「立場不穩」「讓黑五類殘害群眾」的帽子。

  這要是送縣城,兩個鐘頭山路,劉建設肯定得死在路上,劉家非得跟他拼命,公社也得追責他「見死不救」。

  「支書!」

  牛大壯急得直跺腳:「咋辦啊?再拖就真完了!」

  黃飛翔盯著秦臻手裡那團翠綠的藥泥,又看了看劉建設越來越微弱的呼吸,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讓她治!」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出了事,我擔著!」

  黃飛翔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秦臻,聲音嘶啞。

  「秦臻,你聽著!人要是救不回來,我跟你沒完!但要是救回來了......我黃飛翔欠你一條命!」

  這話一出,眾人譁然。

  「支書瘋了吧?讓黑五類治病?」

  「這要是傳出去,咱們屯的先進稱號還要不要了?」

  「黃飛翔是不是得了啥好處?咋向著資本家說話?」

  質疑聲、譴責聲嗡嗡作響,像馬蜂窩炸了鍋。

  有人甚至指著黃飛翔的鼻子,目露譴責之色。

  秦臻被這麼多人的目光盯著,那些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她下意識地抬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銘站在她身前,沒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秦臻深吸一口氣,血腥味混著黃土的腥氣鑽進鼻腔。

  「我試試。」

  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在這片死寂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黃飛翔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但看著劉建設那慘白如紙的臉色,知道耽誤不得了。

  他咬咬牙,直接讓開一條道路:「快!」

  秦臻直接半跪在了血泊里,手指搭上了劉建設的頸動脈、

  微弱,但還有。

  她對著旁邊喊了一嗓子:「都往後退!圍這麼緊,空氣不流通,病人喘不上氣!」

  這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眾人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中間留出了一片空地。

  「阿銘,幫我。」秦臻從懷裡掏出那幾株大薊和柳枝。

  陸銘二話不說接過來,就地撿起個搪瓷飯盒,把草藥丟進去,又撿了塊乾淨的石頭,「咚咚」地搗了起來。

  翠綠的汁液混著白色的纖維,很快成了一團黏糊的藥泥。

  秦臻這邊,左手已經按上了劉建設的額頭傷口,右手卻移到了他的後頸,拇指死死抵住風池穴下方的血管走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咔嚓,咔嚓。」

  指節與頭骨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瘮人。

  旁邊的人看得心驚膽戰。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暴喝:「都讓開!大夫來了!」

  眾人回頭,只見隔壁黃風屯的赤腳大夫孫勝利,被一個年輕後生拽著胳膊,跑得氣喘吁吁。

  他背著那個標誌性的紅十字藥箱,箱子上的漆已經斑駁,但那個紅十字在太陽底下紅得刺眼。

  「快讓開,孫大夫來了!」

  「哎呦孫大夫,你可算是來了,快給這孩子看看吧,這黑五類瞎折騰呢!」

  孫勝利顧不上喘勻氣,撥開人群擠進來。

  他本是來黃風屯出診的,聽說這邊出了事,藥箱都沒放下就趕了過來。可剛鑽進人群,他就愣住了。

  那姑娘的手法......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旁人眼裡,秦臻像是在「瞎按」。

  可在孫勝利眼裡,那拇指按壓的位置、角度、力度,分明是在壓迫枕動脈和頸外動脈的交匯點!

  這是......這是中醫止血的「截脈法」!

  而且,那傷口的血,確實比剛才少了!

  「臻臻,弄成這種程度可以嗎?」陸銘捧著那團綠糊糊跑過來。

  秦臻點頭:「就這樣就行,我現在手鬆不開,你把這東西糊到他的傷口上就行了。」

  她確實是在用特殊的手法按壓著劉建設的後頸止血。

  只不過她力氣小,按壓得不到位,所以需要按久一些,要不然根本就止不住血。

  陸銘聞言,顧不了那麼多了,直接用手就掏了一坨綠乎乎的藥泥,準備往劉建設的額頭上面按。

  可還沒有按過去呢。

  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往後一扯。

  「住手!你幹啥呢?」

  剛得知消息才趕過來的王濤,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衝過來,一把攥住陸銘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他黑著臉,盯著陸銘手上那團綠乎乎的東西,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幹什麼?」

  「隊長,這是臻臻準備的藥,止血用的!」

  「胡鬧!」

  王濤的吼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們兩個小知青,懂什麼醫術?這是人命!不是你們過家家!」

  他轉頭看向血泊中的劉建設,瞳孔猛地一縮。

  那孩子臉色慘白,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身下的血已經積了巴掌大一片。

  王濤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他帶過兵,見過戰傷,知道這種出血量意味著什麼。

  可越是這樣。

  他越不能允許兩個沒有行醫資格的知青瞎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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