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十五歲的阿姨,還真是清醒又無情啊
第二天早上,謝臣焱如往常一樣送褚凝去上班。
車子在瑪莎樓下停穩。
褚凝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推門下車,手腕卻被他突然握住。
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清晨的光線透過車窗落在他身上,將他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陰影。
他在害怕。
害怕她離開他的視線,害怕那個叫謝鵬程的陰影會趁虛而入,害怕自己昨夜的樣子會讓她退卻。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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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凝輕輕嘆了口氣,安撫性地拍了拍他攥緊自己的手背:
「放心。」
「謝鵬程那邊的項目,我會讓市場部的王總監去跟進,他是老人,有經驗,能處理好。必要的時候,我讓小柔去對接。」
「代言人的事本來也不是我的核心工作,我會儘量避免和他接觸。」
謝臣焱的手指動了一下。
褚凝繼續說道:「與其我現在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受他的影響』、『我絕對不會因為他改變對你的看法』,讓你一直懸著心,我更願意告訴你,謝臣焱,我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最大程度地規避風險,保護我自己,也保護我們的關係。我不會讓自己陷入任何可能引起你、也引起我不安的境地。這是我的態度,也是我的行動。」
謝臣焱捏著她手腕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又收緊了些,指節甚至微微泛白。
他眼眶瞬間就紅了,感激、愧疚、心疼,還有更深的愛意。
褚凝是一個多麼堅持自己原則的人,是一個多麼在乎自己工作的人,更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
她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她的工作安排,她的判斷。
可現在,她在為他讓步,為他妥協。
「對不起,褚凝……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我會儘快好起來的,我會去看醫生,我會吃藥,我會努力控制……我不會讓你一直這樣為我退讓,為我擔心……」
他說得語無倫次,但褚凝聽懂了每一個字背後沉甸甸的痛楚和決心。
「傻瓜。」
她傾身過去,捧住他的臉,吻了吻他的眼瞼:
「這哪是退讓?你這是給我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正當的偷懶理由好嗎?我樂得清閒。」
「我們說好了,這周五,我陪你去見醫生,好不好?你記得提前跟醫生約好時間。我們一起,嗯?」
謝臣焱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真要上去了,今天還有個會。你回去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晚上記得來接我。」
「晚上見。」
站在不遠處的謝鵬程,親眼看著兩人在車裡親密告別的這一幕,笑著擦了擦嘴角:
「謝臣焱,你把我們踢進地獄你還想生活在陽光下?」
「不好意思,褚凝老是老了點,但這種太陽,我也想要。」
褚凝從毛軍辦公室出來,手裡的文件夾還沒合上,一抬頭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的謝鵬程。
顯然是在等她。
褚凝微微頷首,腳步沒停,側身想要繞開。
謝鵬程卻直接跟了上去:
「褚凝姐。我聽王總監說,我們這個項目的後續對接,換成他了?」
「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褚凝腳步沒停,「沒有。公司有其他安排,我手頭有別的項目要跟,忙不過來。王總監經驗豐富,你跟他對接是一樣的。」
「可是,可是昨天你還說,你會一直帶我的。」
「公司的安排自然有公司的考量,你好好配合王總監就行,有問題可以問小柔,她了解項目細節。」
「褚凝姐,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對,讓你不滿意了?你跟我說,我一定改。我、我真的很珍惜這次機會。」
褚凝腳下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向謝鵬程。
走廊里光線明亮,他站在光里,穿著乾淨的白T恤,眉眼低垂,睫毛微微顫著,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任何一個有同情心的女人看到這一幕,大概都會心軟。
但褚凝沒有。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對,我不能跟了。你也不用以這樣的方式接近我了。」
謝鵬程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應該很清楚我不願意再跟這個項目的根本原因,你也應該早就知道了我是誰。所以,我們還是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比較好。」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謝鵬程低著頭,委屈極了:
「是,是因為我哥嗎?因為我哥……他不喜歡我接近你。」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顫:「我們家……是破產了,我爸欠了很多債,現在身體也垮了,天天喝酒罵人。我媽……她也過得不好,總被人指指點點。我知道,我爸做錯了,我媽也做錯了,可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可以選,誰願意要一個出軌的男人當爸爸,誰願意自己的媽媽被人罵第三者?誰又願意……生來就被貼上『私生子』的標籤,走到哪裡都被人用那種眼神看著?」
「褚凝姐,我只是、只是覺得難得遇到你這樣的人。你不問我的過去,不介意我的出身,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人來對待。你送我回家,你幫我打包員工餐,你說『誰家還沒點破事兒』……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所以我想靠近你,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女朋友,是因為你這個人本身。」
他看著她,聲音輕了下去:「為什麼連你也要嫌棄我?」
走廊里很安靜。
褚凝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這個孩子說的有一部分是真話,他確實沒得選,確實承受了他不該承受的後果。
但另一部分呢?
她深吸一口氣,「對,你是無辜的。你是無辜的。父母犯下的錯,不該由你來承擔後果。這一點,我認同。」
謝鵬程的表情微微一頓。
褚凝繼續道:「可是,謝臣焱也是無辜的。」
「他八歲的時候,你爸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他踩著凳子煮米線,他給別人洗碗換學費,他一個人扛起了一個家。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但他承受的,比你多得多。」
「我不是聖母,顧不了所有人的感受,也評判不了上一輩的恩怨對錯。我能做的,也唯一想做的,是保護我身邊的人,保護我的男朋友,不讓他再因為過去的陰影,受到任何傷害和刺激。」
「我也自認為沒有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我不過是順路送了你一次,說了兩句同事間寬慰的話。我覺得,你不至於感動至此。」
「你想接近我,無非是因為我是謝臣焱的女朋友。小朋友,阿姨今年三十五了。這些小心思和小把戲,還是收起來比較好。」
「公事,王總監會和你對接得很好。至於私事,我想我們沒有再單獨接觸的必要了。」
說完,她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謝鵬程站在原地,看著褚凝乾脆利落離開的背影,臉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陰鷙、興味和被看穿後惱怒的冰冷神情。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其實並無淚水的眼角,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三十五歲的阿姨?還真是...又清醒,又無情啊。難怪,我那好哥哥會把你當成救命的浮木,抓得那麼緊。」
「可惜了,越是抓緊的東西,摔碎的時候,才越有意思,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