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玫瑰和紅絲帶
謝臣焱指尖輕捻著那支玫瑰的花莖,非但沒退,反而順勢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主動將距離拉得更近。
他抬起那雙清澈無辜的小狗眼,直直望進她帶著審視的眸子裡,聲音低得近乎氣音:
「不會什麼?姐姐在想什麼?」
褚凝蹙眉,「你該不會...是因為上次計程車的事,故意接近我,就為了隨時準備打擊報復吧?」
謝臣焱怔了一秒,有些無奈,好看的桃花眼收斂了幾分笑意,
「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說不定,我就是托朋友找的票,故意接近姐姐的。」
褚凝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圈,全身加起來不超過一千塊,A區的票可是兩千多,就算是最遠的E區也是五百多。
上次讓他代付的計程車車費撐死了不超過一百,就為了打擊報復她,這小子捨得?
褚凝歪頭扯出一抹乾笑,顯然不信,
「那你挺不幸的,被我識破了,你的門票打水漂了。」
說著繞開謝臣焱。
謝臣焱跟上她,「姐姐,我沒騙你,我剛才真的在B區。」
說著,他還特意拿出自己的學生證,
「而且,我真的是A大的學生。」
褚凝接過那本深藍色的學生證,翻開。
照片上的他更青澀些,但確實是眼前這個人。
她挑眉輕嗤,「A大,經管系,還是高才生呢。」
謝臣焱湊近,「姐姐,我們重新認識吧,我叫謝臣焱,A大經管系。」
褚凝微微點頭,將學生證還給他,
「我知道,學生證上寫得有。放心吧,有合適的工作機會,我會通知你的。」
「可你把我拉黑了。」
褚凝腳步一頓,瞬間明白這小孩兒為什麼纏著她了。
看著看著他這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軸勁兒,無奈又好笑。
她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將他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然後屏幕轉向他,
「可以了嗎?」
謝臣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謝謝姐姐,我等你消息。」
他說完,轉身就走,剛邁出兩步,卻又退了回來,將手裡那支玫瑰塞進褚凝手裡。
「姐姐,你今天這樣穿,也很好看。」
說完,便轉身跑了。
褚凝看著手裡的那支玫瑰,剛才演唱會那點淡淡的遺憾,竟被這小小的花朵悄然彌補了幾分。
她抬頭,望向天邊那輪正在緩緩下沉的落日。
透過車窗,謝臣焱在駕駛位上,看著同一片正在燃燒的晚霞。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卻是方才那漫天花雨中,她仰頭落淚的那個側影。
那一刻,她在想什麼?
他緩緩攤開一直虛握著的右手掌心,裡面靜靜躺著一條金色絲帶,從送出去的那朵玫瑰上解下來的。
他捻著那條絲帶,小心翼翼將它系在了後視鏡上,嘴角上揚。
就在這時,中控台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管家王叔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聲音都還帶著笑意,
「喂,王叔。」
「少爺,您之前讓我留意的那個人,照片上那個,真的找來了!現在就在大宅門外不遠處的路口晃悠,已經有一陣子了......」王叔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說道。
謝臣焱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冰冷,
「知道了,不要讓他見到我媽,我馬上回來。」
—
半小時後,他將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自家別墅區外的僻靜路口。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休閒皮夾克的謝陽正焦躁地在別墅門口徘徊,不時望向裡面。
謝臣焱直接將車停在他面前。
長腿一邁,反手重重摔上車門,眉宇動作間都帶著年齡不符的冷冽和煩躁。
看到謝臣焱,謝陽立刻迎了上來。
「小焱,小焱,你回來了。」
謝臣焱直接抬手,直接隔開他試圖抓過來的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我打聽的。」
謝陽,這個曾經意氣風發、拋妻棄子的男人,此刻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小焱,我知道你現在有本事了,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你、你高抬貴手,放過我那小公司吧。你弟弟,你弟弟他才剛上大一啊,他什麼都不知道。」
謝臣焱輕笑,「大一又怎麼樣?我八歲開始,每天放學回來,就要跟我媽在店裡打包上百份米線了。每晚十一點才開始寫作業,中考前一晚,我還在清點庫存。你兒子大一,成年了,有手有腳,餓不死了。」
謝陽舔了舔嘴唇,「小焱,我、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你媽,我懺悔,我去給你媽磕頭認錯!」
「可是、可是你們現在日子也好過了,何必揪著過去不放?我畢竟是你父親,血濃於水。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哪還有一點人樣!你媽那麼善良,她要是知道你現在變成這樣,該多傷心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從小缺少父愛才這樣,要不,以後我多回來,多陪陪你們母子。」
「我媽善良這就是你可以隨意欺負她的理由嗎?」
謝臣焱猛地攥住謝陽胳膊,將他拽到車尾,指向別墅大門。
恰巧,一個高大俊朗的年輕男人從裡面出來,朝院內揮了揮手,步履瀟灑地離開。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從那扇門裡進出的男人,哪一個不比你年輕,不比你強?我媽連正眼都懶得給他們,讓他們來就來,讓他們滾就滾。你以為你還有什麼值得她念念不忘的?」
謝臣焱鬆開他,冷言戳穿,
「謝陽,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怕了。公司要破產了,房子要被拍賣了,你馬上就要一無所有了,這才想起來我這兒演戲懺悔。收起你的破眼淚吧,論演技,我可比你高明多了。」
「小時候我護不住她,讓你欺負。現在,我不是小時候了。」
他動了動脖子,慢悠悠說道,
「謝陽,我不妨告訴你,你那小破公司能撐到今天,是我仁慈,讓它多活了兩年,讓你們多過了幾年好日子。等到你那個私生子上大學才動手,已經是我仁至義盡。」
他微微俯身,盯著謝陽驟然慘白的臉聲音森冷,
「十四歲那年,有人來酒店鬧事,調戲我媽,你猜我怎麼著?」
「我親手,打斷了他的腿。」
他的目光落在謝陽的腿上,像冰冷的蛇緩緩爬過。
「你敢去找我媽,我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骨頭一寸寸碎掉是什麼滋味。」
謝陽瞳孔驟縮,踉蹌後退,指著他的手指不住顫抖: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謝臣焱,你就是個大逆不道的魔鬼。」
謝臣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
他轉身回到車裡,摸出煙盒,猛吸一口,卻壓不住眼底翻湧的猩紅。
他頹然靠進椅背,閉上眼。
指間那抹顫抖的猩紅,猶如十七年前老房子那盞搖曳的白熾燈。
那天他生日,眼睜睜看著瘦小的陳女士死死抱住謝陽的腿,哭求著:
「給小焱留點學費吧,他馬上開學了。」
謝陽攥著裝滿錢的袋子,一巴掌狠狠扇在母親臉上。
那個耳光,好像至今還響在他耳畔。
菸灰無聲斷裂。
他恨謝陽,更恨那個躲在門後,連哭都不敢出聲的自己。
滾燙的液體從緊閉的眼角溢出,順著下頜線滑落。
車內只有煙霧無聲瀰漫。
【嗡嗡嗡——】
手機震動,謝臣焱緩緩睜開眼,是褚凝的信息:
【周三有個遊艇派對,需要跟拍攝影助理,日結1500,有興趣嗎?】
他看著那條信息,眼底的猩紅和戾氣逐漸散去。
修長的指節快速回復,
【好的。】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後視鏡上那個金色的蝴蝶結。
路燈亮起,光束落下,金光熠熠,宛如有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