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褚凝相親
褚凝瞥了謝臣焱一眼,拿起手機走到廚房門口。
「媽,我現在在工作。」
「凝凝啊,你不能一天就知道工作啊,你爸爸上次打你,他回來也難過了很久,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啊。」
「媽媽知道你長得漂亮,心勁兒高,可你還能漂亮幾年,你也要想想自己的情況,有什麼資格挑別人?」
「媽,」
褚凝一口氣堵得慌,「我這不是過得挺好的嗎?工作穩定,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現在好,將來呢?」
褚母瞬間來了怒氣,「你看看人家林翹,孩子都快上中學了。你呢?連個家都沒有。我跟你爸現在連同學會都不敢去,就怕人問起你。」
「你爸天天罵我,說我沒把你教育好。」
褚凝疲憊地靠在門框上,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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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她都知道,不能還嘴。
家裡就不是個能講理的地方,一旦還嘴,就是更大的血雨腥風。
母親的抱怨,父親的躁怒。
但是,他們無疑是愛她的,所以,她只能默默承受,乖乖認錯,靜靜等著暴風雨過去。
可能,這也是她能服務好這麼多奇葩客戶的原因吧。
「這個周末,劉阿姨那個弟弟,你必須去見見!人家雖然離過婚,但好在沒孩子,你也不用當後媽!人家不嫌棄你三十五就不錯了,你還挑什麼?」
聽著母親連珠炮似的貶低和安排,褚凝最終閉了閉眼,
「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門框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轉身,流理台前空無一人,只剩那個剩點麵湯的面碗。
謝臣焱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褚凝走過去,看著那幾乎見底的碗,又望向空蕩蕩的門口,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禮貌。」
—
【周六·鄭皓家別墅】
「打野!看我位置!」
「輔助別退!賣我?」
隊友嘰里呱啦,謝臣焱面無表情,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划動,一個精準的連招帶走對面最後一名英雄。
屏幕上彈出【WIN】的圖標,他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身體向後靠去,盯著天花板的吊燈出神。
旁邊,鄭皓盤腿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一臉無語:
「大哥,你在我家是打不了遊戲還是怎麼著?非要來我這兒,占著我的地盤。今天周末,我好不容易約的超模妹妹,你說鴿就讓我鴿了。」
謝臣焱眼皮都沒抬,伸手又去夠手機準備開下一局。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
鄭皓猛地起身,一把搶過手機,「你最近跟中了邪似的,前陣子忙得見首不見尾,一會兒要去看什麼施然的演唱會,非要A區前三排的票,讓我托關係找。一會兒又跑去搞什麼兼職。現在好了,公司也不去了,學校也不積極了,就蹲我這兒打遊戲,還得我陪著?你沒斷奶啊?還是你「清貧貴公子」體驗完了,現在來演「紈絝二世祖」了?」
謝臣焱被他念得煩,終於抬眼,冷冷道:
「你被那個舞蹈系的系花甩了,喝得爛醉,是誰把你扛回來的?」
「還有之前,被外院那個甩的時候,是誰陪你喝了一禮拜酒,吐得我家地毯都換了兩塊?你有點良心行不行?」
「我那叫失戀!」
鄭皓強調,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瞪大,
「等等,你也失戀了?」
他湊近,上下打量著謝臣焱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
「你啥時候戀的?我怎麼不知道?」
謝臣焱玩手機的手一頓,沒吭聲。
鄭皓自顧自搖頭:「不可能。從小到大,拿我當了多少回擋箭牌,你不讓別人失戀就不錯了。」
他重新癱回沙發,「我說真的,你都快25了,現在公司穩了,學位也快到手了,你要不真找個正經對象算了,不然我真怕你憋出什麼毛病來。看你最近這陰晴不定的,跟更年期似的。」
「怎麼,我也找個湊合湊合?」
「湊合?」
鄭皓一頭霧水,「什麼湊合?跟誰湊合?」
他猛地一個激靈,雙手交叉護在胸前,警惕地看著謝臣焱,
「你該不會是想跟我湊合吧?謝臣焱,我警告你,你拿我擋桃花可以,可別自己演進去了!外面都把咱倆傳成什麼樣了!我告訴你,咱倆湊合不了,我喜歡女的!女的!你長得再帥也喜歡女的!」
謝臣焱像看神經病一樣剔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蘇打水喝了一口,輕嗤道,
「是啊,都不是一路人,怎麼湊合,也湊合不了。」
另一邊,褚凝面前正坐著一個穿著POLO衫,髮際線略顯後移的男人。
「褚小姐,你好,本人劉實在,今年38歲,做跨境電商的,一年,也就掙個不到百萬。」
介紹人說他差點一米八。
今天一看,加上厚底鞋,撐死了172。
又來句不到百萬?
褚凝很想問,差多少,差九十幾萬嗎?
但還是努力維持著表面的禮貌,
「你好,褚凝。」
從褚凝坐下開始,他的目光就像紅外線掃描儀,從她的臉、脖子、胸、腰,一路掃到擱在桌下的腿,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最後似乎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褚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那陣翻湧的屈辱感。
一個女人,到了不再被社會偏愛的年紀,最大的恥辱莫過於——
在職場被評估,在婚戀市場被挑揀。
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還要忍受買家那毫不掩飾的挑剔和自以為是的「恩賜」。
「褚小姐本人比照片上更有氣質。」
劉實在終於結束了審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倨傲,
「我對你很滿意。」
褚凝扯了扯嘴角,
「謝謝。」
劉實在似乎把這當成了積極的信號,
「聽我姐說,你是做活動策劃的?平時工作忙,經常熬夜吧?」
褚凝一愣,沒想到開場白如此跳躍,
「工作需要,偶爾會。」
劉實在蹙了蹙眉,「嘖,還是要儘量少熬夜。熬夜傷身,尤其對卵巢不好。我們這年紀,要把備孕提上日程了,身體底子得打好。」
「備、備孕?」
褚凝差點被咖啡嗆到,差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難道你不準備生?」
褚凝感到一陣荒謬的窒息,
「劉先生,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不是應該先互相了解一下,看看彼此性格、觀念是否合適?孩子的問題,是不是考慮得太長遠了?」
「長遠?不遠啊。」
劉實在一臉理所當然,「大家都是成年人,時間寶貴,難道還要像小年輕一樣談個三年五載的戀愛?我對你各方面都挺滿意的,合不合適,光靠聊能聊出什麼結果?還是得住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儘快推進,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搬過來我們一起住?早點接觸,早點磨合,早點把結婚生孩子的事定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理直氣壯,「你也不年輕了,得抓緊。我就不一樣了,男人嘛,五六十歲照樣能生。」
他越說越順暢,仿佛已經是在安排自家事務:
「對了,還有婚禮。你也不小了,我又是二婚,咱們儘量低調,能不辦就不辦,請最親近的家人吃個飯就行。我聽我姐說了,你爸媽也是通情達理的人,肯定是真心嫁女兒,不是賣女兒。所以彩禮呢,咱們就意思意思,走個過場。反正以後有了孩子,什麼不都是孩子的?等孩子滿月了,咱們喜酒和滿月酒一起辦,雙喜臨門,多好!」
人無語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笑。
褚凝看著那副將她的人生、她的價值、她父母的意圖完全框定在他功利計算里的嘴臉,氣笑了,
「你還真不應該叫劉實在,你應該叫劉算盤,這盤算珠子都蹦到我臉上了。」
「你是五六十了都還能生,那也得有人願意給你生才行。上天賦予女人生育能力,就賦予了篩選的權利,不是什麼貨色,都配有後代的。」
劉實在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惱羞成怒:
「你、你什麼意思?別給臉不要臉。我這麼好的條件,基因優秀,事業穩定,願意跟你這種大齡女青年見面是給你機會。」
「現在誰結婚不是先考慮家庭、孩子?我說錯了嗎?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只是天真,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不本分!」
他指著褚凝的腿,「你看,這都秋天了,你一把年紀了,來相親還穿裙子,你就是不安分,專門出來勾引人,誰敢要你啊!」
【啪——】
褚凝一把將手裡的咖啡潑到了他臉上。
「嘴給我放乾淨點!」
「你特麼還給你臉了。」
劉實在瞪圓了眼睛,揚手就要扇過來,一直骨節分明的大手,扼住了他的手腕,擋在兩人之間。
「你還真說對了,褚小姐這種,一般的男人,還真不敢要。」
「畢竟,配不上。」
褚凝抬頭,清晰看見陽光下秦沉的側臉。
「秦老師?」
秦沉噙著一抹淡笑,沖褚凝微微頷首,
「褚小姐,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