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紳士的毒藥
一江兩岸的項目匯報定在周三下午。
褚凝帶著資料和效果圖，林新宇和她一起去。政府辦公樓的會議室很大，長桌的一頭坐著陳主任，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說話不急不慢，但每句都在點上。
褚凝打開投影，把方案過了一遍。
從整體規劃到功能分區，從開幕式的流程到後續運營的初步設想，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效果圖看著是不錯，但開幕式的動線，從簽到台到主會場，你們設計的是走外部連廊？」
他頓了頓，「十月份，北城的風不小。戶外連廊，遇到大風大雨，嘉賓怎麼走？」
褚凝點頭，「我們考慮過這個方案。外部連廊加了頂棚，兩側也做了防風擋板。風雨天，可以從室內通道走，路線長了大概三分鐘，但全程室內。」
她用雷射筆點了點屏幕上的備選路線，「兩條動線我們都做了預案，當天根據天氣靈活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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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嗯」了一聲，又翻了一頁。
「嘉賓接待這塊，名單上有些名字，級別不低。你們的接待標準，跟得上嗎？」
「接待標準分了兩檔。」
褚凝翻到對應的頁面，「核心嘉賓，一對一服務，從機場到酒店到會場，全程專人對接。其餘嘉賓，我們設了專門的接待台，統一安排。所有流程都跟對方秘書確認過兩次，時間、地點、接送車輛，精確到分鐘。」
陳主任這才點頭，合上資料，靠向椅背。
林新宇在一旁適時補充，強調了團隊在成本控制和後期可操作性上所做的努力，與褚凝的陳述形成良好配合。
陳主任臉上的滿意之色越來越明顯，他放下手中的筆，笑道：
「不錯，很不錯。思路清晰，考慮也周到。不瞞你們說，當初小謝極力推薦你們的時候，我們內部還有點擔心，畢竟是家相對年輕的設計公司。現在看來，小謝的眼光是準的，你們確實靠譜！」
聽到「小謝」兩個字，褚凝心頭微動，面上卻只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林新宇也笑著接話：「陳主任過獎了。這個項目能推進得這麼順利，主要還是我們褚總監牽頭負責，從前期調研到概念形成，再到現在的方案深化，她都傾注了大量心血，把控得非常到位。」
他語氣誠懇，將功勞自然而然地引向褚凝。
褚凝正要客氣兩句，忽然感覺林新宇的手靠近了她的臉側。
指尖捻著一小片白色的紙巾屑，像是從哪裡蹭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去的。
「這裡沾東西了。」
他動作自然，看起來熟稔，仿佛兩人本該如此。
然而，這個略顯親近的動作落在陳主任眼裡，卻讓他臉上露出瞭然又帶著點打趣的笑容，目光在褚凝和林新宇之間轉了轉，半開玩笑地說：
「哎呀，兩位真是恩愛啊，難怪配合這麼默契，剛才我還在想呢，這林總監一個勁兒說我們褚總監好，我還以為是你們公司工作氛圍這麼和諧呢，敢情是我們林總監懼內啊。」
褚凝微不可察蹙眉，立刻笑著解釋：
「陳主任可別瞎說，我們林總監在公司可是一大幫小迷妹，要被她們聽見了可是要傷心了。」
林新宇也笑著搖了搖頭：「陳主任真誤會了。我們褚總監有男朋友的。可不敢亂開玩笑，人家男朋友會吃醋的。」
陳主任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好好好，是我老頭子多嘴了。那行，方案整體我們很滿意，就按剛才提的幾點小建議，你們再優化一下細節，儘快把最終版發過來，我們再碰頭定。」
「好的，謝謝陳主任，我們儘快修改完善。」褚凝和林新宇幾乎同時應道。
離開辦公樓，兩人並肩朝停車場走去。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林新宇很自然地側頭問她：「匯報挺順利的，辛苦了。中午想吃什麼？」
褚凝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林總監，其實，你剛才不用那樣。」
林新宇一怔。
「你是指？」
「不用把功勞都推給我。」
她看著他，「這個項目能順利推進到現在，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你也付出了很多，尤其是在資源協調和上層溝通方面。職場上，該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過度謙讓，有時候反而會讓別人看不清真實的貢獻。」
林新宇沉默了一瞬，像是想了想，然後說：
「我只是實話實說。這個項目，你的專業能力和投入程度，確實是最關鍵的。而且，」
他頓了頓，「你是女性，在項目主導上可能面臨更多無形的審視，我只是覺得，在合適的場合，多肯定你的貢獻，是應該的。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甚至充滿了「紳士風度」和「同事關懷」。
很難讓人找出反駁的點。
可是，褚凝畢竟在職場多年，她明白，所有不屬於自己的功勞，都是在暗中明碼標價好的。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在職場。
「林總監的出發點或許是好的。但職場上，不是所有人都心思單純，喜歡把事情往簡單、高尚的方向想。過於特殊的關照，哪怕出自好意，也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誤解。」
她頓了頓：「我這個人呢，可能也沒那麼高尚，心思有時候也會拐個彎。我怕我自己誤會，旁人的那些猜測，是林總監故意引導的。」
林新宇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抱歉，是我的行為欠考慮了，只從自己的角度想，沒顧及到可能給你帶來的困擾。我向你道歉，以後會注意分寸。」
褚凝微微頷首，算是接受：
「林總監言重了。說開就好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語氣自然地帶過話題，
「那中午就不一起吃飯了。我和男朋友有約，先走一步。」
說完，她不再多言，對林新宇禮貌地點了下頭，轉身走向自己停車的位置。
林新宇站在原地，看著褚凝的車子遠去，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手拿向日葵小男孩的頭像，回了條信息：
【沒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