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相思,放燈
「你的東西。」葉浸塵走過去,把東西往地上一放。
謝硯凜是主考官,他是副考官,再不情願,進了這裡都要聽謝硯凜的。
衛昭走過來把東西一股腦地拎起來,打量著葉浸塵說道:「你以後不要碰我們家的東西!」
葉浸塵嘴角抽了抽,抬步就走。
衛昭瞪了他一眼,把裝著衣裳的包裹往背上一背,幾隻大食盒往手上一挎,跟上了謝硯凜。謝硯凜講原則,他立的規矩,進了考試院便要與學生同吃同住,所以才沒讓人通知沈姝,讓她送東西。
「早知道沈娘子要來送吃食,我就不吃那些干不拉嘰的晚膳了。王爺你真不吃?那我吃。」
衛昭一路嘀嘀咕咕,恨不能現在就打開食盒大吃一頓。
往前是上千個單獨的小隔間,沒有門,所有的考生都在隔間裡坐著,等著開考。有人躺在堅硬的木板上睡著,有人正焦灼地在小隔間裡原地打轉。
寧渡淵的隔間在靠後的位置,他母親給他準備的還算充分,木板上鋪了被子,也帶了乾糧和茶水。見到謝硯凜和衛昭從路上走過來,於是遠遠地朝謝硯凜拱手行了個禮。
謝硯凜只朝他掃了一眼,徑直走了過去。
衛昭追上謝硯凜的腳步,再往前走了小半盞茶的工夫,就是考官們休息的地方。
與往年不一樣,往年每位考官各住屋,今年十一位考官都在大殿裡住著,一人一張小床,一張小桌,吃住全在一起,保證沒有考題泄露的機會。
謝硯凜的位置在最前方,葉浸塵和周侍郎分別在左右第一的位置,崔浩也是考官之一,在末尾的位置。
進來時允許帶衣物和飯菜,崔浩帶了不少,正坐在小桌後面享受他的美食。
另幾位已經用完了飯,正站在一起小聲說泄題之事,見謝硯凜進來了,一起轉身向他行禮。
「王爺。」
謝硯凜點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崔浩眼皮子提了提,朝謝硯凜看了一眼,主動倒了盞茶,一隻手端著,一瘸一拐地端去給謝硯凜。
「崔大人手斷了,腳跛了,還要堅持來當考官,真是令人欽佩。」有人見到他走得艱難,贊了他一句。
「哪裡,分內之事。」崔浩終於挪到了謝硯凜面前,將茶放到了桌上:「這是瓜葉茶,王爺的兄長在世時,最愛喝這種茶,每年明珠的父親都會給他送一些。王爺也嘗嘗。」
「你說這麼多有什麼用?我可懶得寫字!我們王爺有自家的好茶,好菜。」衛昭半蹲在桌前,把食盒打開,將裡面的菜一碟一碟地端出來。
菜香氣瞬間就在大殿裡飄散開。
周侍郎幾人也忍不住過來看。桌上擺著烙得金黃酥脆的牛肉餅,燙過的碧綠的小菜,還有包得嚴實的叫花雞,甚至還有幾罐燉得酥爛的紅燒肉。
「沈娘子賢惠。」周侍郎忍不住感嘆。
這段日子,他們沒少聽夫人提起沈姝,長得美,又有手段,懂得籠絡男人心。如今看這一桌子菜,不免羨慕起謝硯凜有口福。
「各位大人,菜不多,大家別看了。」衛昭已經要流口水了,他見著各人盯著菜不走,有點兒著急,趕緊請各人回去。
衛昭說話從來沒輕沒重,一群人也不和他計較,而且盯著人家的菜看,確實不太好,所以便各自散開了。
「王爺,吃。」衛昭拿出兩雙筷子,給了謝硯凜一雙,自己抓著一雙,眼巴巴地等謝硯凜先動筷子。
謝硯凜拿起一隻牛肉餅,一下子就想到了剛遇到沈姝的時候,她包袱裡帶了幾個乾巴巴的蘿蔔餅,還吃得很省,不肯浪費一點。乖巧的錦寶兒掉了只皺巴巴的蘿蔔,還要心疼得哭上好一會兒。
想沈姝,想寶兒……
他咬了一口餅,轉頭看向窗外。
他得在這裡關上六天,六天之後才能看到她們母女。
上回分開這麼久,還是她帶著孩子跑掉的那一回。
別說六天了,六個時辰他都感覺難熬。其實交出兵權,帶著沈姝和錦寶兒歸隱山林,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也很好。
「王爺。」衛昭碰了碰謝硯凜,指著一隻小瓷罐讓他看。
謝硯凜把瓷罐打開,裡面塞了條小帕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爹爹兩個字。罐子裡是濕漉漉的煮花生,香噴噴的。
錦寶兒給他煮的五香花生!
更想回家了。
謝硯凜拿了一顆圓滾滾的花生放在手心看,神情是形容不出的溫柔。
葉浸塵正捧著一本書看,聞到香氣,他抬眸看了過去,正好看到謝硯凜對著一顆花生微笑,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原來凜王喜歡吃花生。」周侍郎笑道。
葉浸塵眸子垂下去,不再看謝硯凜。這種家人和美的日子,他以前也擁有過,只是那場大火把葉家燒沒了。
外面響起了二更鼓聲,學生隔間的燭火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
窮困的學生點不起燭,得省了再省。
很快外面就靜若無人之境,沒人能睡著,但他們又必須睡,明日秋試關乎他們的命運,人生是起是落,全在明朝。
……
沈宅。
沈姝把錦寶兒安頓好,回到了房間。謝硯凜不在,她獨自占有這張柔軟的床榻,明明可以從東頭滾到西頭,卻偏覺得這榻空曠到心裡不安。
也不知那考院裡住得怎麼樣,牛肉餅是他自己吃了,還是分給他同僚,夠不夠吃?衣裳呢,薄不薄……
在榻上滾了好幾圈,她終是爬了起來,坐到桌前扎了幾盞小孔明燈,拎著燈出了房間。
月亮懸在屋頂那盞琉璃獸頭上,她架了梯子,麻利地爬到了屋頂上,摟著獸頭坐下,將孔明燈一盞盞點著,往空中輕輕拋去。
「姝兒你小心些。」劉昭娘聽到屋頂有聲音,出來看她。
「我沒事,小時候常爬上來的。」沈姝朝她笑笑,又拋上了一盞燈。
「王爺不在,你就不好好睡,趕緊下來吧。」劉昭娘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於是連聲催促她。
「好,最後一盞燈了,你先去睡吧,免得寶兒醒了。」沈姝輕聲道。
劉昭娘往屋裡看了一眼,只好先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