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了凡大師養崽記


  身為一個在圈子裡備受推崇的大師,了凡隔一段時間,就會下山去回報一下信徒,替他們答疑解惑,順帶做些好事積福消災。

  以往,這個過程用不了幾日,他就能打道回府,回山上去給他那幫弟子上課了。

  這一次卻不一樣。

  陸家新得了個閨女,寶貝極了,連名字都起了「陸寶寶」這樣十分俗氣、卻最能明顯表現出他們對孩子有多喜愛寵溺的名字。

  只是,這孩子卻好像承不起這份喜悅,剛一出生就體弱多病。

  沈若華的月子都還沒有坐完呢,這孩子就已經幾次進入搶救室了。

  勉強保住命,也一直待在保溫室里,像是一朵經不得一點兒風吹雨打的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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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情,人世間也多了去了。

  了凡大師不可能每一個都去在意。

  芸芸眾生,靠他一人可解救不過來。

  關鍵是,這孩子太特殊了。

  了凡大師到底還是個凡人,此時還看不出太多蹊蹺,不清楚這孩子具體的本事是什麼,卻能夠感覺到她的不同尋常。

  真要是讓她留在這裡,就避不開夭折的命格了。

  她不是福氣薄,而是福運太厚重了,讓她這小小的身子都有些承受不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了凡大師嘆了口氣,還是決定救一救這個受上天寵愛的孩子。

  有他出面,陸家夫妻倆儘管十分不舍,但為了孩子的性命,還是鬆口同意了。

  他帶走孩子的那一天,小傢伙的母親哭得幾度暈厥,實在不像是個在乎形象的豪門貴婦。

  了凡大師看著懷裡還咬著奶嘴的小娃娃,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拐賣嬰兒的罪人,拆散了人家的家庭。

  他抱著個孩子,回到了山上。

  廟裡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這山上的和尚,有被家裡送來學藝的,也有自己不願再沾染塵世,主動出家、皈依佛門的。

  但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還是頭一遭呢!

  大傢伙兒都圍了上來,就像是在動物園裡看猩猩似的,把這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有弟子問了凡大師:

  「師父,這小東西是從哪兒來的?看那衣服,質量可不差,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出身富貴人家。

  你該不會是下山一趟,把人家的孩子給偷了回來吧?」

  「胡說!」了凡大師屈起手指就給了弟子一個大額頭,「你懂什麼,我這是在救人。這孩子,以後就是你們的小……小師妹了。」

  不僅是個小嬰兒,還是個女孩子!

  大家更是一片譁然。

  而且……

  「師父,這女孩子的話……那她是小和尚還是小尼姑啊?」

  了凡大師也為難了,他摸著還沒有十幾年後那麼白那麼長的鬍鬚,盯著小傢伙紅撲撲的臉左右瞧了瞧,最後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皮相而已,都是外物。男女性別,並不重要,不過一臭皮囊。

  在尼姑庵便是小尼姑,但在我們這寺廟裡,自然就是小和尚了。

  至於法號……這孩子福運過於深厚,若是動腦過多,慧極必傷,不若強身健體,做一怒目金剛也可保護自身。

  便……叫她寂明吧!」

  於是,還不會說話的寂明,就這麼叼著個奶嘴,阿巴阿巴地留在了山上,成為了了凡大師座下的一個小和尚。

  師兄們一開始還在看熱鬧,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變成了熱鬧。

  了凡大師抱回了這小徒弟,可養孩子的事兒,老和尚怎麼會擅長呢?

  當然還得他們這些徒弟來效力。

  一群大大小小的和尚,在念經練武之外,又多了個活計,那就是養孩子。

  山下村子的村民們,也發現最近山上的和尚們下來得頻繁了許多。

  不是來買什麼嬰兒用品的,就是向他們討教養孩子的經驗的。

  該怎麼沖兌奶粉,怎麼給嬰兒換尿布,小孩子是不是需要人把屎把尿?身上要是長痱子了又該怎麼辦?

  山上的日子沒有塵世間那麼複雜,但隔絕了許多誘惑的同時,也少了很多了解信息的途徑。

  沒有聯網的和尚們,只能拿山下的人當百度來使了。

  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時,能睡十幾個小時正常嗎?

  孩子晚上一整晚都不閉眼睡覺,非得跟人玩兒正常嗎?

  她怎麼又哭了?餓肚子和尿褲子的哭不一樣嗎?

  小嬰兒幾個月開始長牙啊?長牙流口水是不是有病?該不會得「幼年痴呆症」了吧?

  幾個月能給她餵飯吃啊,只喝奶粉會不會變成小矮子,就是水和粉末而已,能滿足她長大需要的營養?

  山下的人也了解這些和尚,知道他們都不是壞人。

  一開始還有些奇怪,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原來是山上來了個新的小和尚,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嬰兒呢!

  於是,大傢伙兒哭笑不得地解答了和尚們的問題,還主動給出了許多幫助。

  小寂明就在這麼多人的關愛下長大了。

  在她咬破奶嘴之後,大傢伙兒開始幫她戒斷。

  好在,長牙後能開始吃東西的小寂明對奶嘴並不依賴,反而吃嘛嘛香,一改出生時孱弱的狀態,就這麼健健康康地長大了。

  還過於「健康」了些。

  第一個發現這孩子力氣太大的,是當天教她自己吃飯的師兄。

  眼看著那結實的小勺子被這小娃娃捏斷成兩截,師兄感覺自己剃光了頭髮的腦袋也涼颼颼的。

  不久前,他還把這小傢伙頂在脖子上玩兒呢。

  小寂明的那雙手就扶在他的光頭上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稍微用力一點,可能就那麼一點點,他的腦袋是不是也要跟這個勺子一樣瓦特了?

  大家開始有意識地教小寂明怎麼控制力量,免得這個還不太會說話的小傢伙無意識間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小傢伙腦子還挺好使,很快就學會了,並且開始有意模仿他們的一言一行。

  從只會「咿咿呀呀」說著一口嬰兒國專用語,到跟只小鴨子似的搖搖擺擺走路,合上手掌學了凡大師說「阿饃坨坨」,也就用了很短的時間。

  小寂明似乎發現,說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於是,就這麼邁著還不太穩當的小短腿兒,一會兒跟在這個人身邊,一會兒跟在那個人身邊,也不打擾他們做事,就是不停學他們說話,然後跟他們「聊天」。

  當然,這聊天的內容,全是些模糊不清的「學舌」內容加上她還沒有擺脫的嬰兒語,幾乎沒有人能聽得懂。

  也就只有童心未泯的了凡大師,總是會像模像樣地跟她對話。

  小寂明說:「窩哼嗤哼哧哼哧,咕咕嘩啦嘩啦,#%……@&¥#¥%*……」

  了凡大師嚴肅地點了點頭,認真地回答道:

  「是嗎?哦……這樣啊。」

  小寂明就會說得更加起勁兒,說到精彩的時候,被剃得光溜溜的圓腦袋就會開始晃悠,一雙小手也會揮舞起來,連說帶比劃,跟表演節目似的。

  光是聊一會兒天,就能把她累得夠嗆,不一會兒就開始揉著大眼睛打呵欠犯困了。

  每當這個時候,了凡大師就會隨機招來一個弟子,把寂明抱到後面的蒲團邊用小被子蓋著睡覺,然後開始教他們經文。

  細碎的念經聲音,對於小寂明來說,就像是天然的催眠曲,讓她睡得更香了,口水流了一片,有一次把了凡大師的僧袍後面都打濕了一塊兒,就跟他不小心拉了似的,惹得眾弟子哼哧直笑。

  而這事兒的結局是,罪魁禍首的小寂明晚上多吃了一碗飯,笑話師父的弟子們苦嘰嘰地在後院加練功課。

  小寂明再長大了一點,路才剛走穩一些呢,就開始跟著他們練武了。

  沒有適合她穿的僧袍,了凡大師特意選了乾淨的來改小給她穿。

  弟子說道:

  「師父,咱們去給小師妹定做一套新的吧。小孩子家家的,你可不能對她摳搜啊。不行這錢我來出!」

  了凡大師親自做手工,滿意地看了看自己手藝的成品,聽到這話無語地收起了針線,說道:

  「你懂什麼?小孩子皮膚嫩,新衣服布料粗糙,磨得疼。就得這舊了的布料才夠柔軟,我都讓人送去特意精洗後又高溫消毒過了,乾淨著呢。

  還有……看來,你這零花錢不少啊?前段時間不會又偷偷下山去買吃的了吧?貪吃也是一種欲,就罰你今晚多爬兩趟山路吧。」

  「師父,我錯了!」

  穿著了凡大師親手改好了的小僧袍的寂明,就這麼開始了她的學藝生活。

  還沒有大家小腿高的小娃娃,站在他們前面,「哼!哈!哼!哈!」比劃得像模像樣。

  就是動作稍微大一點兒,還長著一雙小短腿兒,又頂著一個像是西瓜皮般的圓滾滾肚皮的她就會一個踉蹌,如小鴨子一般左右搖擺幾下,才又站穩了。

  她趕緊伸手拍了拍心口,鬆了一口氣。

  然後,偷偷扭過頭去看師兄們的反應。

  大家在這個時候,都會不約而同地迅速移開了視線,假裝都沒看到小孩兒出糗。

  山下的大叔大嬸們也格外喜歡小寂明,來山上上香的頻率也變高了,就像是和尚們當初頻繁下山一樣。

  來的時候,還總是會偷偷給寂明帶吃的。

  這些村民還好,至少離寺廟近,還會顧忌一些了凡大師的和尚身份,帶的都是素食。

  有的外頭來的香客就不同了。

  小寂明也是住在廟裡,卻吃上了肉包子,美得她嘴巴上的油都沒擦乾淨,打著香噴噴的肉包子嗝兒就進了屋。

  大家還得裝作不知道,仿佛人人都是瞎子,個個鼻子都不好使了。

  沒辦法。

  誰讓孩子小呢?正長身體,不吃肉不行啊。

  不像他們,已經是皮糙肉厚的大人了,要是敢饞肉,師父的巴掌就會好好疼愛他們。

  慢慢長大的寂明也開始往熊孩子的方向發展了。

  她倒是不會去調皮搗蛋欺負人,而是喜歡追趕後院的那群雞。

  那群公雞母雞被和尚們養得好得很,平時氣勢洶洶,誰要是敢欺負它們,它們都能把人給叼出血來。

  就連每天去收雞蛋,都得選一個和大雞們關係最好的和尚。

  寂明卻是它們的克星。

  這孩子速度快力氣大,因為年齡太小,還不是很能明白輕重。

  公雞母雞都被她攆得滿院子跑,甚至學會了高空飛翔,撲棱著翅膀躲去樹上、屋頂上。

  小寂明也不放棄,撅著屁股就爬了上去,比它們還要利索。

  這事兒一直等到母雞們被嚇得不敢下蛋,寂明從雞窩裡摸不出暖和的新雞蛋後,才算是了結了。

  她可算不欺負後院的雞了,開始去後山找動物們玩兒。

  小兔子之類的也就算了,連大型動物她也不怕,還騎著就趕回來要給師父師兄們看她新交的朋友。

  嚇得了凡大師和一群和尚魂都要飛了。

  再三勸說下,這小孩兒才終於放了「新朋友」自由,答應以後再也不幹這種危險的事了。

  再大一點,寂明可算是老實安分了許多,至少不像小時候那樣坐不住了。

  了凡大師開始帶著她給人算命。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了寂明真正的能力是什麼。

  看出這力量只要適當運用,不會對她造成損傷,了凡大師便有意訓練她怎麼去合理運用能力,並告誡她,可用卻不能濫用,可因為拯救而做好事,卻不能因為貪婪作惡。

  寂明也開始被安排躲在後面看了凡大師怎麼忽悠……咳咳,怎麼幫助香客們答疑解惑。

  她看到一個把日子過得很糟糕的大人過來,見了了凡大師一面後,興高采烈地走了。

  寂明好奇地問:

  「師虎,他過得不好哇,尼為什麼嗦他費變得很好很膩害呢?」

  了凡大師笑著說:

  「這人過去沉溺享樂、不知進取,我只是跟他說只要修正自身、努力拼搏、奮發圖強,就會有氣運降臨,讓他得償所願,迎來新生。

  這人嘛,只要願意改進,再怎麼也會比以前混吃等死過得強。

  他越是過得好了,就會越是相信這種說法,之後還會再堅持改善。

  看,這就是命數。

  你要是再去看,就會發現,他的未來可能已經發生了變化。」

  寂明半知半解,真就偷偷溜出去,追著那個男人偷看了一眼。

  果然,原本會妻離子散、窮困潦倒的男人,這次她看到的結局,居然變成了功成名就的大富人,還高高興興地捧著一個繫著大紅花的箱子上山來找師父還願了。

  這就是拯救嗎?

  好像挺有意思……

  寂明摸了摸小光頭,轉身又跑了回去:

  「師虎!窩要學!」

  幾年的時間一晃就到了。

  當初那個叼著奶嘴不會說話的奶娃娃,也到了要回家的時候。

  了凡大師聯繫了陸家人,將光著頭穿著僧袍的小寂明送下山區。

  當著陸家司機的面,他笑得風輕雲淡,一派高人作風。

  等車子一走,一群和尚就見他們的師父,肩膀一抖,眼睛一紅,眼淚嘩嘩地就流了下來:

  「嗚嗚嗚……貧僧的小徒弟啊……嗚嗚嗚……」

  車裡的寂明托著腮幫子,掐指一算,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血光之災,血光之災啊!

  這山下的日子好像不是很太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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