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遲到的清算
陳女士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毀掉她半生的男人。
忽然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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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真的會老。
會爛。
會變成連自己都認不出的模樣。
她以為自己會憤怒。
會失控。
會歇斯底里。
可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
只剩下厭惡。
像看一團腐爛發臭的垃圾。
「我來看看你。」陳女士緩緩開口。
謝陽冷笑:「看我笑話?」
「不。」
陳女士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來看看報應。看來,我兒子做得不錯。」
「你——!」謝陽目眥欲裂,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背上的腳踩得更實。
「別激動,」
陳女士微微俯身,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眼神里沒有恨,只有徹底的輕蔑和厭惡,
「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吠叫的。是來通知你,帶著你的老婆、兒子,滾出這座城市,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和我兒子面前。」
「放你媽的屁!」
李梅芳不知何時從門口爬了起來,尖聲叫道,
「你憑什麼讓我們走?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沒錢!你想趕我們走,拿錢來!不然我們就去媒體曝光!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有錢的女人,是怎麼逼死前夫的!你兒子謝臣焱,是怎麼把他親爹逼上絕路的!」
謝陽喘著粗氣,眼珠亂轉,顯然,李梅芳的話給了他「靈感」。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道:
「對!老子生了他!」
「沒有老子哪來的他!」
「他現在有錢了,憑什麼不養我?」
「每個月給我幾百萬怎麼了?」
「這是他欠老子的!」
「不給夠錢,我們就去鬧!去你兒子的公司鬧!去網上鬧!讓所有人都知道,謝臣焱是個什麼六親不認、逼死親爹的畜生!」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把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獰笑:
「陳婉君,你現在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你兒子公司也開那麼大,要臉吧?給我們一千萬……不,兩千萬!少一分都不行!不然,老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看誰耗得過誰!」
「兩千萬?」
陳女士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謝陽,你做夢還沒醒?」
鄭淮兵都聽笑了。
他不緊不慢接過一個文件套,扔在地上,對著謝陽和李梅芳說:
「別急著要錢。先看看這個,看看你寶貝兒子做的好事。」
他打開文件袋,從裡面抽出幾張紙,在謝陽眼前晃了晃。
「偷拍。」
「造謠。」
「惡意傳播。」
「侵犯隱私。」
「商業勒索。」
「故意接近褚凝。」
甚至還有偷拍視頻出售記錄。
「你兒子謝鵬程,本事不大,膽子不小。」
「你猜,這些夠不夠送他進去?」
「你兒子得在裡面待多久?十年?八年?還是更久?」
「不!你們不能!你們這是誣陷!」
李梅芳尖叫著撲過來,想搶文件,被旁邊的保鏢輕鬆攔住。
「誣陷?」
鄭淮兵站起身,「證據確鑿,何來誣陷?謝陽,你兒子是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你是想要錢,還是想要你兒子?」
「你們不是要曝光嗎?」
「曝光啊。」
「媒體我認識不少。」
「到時候一起發。」
「看看是小焱身敗名裂快,還是謝鵬程進去得快。」
謝陽的臉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死死瞪著鄭淮兵和陳女士,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們撕碎,卻又不敢再有半分動作。
陳女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最後下了通牒:
「三天之內,離開這裡,永遠別再回來。也別再讓我兒子看見你們任何一個人。」
說完。
她不再看地上如喪家之犬的兩人,轉身,對鄭淮兵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走吧。」
—
城市的另一端,陽光正好。
謝臣焱的公寓裡,瀰漫著溫暖的食物香氣。
褚凝繫著圍裙,正從烤箱裡端出烤得金黃的蛋撻。
謝臣焱靠在廚房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神還有些宿醉後的微紅,但比起昨晚的崩潰,已經平靜了太多。
褚凝回頭,對他笑了笑:「馬上就好,去餐桌等著。」
謝臣焱「嗯」了一聲,卻沒有動,反而走過來,從後面輕輕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肩頭,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
褚凝心軟得一塌糊塗,由他抱著,手上動作不停,將蛋撻擺盤。
「褚凝,」
他悶悶地開口,「下午……你真的要陪我去?」
「你想讓我陪你去嗎?」
謝臣焱當然是想的,但是他更怕褚凝去了之後,有些事情,或者說真實的他,就藏不住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準備好了。
但是,她不在身邊,他估計會更加心不在焉。
他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下午,是謝臣焱預約的心理諮詢時間。
診所環境清幽。
候診室里,謝臣焱坐在沙發上,身體有些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
他來這裡很多次了,可是,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褚凝坐在他旁邊,握住他冰涼的手。
謝臣焱轉頭看她,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更緊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周盛安是位很專業的心理醫生,他跟了謝臣焱很多年,他會尊重病人的意見,但一定是建立在對他有利的基礎上。
他抿了抿嘴,輕聲開口:
「褚凝,要不,你還是出去等他。」
「嗯?」
褚凝一時不明白,他覺得謝臣焱應該是希望自己留下的。
「我覺得還是循序漸進好,阿炎的情況,急不得,慢慢來。」
褚凝沉默片刻,點點頭,
「好。」
她鬆開謝臣焱的手,準備起身,謝臣焱就抓住了她。
有力,卻有些猶豫。
就是那麼一瞬,褚凝知道,周醫生的判斷是正確的。
他輕輕拍了拍謝臣焱的手背:
「放心,我就在外面。你出來就能看到我。」
她把包放在沙發上:「我把包放在這兒,你知道的,我很喜歡這個包的,丟了我會心疼的。」
謝臣焱自己都覺得有些幼稚,輕笑一聲,下一秒還是把包抱在了自己懷裡。
周盛安倒頗為欣賞地點了點頭。
褚凝沒有走遠,就靠在門外的牆壁上,靜靜等著。
她拿出手機,打算處理一些工作消息。
剛解鎖屏幕,謝鵬程的信息提示就跳了出來。
褚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轉過頭,透過診室門上的玻璃窗,看見謝臣焱坐在沙發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你是不是又告訴她,我小時候帶人罵你、打你,說你是野種?把青蛙活生生拔了腿扔到你書包里?在你上學的路上把狗尿潑到你身上?那些事,可是你對我做的!】
【你猜,如果褚凝知道,那些事根本不是我做的,而是你,是你這個被她當成受害者的好哥哥,因為恨我爸,恨我媽,所以把氣撒在我這個『野種』身上,對我做的。她會怎麼看你?】
【她還會用那種心疼的、保護的眼神看著你嗎?她還會相信你是個需要被呵護的『病人』嗎?】
褚凝瞬間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