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和陳女士的深談


  褚凝和陳女士約在了一家隱蔽性很好的茶室。

  木質格柵,潺潺水聲,空氣中浮動著清雅的茶香,本該是個讓人心靜的地方。

  

  陳女士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看見褚凝出現在門口,立刻高興地站起來揮手,笑得像見了親閨女,

  「褚凝!這兒這兒!」

  「快來快來,我給你點了明前龍井,你嘗嘗,他們家這個茶不錯,我上次喝了念念不忘。」

  褚凝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女士已經拉住了她的手。

  「哎呀,幾天沒見,你怎麼又瘦了?」

  她上下打量著褚凝,眉頭皺起來,

  「是不是小焱那臭小子不會照顧人?你說,阿姨回去收拾他——」

  「沒有,阿姨。」

  褚凝在她對面坐下,「他對我很好。」

  「很好?好人卡?」

  「那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不是……褚凝,你該不會是要跟小焱分手吧?」

  褚凝一怔。

  「是不是那臭小子惹你生氣了?」

  陳女士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手已經伸進包里摸手機,

  「你跟我說,我打電話罵他!這個不省心的東西,一把年紀了好不容易談個戀愛,還敢把人給我氣成這樣——」

  「阿姨,不是。」

  褚凝按住她的手,「不是分手。他對我很好,真的。」

  陳女士看著她,長長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倆要黃了。你知道的,我們家小焱這人吧,是有點毛病,嘴笨,不會哄人,有時候腦子軸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褚凝看著她這副護犢子又風風火火的樣子,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眼前這位母親,明明自己前半生歷經了丈夫的家暴、背叛,在泥濘里掙扎了那麼久,如今卻能活得如此豁達開朗,甚至有些「沒心沒肺」。

  這或許是一種刻意的遺忘,是保護自己不再受傷的鎧甲,但褚凝更願意相信,這其中更大的功臣,是謝臣焱。

  是謝臣焱用他超乎年齡的成熟和深沉的愛,將他的母親從深淵裡拉出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為她隔絕了所有風雨,才養出了她現在這般「不知愁」的模樣。

  謝臣焱真的很會愛人。

  他將他愛的人,都保護得很好。

  所以,該輪到所有的人來愛他了,明明白白的,光明正大的。

  「阿姨,」

  褚凝打斷她,聲音輕了下來,

  「我想跟您聊聊謝臣焱小時候的事。」

  陳女士臉上的笑容頓住了。

  「褚凝,小焱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阿姨,你先別擔心,我只是覺得,他小時候的事,好像對他影響很大。我想多了解一些。」

  陳女士看著她,看了幾秒。

  「褚凝,」

  她說,「你跟阿姨說實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褚凝選擇了一個比較溫和的說法,「我想知道更多,才能知道怎麼幫他。」

  茶室的靜謐似乎被無限拉長,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和遠處隱約的古琴聲。

  陳女士垂下眼,目光落在茶湯上,那杯明前龍井已經泡開了,葉子在杯底舒展開來,一片一片的。

  「都怪我當年識人不清,嫁給了謝陽那個渾蛋……也怪我,在知道他在外面有人,甚至把那個女人和孩子帶回家的時候,太懦弱,太沒用了……我沒能保護好小焱,讓他……讓他那么小,就看到了那些骯髒事,還……」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茶室的窗戶對著一個小庭院,幾竿竹子種在牆角,風一吹,葉子沙沙地響。

  她的眼眶迅速紅了,聲音哽咽起來,但努力控制著情緒,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斷斷續續地,簡單講述了謝陽如何肆無忌憚地帶著情婦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如何用言語和暴力刺激、羞辱他們母子,以及謝臣焱在那扭曲壓抑的環境下,如何從一個原本也會怯生生拉著她衣角的孩子,變得日益沉默、陰鬱,直至最後那場慘烈的衝突與決裂。

  「那天……他渾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讓我走,說他來處理……」

  陳女士的呼吸變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場景,

  「我怎麼能走?我是他媽啊!可他就那樣看著我,眼神……那麼冷,又那麼絕望,好像我不是他媽媽,而是個累贅……他說,媽,你再不走,我們倆都得死在這兒……」

  茶室里安靜了很久。

  「小焱這孩子,從小心思就重。」

  陳女士繼續說,「他從來不跟我說那些事,我也從來不問。我怕他難受,他也怕我難受。我們娘倆就這麼互相瞞著,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轉過頭,看著褚凝。

  「我以前是不想想。那時候太難了,我自己都過不下去,每天喝酒,不想出門,不想見人。是小焱把我從那個泥潭裡拽出來的。他去打工,去盤店,去跟人家借錢交定金……他做了那麼多,我卻沒有為他做過什麼。」

  「後來日子好了,他把自己藏得更好了。我以為他已經沒事了。或者說,我以為他長大了、能扛了,那些事情就過去了。」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可我知道,他沒過去。他只是不提了。」

  褚凝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謝臣焱那些「裝沒事」的本事,是從哪裡學的。

  母子倆都一樣——怕對方難過,所以什麼都不說。

  不說,就當沒發生過。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向褚凝,

  「褚凝,我真的很感謝你。真的。在他把你帶到我面前之前,我甚至都做好了準備,準備他一輩子不結婚,或者喜歡男人,只要他高興,怎麼都行……他把自己封閉得太久了,我看著他越來越像個完美的機器人,有能力,有錢,對我好,可他就是不快樂,活得不像個有血有肉的人……直到你出現,我才感覺,我的兒子,像個正常人了。」

  「其實當時我也矛盾過,我高興他終於肯打開心扉,可我也怕……我怕這段感情萬一……萬一有個什麼不順,他怎麼辦?他那顆心,好不容易捂熱一點,再摔碎了,還能拼起來嗎?」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問我他小時候的事……褚凝,你告訴我實話。我的兒子,他是不是不好了?出問題了?看你這麼擔心的樣子,我知道,肯定不是因為你們感情不和。是不是……是不是謝陽那邊的……又找來了?還是他……他的病,又犯了?」

  她用了「病」這個詞,顯然,她對謝臣焱的心理狀況並非一無所知,只是母子二人心照不宣地迴避著。

  褚凝看著眼前這位母親,有些猶豫,因為謝臣焱一直都將她保護得很好,她不確定謝臣焱是否願意讓她知道全部。

  「褚凝,我是他的母親,我有權知道這一切。」

  「小焱太苦了,一直都是他保護我,但是上一輩的事,總還是需要我們去了結的。」

  褚凝沉默了幾秒,還是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包括謝鵬程的出現、挑釁、停車場衝突,以及謝臣焱因此產生的巨大心理波動和昨晚失控提出分手又崩潰的事,用儘量平和的語氣,選擇性地告訴了陳女士。

  陳女士聽著,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茶杯,啪地一聲放在桌子上,

  「謝陽和謝鵬程在報復!」

  「報復?不是他們先.......」

  陳女士看向褚凝,認真道:

  「褚凝,阿姨不想騙你,我的兒子我了解,他的手段可能比你我想像的都還強烈,他沒說,以為我不知道,謝陽的公司就是他一手策劃破產的。」

  褚凝瞬間瞪大了眼睛,謝鵬程是說過他們家破產了,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是謝臣焱的手筆。

  可,可......

  陳女士抓住褚凝的手:「褚凝,我聽小焱說過的,雖然你在職場多年,但是你善良,心思單純。你要明白,你到底愛的是個什麼樣的男人,這事兒,小焱沒錯,商場如戰場,講的就是個弱肉強食,是他們輸了,就用這些骯髒的手段來報復,我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兒子的。」

  「褚凝,你愛他,你能愛全部的,甚至你沒想過,沒見過他藏起來的另一面的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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