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排除隱患
謝知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父親對他嚴厲居多,只有在母親面前,情緒才會多一些,是個標準的嚴父。
謝知年知道父親是愛他的,哪怕很少表現出來,卻也會為了他的身體,到處聯繫人脈關係替他找到最好的醫療資源,就連最初定居國外,也是為了方便他的治療。
如今打算回國,同樣是考慮到馮醫生他們的團隊回國了,而謝知年的比賽訓練近年也多在國內進行。
但謝景中像一座沉默的山,做得再多,也不會說一句。
他們父子最溫情的時刻,也就是同處書房,一個研究棋譜,一個對著電腦敲公文。
母親Jean則是極度崇尚個人自由,她愛他,也愛父親,卻從不會因此束縛她自己的腳步。
謝知年去國外參賽,有和他年齡差不多,甚至比他大的青少年,身邊除了老師同門,還有父母跟著。
Jean卻不會這樣。
她說:謝知年,那是你的人生,是你的愛好和事業,你應該學會獨立接受習慣它。我雖然是你的母親,卻也是一個獨立的人,我有我的人生、愛好和事業,我們應該做到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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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在謝知年生病的時候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也會在各地旅遊時,費盡心思幫他到處收集他想要的棋譜。
但她不會輕易給出什麼守護的承諾,也從不會因為謝知年的行程,就放棄自己的計劃。
謝知年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也並不習慣跟父母黏黏糊糊的相處方式。
他同樣愛他們,哪怕因為生病,讓他比同齡人多出了許多痛苦,但還是感謝他們給了自己生命。
可寂明給的觸動,又有不同。
謝知年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一隻毛茸茸的兔子橫衝直撞地闖了進來,給了他狠狠一擊。
並不痛,酥酥麻麻,又酸酸澀澀,還有一點點甜甜的害羞。
他幾乎無法面對這樣灼熱又直白的目光,心中卻不由得生出了歡喜的情緒,昨日的陰影如陽光下的一點點露水,很快就散開了。
謝知年知道,他才是更大的那一個,應該是他去保護寂明這個小妹妹才對,怎麼能反過來讓一個小孩子去保護他呢?
可他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借住了這份溫暖,他抿了抿唇,唇角漸漸泛起一點點笑意,像是湖面多出的一圈漣漪:
「好,以後就靠你保護我了。」
那雙冰藍的眼睛裡,頓時像多了幾抹揉碎的星光,光芒點點,全是好心情。
寂明哪知道自己隨口一說,讓身邊這個少年心中那麼震撼。
她只是接受了師父「扶持弱小」的理念罷了!
謝知年看上去就很弱,比爸爸媽媽和哥哥都要虛弱,連跑步都跑不起來。
但她很厲害呀!師父都說她就像是一隻小老虎,誰都欺負不了。
所以,她保護謝知年哥哥不是應該的嗎?
這才是她說出那句話的原因。
可無所謂。
見謝知年好像因此格外高興的樣子,寂明也跟著傻樂了起來。
等謝知年提出要先在午飯前回家一趟的時候,寂明都點頭答應了,跟著他一起去了自家隔壁的大別墅。
謝知年進屋去換衣服,寂明則是撒開腿直接去了後院兒的生態園,找大獅子凱撒去了。
本來在生態園裡當大爺,被飼養員們好生伺候著的凱撒,一聞到那股熟悉的氣味,耳朵就立了起來,尾巴也開始快節奏地甩動了。
等到聽見那聲歡樂的「凱撒」呼喚之後,它本來應該躲起來的,身體卻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甩著尾巴就迎了上去,毛茸茸的大腦袋在寂明身上瘋狂蹭動,把寂明的小身子都推得往後退了退,咯咯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凱撒你慢點兒,別蹭我啦!別蹭我啦!我的衣服上全是你的毛毛!」
幾個飼養員從一開始的心驚肉跳,現在已經能淡定地待在一邊看著這一幕發生了。
還會在凱撒看不到的地方小聲蛐蛐:
「看到了沒?還把咱們幾個當奴才呢,結果到了人家小姑娘面前,比咱們還像太監呢!看那尾巴搖的,連布丁都沒有它像狗。」
「何止!你看看,你看看,這肚皮都翻出來了,還不如人家貓咪高冷呢。」
「每次人家一走,它嘴上叫得嫌棄,可人家一來,它這身體倒是挺誠實!」
……
在寂明和是貓是狗就是不是獅子的凱撒玩得正開心的時候,已經換了身衣服的謝知年,跟傭人吩咐了今天不回來吃飯後,就撥出了電話。
先是給父母簡單說了一下昨天的情況,然後他才開口道:
「Jean,我可以跟父親單獨說幾句話嗎?」
Jean對此完全沒有不樂意的地方,笑著說道:
「好好好,正好我也該出門了,這裡就交給你們父子倆說悄悄話吧!謝景中,如果是什麼有趣的事情,一定要在我回來後告訴我哦!」
她根本不擔心兒子會生氣,直接就這麼在電話那邊說了,甚至還捧著丈夫的臉用力親了一下。
謝知年聽到那邊傳來「啵」的一聲,臉上根本沒有平時寂明貼近他時的羞澀,只有習慣了的無奈。
等到母親給了他一個隔著電話的飛吻之後,那邊終於只剩下了父親的聲音:
「說吧,什麼事。」
謝景中的聲音比起活力滿滿的Jean,要顯得冷硬生疏得多。
如果不是很了解他的話,會以為他對謝知年這個兒子並不在意。
謝知年卻很習慣,語氣自然地說道:
「父親,之前的那些人,我可以聯繫吧?」
謝景中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里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謝知年很有耐心,也不催促,就這麼安靜地等待著父親的回覆。
「可以,」謝景中淡淡的聲音傳來,「是因為前一天的那個人嗎?我記得,是你傷到了對方吧。如果是這件事,我已經交代了律師,會全權配合陸家那邊,你不用擔心太多。」
謝知年從未因為這個擔心過,他本來就是防衛出手,年紀還只有十歲,不管是陸家,還是他的父母,都不會讓對方賴上來的。
「不,爸爸,」謝知年難得用了一個更親近的稱呼,「我是想要保護另一個人。這樣的隱患,還是早一點排除掉比較好。」
想到寂明,他的眼裡多出了幾分溫柔。
明明許下保護承諾的是寂明,但他卻先開始了自己這邊的守護。
謝景中沒有干涉太多,甚至沒有多問幾句,兒子這是要保護誰,很快就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只是在掛斷電話前吩咐道:
「到底是在國內,注意分寸,不要鬧得太過分了。」
謝知年乖乖地答應了:
「放心吧,父親,我心裡有數的。」
掛斷電話後,遠在國外的謝景中摸了摸下巴。
這兒子,怎麼只叫了一次「爸爸」,就又變成「父親」了呢?
他倒是更喜歡前一種稱呼。
可是……
他這人的形象向來是比較嚴肅高冷的,還真不好意思主動提出來。
「算了!」謝景中哼了一聲,「這小子,爸爸都捨不得多叫幾聲,倒是先守護起人家小姑娘去了。」
好歹也是謝家受重視的小兒子,哪怕常年定居在國外,他在國內怎麼可能沒有人手?
定下別墅的時候,周圍人際關係的調查結果就已經送到他手上了。
連帶著Jean和謝知年兩次遇到寂明他們一家,還有謝知年跟寂明的關係進展,他這個當爸爸的都知道。
真以為他和Jean一樣心大,能這麼隨隨便便把兒子往國內一丟就不管了啊!
沒辦法,老婆粗神經不愛管事,他就只能多操心一些了。
國內的謝知年不知道一聲「爸爸」,讓他眼中沉默如山的父親激動了一下下,掛斷這通電話以後,他就立刻撥出了另一串號碼。
根本不需要通訊錄之類的東西,以他的能力,這些信息全都記在了他的腦子裡。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了一個男人帶著幾分跳脫的聲音。
謝知年開門見山,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
不知道對面說了些什麼,他臉上微微一紅,窘迫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又迅速壓了下去,低著聲音不爽地說道:
「你囉嗦了,弗蘭克!」
對面這才消停下去,謝知年最後一句收尾:「給你一周的時間,我要一個滿意的結果,就這樣。」
說完,不再給對方調侃的機會,他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鬆了一口氣,謝知年站起身,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著裝後,這才迫不及待離開了房間,往後院的生態園找了過去。
剛出房門不久,布丁就搖晃著歡快的尾巴跑到他跟前蹭了蹭,一張狗臉上嘴巴天生就帶著上揚的線條,像是時時刻刻都在微笑。
見謝知年要去後院,布丁抖了抖尾巴和耳朵,最後還是跟了上來,卻只敢藏在謝知年身後,時不時探出腦袋往前偷偷看一眼。
果然瞧著凱撒更像是狗子,而這真正的狗子,反而有點像是只大白耗子。
注意到少爺來了,就站在生態園外等著,幾個飼養員趕緊從角落裡出來,提醒和凱撒玩成一團的寂明。
有了謝知年,寂明就顧不上凱撒了。
她抬頭朝外面看去,發現謝知年就站在外面,朝她微笑著招了招手。
隔音太好,聽不到謝知年說了什麼,但也能看出是在叫她回家去了。
寂明在這大獅子腦袋上摸了摸:
「大乖乖凱撒,我先走了哦!等明天再來陪你玩。」
說完,便蹦蹦躂躂跑出生態園,一路跑到了謝知年身邊,還想順手去摸一把布丁的腦袋。
只是,她的手才剛伸出去,那鬼鬼祟祟藏在謝知年身後的大狗就嚇得「嗷」的一聲,也顧不得跟著小主人去冒險了,轉身就想拖著尾巴往屋子裡跑。
跑出一步,就跟腿軟了似的,撅著屁股來了個劈叉,像個白色的大王八,在地上劃拉了幾下,才終於站起來忙不迭地逃走了。
看得寂明一愣一愣的,不由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臉失落。
她從小就跟山上的小動物們關係融洽,不管是小兔子還是大熊熊,都能玩到一起。
當然,玩不到一起,給個幾拳頭也能了。
凱撒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可是……布丁怎麼都不讓她摸了呢?
謝知年見她十分沮喪,連忙主動拉住了寂明的小手,輕聲安慰道:
「沒事,只是你剛剛摸了凱撒,布丁害怕獅子的氣味而已。等回去洗了手,我帶你再去找布丁玩。」
「真的嗎?」寂明抬頭看向謝知年,「它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吧?」
謝知年立刻說道:
「怎麼會?走吧,改回去了,也是時候吃午飯了。」
提起吃飯,寂明可就有勁兒了,連忙拉著謝知年就往家裡去:
「啊啊啊,快快快!我記得今天王阿姨會做好多肉呢!涼了就不好吃了……」
生態園裡,凱撒看著寂明遠去的背影,無聊地在地上翻了個滾,露出肚皮。
然後就對上了幾個飼養員的目光。
它頓了一下,立刻站起來,威風凜凜地看向了他們,發出「嗷嗚」一聲巨吼。
幾個飼養員一鬨而散,只當做沒看見這草原之王丟臉的一面了。
凱撒這才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找了個滿意的位置趴下了。
明天,明天還要等多久啊,人類幼崽真是說不清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