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結局
一年後。
姜晚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靠在一把竹椅上,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翻著話本子,翻了兩頁就犯困,眼皮開始打架。
胖頭從外面跑了進來。
「老大!明心公子回來了!」
姜晚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抬腳就往門口走。
燕凌飛的臉在聽到「明心」兩個字的那一刻就垮了下來。
他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四個大字。
姜晚走到門口,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僧袍,洗得發白的布鞋,肩上背著一個簡單的布囊。
面容比從前清瘦了許多,顴骨微微突出。但氣色很好,眉眼間一片平和,像是一潭被風吹皺了很久終於平靜下來的水。
姜晚看著他臉上那抹淡淡的、從容的笑。聲音悶悶的:「你……你瘦了。」
「雲遊在外,風餐露宿,瘦些也正常。」
明心的語氣很平靜,目光從姜晚臉上移開,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瞬。
燕凌飛二郎腿翹得高高的,嘴角掛著一個陰陽怪氣的笑。
「喲,大師。」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您不在廟裡好好念經,跑這兒來化緣?」
姜晚回頭瞪了他一眼。燕凌飛假裝沒看見。
「燕施主還是老樣子。」明心說。
燕凌飛:「……」
他被這句話噎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覺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盡了力氣,卻沒激起半點迴響。
姜晚拉著明心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問長問短。
她問他去了哪些地方,住得怎麼樣,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他。
明心一一回答,語氣淡淡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說他在南方的一座小廟裡掛單,廟不大,只有三間房、一個院子、一口井。
他每日誦經、種菜、掃院子,日子清苦但自在。
他種的蘿蔔又大又甜,廟裡的老和尚說他前世一定是個菜農。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
燕凌飛在走進屋裡,倒了杯茶,端出來,「啪」地一聲放在明心面前,力道大得茶水都濺出來了幾滴。
「喝茶。」
明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燕凌飛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姜晚,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擠出一句:「晚晚,你該回屋歇著了,外頭風大。」
姜晚抬頭看了看天。
秋日的陽光正好,萬里無雲,連一絲風都沒有。
「你剛才不是還說今天天氣好嗎?」她反問。
燕凌飛:「……」
他的臉更黑了。
明心看著他們倆拌嘴,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點點落寞,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他站起身。
姜晚愣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你——」
「施主,貧僧該走了。」
姜晚急了:「剛來就走?住幾天吧!柳嬤嬤和胖頭他們都很想你……」
明心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姜晚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看到你過得好,就足夠了。」
姜晚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明心目光移向院子深處。
燕凌飛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回來了,站在廊下。
明心:「燕施主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對你是真心的。」
姜晚:「我知道。」
明心的笑容乾淨得像山間的風,他後退一步,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彌陀佛。」
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一步一步走遠了。
姜晚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把她拉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燕凌飛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臂環在她的腰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隆起的肚子。
他抱著她,抱得很緊。
「走了好,省得看著煩。」
姜晚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嘶——」燕凌飛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一下,但他沒有鬆開手,只是齜牙咧嘴地忍著,「你輕點,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姜晚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傻。
傻得可愛。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人用心畫了很久的畫。
世間人多是獨行客,各有各的荒原要走。
姜晚是,明心是,燕凌飛也是。
只是走著走著,有人遇見了,便不再走了。
孤身來,並肩去,檐下添了一雙影,灶間多了一副碗。
燕凌飛忽而想起那年的初見。
那時他一心求死,滿心仇恨。
滿城燈火皆與他無關。
如今懷裡這個人,是他自己一步步走過去的,也是她一步步迎上來的。
天地很大,風雨無數,但這一方府邸,人是真的。
兩個曾經不知往哪裡去的人,終於知道了。
便是在這裡,便是此刻,便是一生。
風過檐角,吹動風鈴。
叮咚一聲,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