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再見陸成才


  雖然有些心塞,但謝知年倒並不覺得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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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來是說話算話的,既然已經給出了承諾,哪怕寂明自己都不記得了,他也不會反悔的。

  「說吧,」謝知年嘆了口氣,「想讓我做什麼?」

  「我想讓謝知年哥哥和我一起出去跑步……」剛說完這話,寂明就上下打量了幾眼謝知年的身體,然後直接改了口,「算了,不用跑步了,我們出去走步,可以嗎?」

  走步又是什麼詞語。

  這孩子明明從小在國內長大,為什麼有時候感覺還沒有他這個在國外長大的人對中文熟悉?

  「就這麼簡單嗎?」謝知年本來以為是什麼很難的挑戰,沒想到,就只是陪她出去走走而已,一時間都難以置信。

  「對呀!」寂明揚起頭看向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謝知年,「謝知年哥哥你的身體太弱啦,媽媽說多鍛鍊會更健康,你天天在家裡不出門怎麼能行呢?不怕,我帶你一起出去,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她拍了拍胸脯,一臉自信。

  這個方案,在昨晚她就已經決定好了。

  寂明覺得沈若華那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家裡爸爸媽媽哥哥不就是跟著她鍛鍊,越來越健康了嗎?

  就連她自己,也是這樣的。

  寂明記得她很小的時候,隔段時間就會生病,還要喝那種苦苦的湯藥。

  後來跟著師父師兄每天鍛鍊,現在已經很少生病啦!

  醫生都誇她身體好呢。

  謝知年哥哥一看就是從來不出去曬太陽,臉都白白的,像雪一樣。難怪老是生病呢!

  自認受了謝老師恩惠的寂明,當然也想回報對方,所以就想著幫他鍛鍊身體了。

  聽到這個理由,謝知年一時都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無奈了。

  他的身體,是從出生起就這樣的,並不是因為缺少鍛鍊才變得虛弱,而是因為一直虛弱,連運動都不適合去做。

  也因為如此,從小到大,家裡人對待他就像是在對待一個玻璃人,生怕把他磕著碰著,幾乎什麼事都不讓他插手。

  連出去比賽,他身邊也是要跟著一群伺候的人的。

  其他棋手要麼是年紀太大,除了下棋以外,跟他並無共同語言;要麼年紀和他差不多,卻礙於他身邊跟著的那些人,還有他那似乎一碰就碎的身體狀態,對他敬而遠之,根本不願意靠近。

  專門負責他的醫生,也是保守治療,讓他穩定住身體狀態和情緒就行了。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邀請他一起出去走走。

  只是走走而已,又不是什麼劇烈運動,倒是沒什麼大礙。

  謝知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會兒太陽還在,但已經沒有正午時分那麼曬了。

  於是,他點頭同意了下來:

  「好。你都已經做出題目了,那我也應該信守承諾。等我去換身衣服,就陪你出去走走。」

  「好耶!」寂明高興地原地蹦躂了一下,然後得寸進尺,「那明天呢?明天的明天呢?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呢?明……」

  眼看這小孩兒就要無窮無盡地「明天」下去,謝知年趕緊打斷,說道:

  「每一天我都會給你出兩道前面教過你的題目,只要你能都答對,我就陪你出去走走,可以了嗎?」

  「好!我們拉鉤!」寂明伸出了小指頭。

  謝知年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原地恍惚了一下,這才伸出手去,將小拇指和寂明鉤在一起:

  「拉鉤。」

  這種幼稚的約定,他居然也不排斥?

  謝知年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寂明卻不在意這些,高高興興地鉤著手指搖晃起來,童聲童語地念著詞: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謝知年很快就換好了衣服。

  他體寒,哪怕是大熱的天出去,也沒有穿短袖短褲,更是把身體遮得嚴嚴實實。

  好在家裡條件不錯,衣服都是特別定製的,布料輕盈透氣,穿著也不難受,相當於防曬服了。

  下樓來往頭上扣了一頂帽子,又在臉上戴上口罩以後,他才朝著寂明招了招手:

  「走吧,不是要出去走走嗎?」

  寂明看他穿得像是要做賊似的,頓時噠噠噠地跑了過來,站在謝知年跟前,仰頭說道:

  「謝知年哥哥,你戴帽子是怕曬太陽嗎?曬了你會生病嗎?」

  謝知年一愣,隨即回答道:「不會……我只是……」

  他只是不太習慣別人的目光而已。

  所以總是會用這些小道具,把自己完完全全地遮掩起來。

  在他愣神的時候,寂明已經踮起腳尖,想去夠他腦袋上的帽子了:

  「那……戴著帽子可不行啊。我們要多曬太陽才對,小樹苗就是曬了太陽才能長高高的。我們小孩子也要多曬曬太陽,才能身體棒棒哦!」

  這又是哪兒來的理論。

  謝知年好笑地看著這小短腿兒伸著小胳膊,都夠不著他的頭頂,倒也沒忍心讓她一直這樣努力,便自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口罩放在柜子上,帽子反手扣在了寂明那光溜溜的腦袋上:

  「好,聽你的。不過,我看你身體挺強壯的,應該用不著曬太陽了,這帽子就給你戴吧。」

  寂明卻飛快地摘下了帽子,說道:

  「不行不行,我雖然身體好,可我還不夠高啊!」

  她伸手比畫了一下自己的頭頂,又努力往上去比畫謝知年的身高:

  「我也要曬多多的太陽,以後長得比謝知年哥哥你都要高才行!」

  謝知年腦子裡瞬間出現了一個頂著寂明的臉,卻長著大光頭,比他還要高出一截的怪異形象。

  他用手指輕輕捏了一下寂明軟軟的臉頰肉,打破自己那可怕的想像:

  「好了,走吧。再不出去,太陽就要落山了。」

  寂明一聽就著急了,趕緊拉著謝知年就往外走。

  還好,出門時太陽還在。

  寂明頓時高興起來,拉著謝知年的手,又蹦又跳往前走著:

  「我們先從這裡去那邊,那裡是跑道的起點,我就是每天從那兒開始跑步噠!現在爸爸媽媽也會每天跟我一起跑,哥哥上學很忙,只有放假的時候才有空。

  以後我早上陪爸爸媽媽跑步,下午就陪謝知年哥哥你走步吧!」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謝知年被她牽著向前。

  太陽的光從上方落下,照在他的臉上。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毫無遮掩地走在外面,身邊是一個跟兔子似的不停蹦躂的小丫頭,耳邊都是她呱嗒呱嗒說話的聲音。

  這樣的感覺,也不賴。

  前一晚沒有睡好的他,這時候甚至有點兒昏昏欲睡了,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在陽光下都顯得慵懶了起來。

  或許,偶爾這樣出來走走,的確是件好事。

  才剛這麼想著,前面就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打斷了這種平靜祥和的氛圍。

  謝知年皺了皺眉,朝那邊看去。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修邊幅的成年男人,臉上鬍子拉碴的,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襯衫和西褲。

  住在這裡的人外出商談業務時,也會有一部分是這樣風格的打扮,但大家外出回家都是開車,有空調吹著,加上衣服品質很好,根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而那個男人一看就是從外面徒步走到別墅區來的,汗水把他有些過長的頭髮和鬍鬚都弄得亂七八糟,身上的衣服也濕透了,貼在身上,看上去十分狼狽。

  別墅區的保安盡職盡責地把他攔在外面,不讓進來:

  「抱歉,先生,你不是小區的業主,也沒有做客邀請的證明,我不可能放你進去的。」

  那男人卻不依不饒,說話粗俗不已,扯著嗓門兒大聲喊道:

  「放屁!我以前都能進去,現在就不能了?你個傻X知道我是誰嗎?

  這地方,可是我親哥開發的,我還能沒有資格進去?!

  我姓陸!姓陸!你知不知道啊你!再特爺的跟我嘮嘮叨叨,我讓我哥把你們都給開了!」

  保安卻依舊不肯放人:

  「不好意思,陸先生,不管你之前能不能進來,現在你沒有邀請資格,就不能進去。

  這是我的工作,還請你能理解。」

  「啊呸!我理解個屁!」外面那男人呸了一口,根本不聽勸阻,直接叫罵了起來。

  謝知年卻是因為對方剛才提到的內容而停了停腳步。

  姓陸?

  這人,是和陸文鴻有什麼關係嗎?

  他低頭看了看旁邊的寂明。

  謝知年記得,這個別墅區好像就是陸文鴻的文華產業開發出來的樓盤吧?

  那人會是寂明的親戚嗎?

  沒等他問出口,寂明就已經注意到了那邊的男人,「咦」了一聲,就說道:

  「那好像是我爸爸的弟弟哦……他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啦?」

  寂明已經很久沒看到陸成才了。

  上一次見,還是她剛從山上下來,回到家的那一天。

  從那以後,這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沒想到再見,她已經是小學生啦!

  而原本唯唯諾諾,表現得像是一個老婆奴的老實人的陸成才,現在卻成了這副模樣,跟以前看上去完全是兩個人了。

  寂明不太了解,只記得陸成才的女兒陸丹也是,隔一段時間不見,就變了個人。

  難道……他們家都有這樣的愛好?

  真是奇怪啊。

  寂明感嘆了一聲。

  那邊的陸成才卻突然看向了這邊,一眼就認出了寂明!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還只見過一面,陸成才倒不一定記得寂明的長相。

  可是,那個醒目的光頭,他是怎麼也不可能忘記的!

  就是這個光頭的出現,讓他女兒被趕回家,讓他發現了自己的綠帽子,原本表面和平的一個家,徹底分崩離析了。

  陸成才看了一眼保安,突然往回撤。

  在保安以為他已經放棄之前的打算時,猛地轉過身,從旁邊的欄杆翻了進來,朝著寂明的方向就沖了過去:

  「陸寶寶……死丫頭,小光頭!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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