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原來是那個賤人


  將軍的院子與夫人的院子隔著一個花園。

  說是花園,其實不大。姜晚穿過月亮門走進去,第一眼看見的是幾塊假山石,堆疊著立在正中,形狀嶙峋,在早晨的薄霧裡看著有點突兀。

  假山周圍種著些草木,葉子都還綠著,但綠得有點發暗。有幾株姜晚不認識,長得不高,枝條歪歪扭扭的,像是刻意修剪過,又像是沒人管自己長成這樣的。

  小徑是青石鋪的,彎彎曲曲繞來繞去,走在上面得看著腳下,不然容易踩偏。

  姜晚放慢腳步看了看。

  這花園吧,說不上來哪不對。有假山,有草木,有曲徑,該有的都有。

  但就是感覺怪怪的。

  按理說花園應該是讓人賞心悅目的地方,可這個花園,非但沒有那種感覺,反而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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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森森的。

  也不知道是布局的問題,還是光線的問題。早晨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照進這個花園裡,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落下來的光都是破碎的。

  一陣冷風從假山縫隙里穿過來,吹在姜晚脖子上。

  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姜晚攏了攏衣服,加快腳步往前走。

  天涼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穿得有點少。剛才走路沒覺得,現在站住了,風一吹,才發現確實冷。

  是不是該換厚衣服了?

  可原主的柜子里,她翻過了,並沒有厚衣服。

  再冷了可咋辦?姜晚嘆了口氣,繼續走。

  出了花園,就是將軍的院子。

  剛踏進院門,姜晚就忍不住想起那晚的事。

  書房就在這個院子裡。

  那天晚上,她躲在屏風後面,看著那個黑袍男人割開燕將軍的皮肉……

  本來就冷,現在更冷了。

  她強迫自己別想了。

  將軍院子裡也能聞到檀香味,但是比夫人院子裡淡一些。更多的是藥味,混在一起,有點嗆人。

  院子裡有幾個正在灑掃的下人,低著頭默默地幹著手裡的活。

  姜晚站在院中,不知道該往哪走。

  這時進來兩個男人,背著藥箱,估計是醫官,正由一個丫鬟領著往裡走。領路的丫鬟穿著淡紫色的衣裳,料子看著不錯,比一般的丫鬟穿得好些。而且明顯是加厚的——袖口和領子都鑲著毛邊,一看就暖和。

  姜晚看著那件衣裳,眼裡都是羨慕。

  唉,她也想要。

  嗚嗚嗚。

  紫衣丫鬟領著醫官掀帘子進了正屋。

  姜晚沒打算跟著進屋。

  她就是來摸魚的。

  侍疾?伺候將軍?

  開什麼玩笑。

  她躲都來不及。

  所以姜晚乾脆站在了門口的門廊下面,倚著柱子,做做樣子得了。

  醫官進去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姜晚倚在門廊上,沒什麼事干便在腦子裡琢磨菜譜。

  剛才跟管事的要的大缸真心不錯。她得提前醃點泡菜,冬天也能換換口味。

  辣白菜就不錯。

  不僅下飯,還可以做辣白菜餅、辣白菜湯、辣白菜炒米飯,怎麼吃都行。

  還應該再弄些小罈子,醃點蘿蔔、竹筍、豆角這些。酸辣口的,配粥配飯都好。

  姜晚正美滋滋地想著,忽然——

  一股臭味從屋裡飄出來。

  姜晚立刻捂住鼻子。

  那味道……

  像是……

  姜晚差點吐了。

  她趕緊跑遠了幾步。

  裡面搞什麼呢!

  她回頭看著房門,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燕將軍不會是早就死了,腐爛了吧?

  這群人遮遮掩掩的,在這分屍呢?

  這個想法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姜晚搖搖頭告訴自己別瞎想。

  但那個味兒實在太沖了,她站這麼遠都能聞到。

  沒過一會兒,門帘掀開了。

  兩個醫官捂著鼻子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一副想吐又強忍著的模樣。

  那個紫衣丫鬟也跟出來,臉色比醫官還難看,慘白慘白的,眉頭皺成一團。

  醫官走遠了幾步,離那屋子遠了,才敢深呼吸。

  山羊鬍的醫官吐出一口濁氣,對那丫鬟道:「珊瑚姑娘,行完針後,將軍體內的積疴可能還會陸續排出。排乾淨後,你們務必為將軍清理乾淨身體,以免起褥瘡。」

  珊瑚雖然臉色難看,但也只能應下:「是,奴婢記住了。」

  姜晚躲得遠遠的,捂著鼻子,差點笑出聲。

  原來是拉粑粑了。

  她剛才還胡思亂想什麼分屍,真是嚇自己。

  山羊鬍的醫官又道:「我等去拿藥,去去就來。這裡辛苦姑娘了。」

  姜晚看著這兩個醫官說完話,溜得飛快,像是怕被什麼追上似的。

  她心裡嘖了一聲。

  穿這麼好看的衣裳,在這兒挖粑粑。

  白瞎了。

  珊瑚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明顯在做思想鬥爭。

  姜晚倚在廊柱上,看戲似的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花園那邊走過來一個人。

  姜晚認出來了,是剛才幫她送粥的那個丫鬟。就是讓她去將軍屋的那個。

  她走到院子裡,看見站在那兒的珊瑚,有點奇怪。

  「珊瑚,你在這做什麼呢?」翡翠問,「怎麼不進去?」

  珊瑚的臉色更苦了:「翡翠姐姐,你可來了。」

  她壓低聲音說:「剛才醫官行了針,將軍肚子裡的積疴排出來了,可……」

  她沒說下去,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珊瑚說。

  翡翠臉上也露出為難的神色。

  珊瑚湊近些,小聲說:「要不……從外院調兩個婆子來給將軍擦洗?」

  翡翠卻搖頭:「周嬤嬤特意吩咐過,將軍院裡不能有外人進。」

  她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像是要找什麼。

  然後就看見了姜晚。

  姜晚站在門廊下,離得挺遠,正百無聊賴地看天。

  翡翠看著姜晚,突然笑了笑。

  翡翠小聲對珊瑚說:「看見那人了嗎?」

  珊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瞥了姜晚一眼。

  翡翠壓低聲音:「她剛才來給夫人送粥,說是大公子院子裡的。你說,她是不是就是害了乘月的那個……」

  珊瑚的眉頭皺起來。

  她又看向姜晚,目光複雜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冷笑一聲。

  「好啊,」珊瑚的聲音不大,但姜晚莫名其妙覺得後背一涼,「原來是那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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