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胃口,守夜
「王爺,嶺南王的人剛剛在外面鬧事,被沈娘子下令射殺了。」一名侍衛快步過來,呈上了寫好的紙條。
又是嶺南王,自從入京便在京中上躥下跳。
這個人必須死。
但他的死又不能激起他那些兄弟和兒子的反心,以免他們打開嶺南郡的關口,放敵軍入關。
「王爺放心,沒受傷,沈娘子穩得很,把人都鎮住了。」侍衛見謝硯凜面色凝重,趕緊拔刀在地上寫字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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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調些人手過去。」謝硯凜把紙揉成團,扔進還沒滅盡的火堆里。
「王爺別說話了,沈娘子聽見該心疼了。」衛昭刷地一下捂住了謝硯凜的嘴。
謝硯凜只感覺鼻腔里湧進一股猛火油和汗混雜的氣味,差點沒被臭得閉過氣去。他拍開衛昭的手,趕緊退開。
衛昭和侍衛看著他的臉,都現出古怪來。衛昭的手上滿是黑灰,這一巴掌捂上去,硬生生在謝硯凜的臉上捂出一隻黑乎乎的巴掌印。
「這個……王爺累了,該去休息。」衛昭擠出誇張的笑臉,朝身邊的侍衛遞眼色,「還不去備水,讓王爺好好泡個澡。」
「是。」侍衛趕緊走開。
衛昭又很狗腿地把話寫給謝硯凜看,勸他去沐浴。
「你先去洗。」謝硯凜用手指抵開他,不讓他再靠近自己。衛昭這一身的氣味,實在難聞。
最後一點火星子徹底被砂土埋上,整個大院裡終於安靜下來。
考院已經收拾出了幾個偏殿,把今日白天擠在一個大殿裡考試的學生分別安排好。
寧渡淵搬著自己的小桌子和凳子,跟在人群後面進了大殿。
每一個人的名字就貼在相應的位置上,他尋到自己的位置。正中間靠前的位置,光線最好,通風,但是也不會被風對著腦門吹。
他把小桌子和凳子放好,將包袱鋪蓋打開,躺下休息。
宮裡今日賜了晚膳,但是被猛火油熏過後,實在沒胃口,現在是又餓又吃不下。躺下後想強迫自己入睡,可又忍不住想今日這場大火。
「葉丞相,周大人。」殿中響起了學生問安的聲音。
寧渡淵坐起來看,是葉浸塵和周侍郎帶著人進來送湯水了。
「今日之事是一次考驗,你們若能在大火之亂中還能保持冷靜,做出好文章,朝廷必會重用。這是葉丞相特地為你們煮的安神湯,喝了湯都早些歇息。」周侍郎揮揮手,讓人把湯端到眾人面前。
「多謝葉丞相,多謝周大人。」眾位考生來了精神,趕緊向二人行禮。
葉浸塵臉上是一慣溫和儒雅的笑,溫和安撫著面前的幾位考生,一襲官袍披在他身上,也看不出半分官場精明氣,好像還是那個飲溪書院的山長。
寧渡淵看了他一會兒,轉過了頭去。湯很快送到了面前,他接過來道了謝,放到了書桌上。實在是喝不下,胃裡絞得難受。他躺下去,想趕緊睡著,這樣就不餓了。
「怎麼不喝湯?是覺得丞相府的湯,配不上你的嘴。」葉浸塵的聲音從頭頂飄了下來。
寧渡淵嘆了口氣,只好起身向他行禮。
「葉丞相見諒,學生實在沒胃口。」
「沒胃口,喝了湯就有胃口了,喝吧。」葉浸塵抖了抖袖子,修長白皙的手從袖中探出,穩穩地端起了湯,一點點地抬起,遞到寧渡淵的嘴邊。
寧渡淵看向他的肩,抿緊的唇慢慢地鬆開,又嘆了口氣,雙手接過了湯。
「多謝葉丞湯賞湯。」
「說話越來越討厭。」葉浸塵的手垂下去,打在了腿側。肩膀還是疼,抬不起來。
寧渡淵沒再出聲,仰頭喝了湯,把碗放回了侍衛手裡的大筐里,爾後繼續躺著。
葉浸塵又端起一碗湯,遞給了旁邊的一位考生。那考生受寵若驚,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忙不迭雙手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等葉浸塵和周侍郎出去了,這考生立刻湊近寧渡淵,小聲問道:「你當真與葉丞相相熟?」
「兄台,睡吧。」寧渡淵沒睜眼睛。
「別理他,他就是小人,入京之後葉丞相好心讓他進飲溪書院,他卻投靠凜王。凜王是什麼人?當今第一大奸臣,挾天子以令諸侯,野心勃勃。可見這姓寧的趨炎附勢,小人。」
旁邊的人立刻搭話,嘴裡全是對寧渡淵和謝硯凜的輕視。
寧渡淵聽著他們說話,突然間就很難過。
他入京之後先見到的人是謝硯凜,他看著謝硯凜如何運玉,看著謝硯凜在碼頭親自背著纜繩求下好多百姓,看著謝硯凜為了選拔天下人才,力保貧寒學子入飲溪書院。
可這一切竟成了這些人嘴裡的奸臣。
葉浸塵背叛朋友,制香害人,卻仍然是高光霽月的儒家之首。
更讓寧渡淵難受的是,他竟然還想和葉浸塵做朋友。
寧渡淵心裡堵得慌,他翻了個身,抬手捂住耳朵,不去聽那些人說話。
「瞧瞧他,竟然還捂耳朵,不敢聽了?」那幾個說話的考生越加來勁,越說越刻薄。
「大人!」寧渡淵猛地坐起來,大聲道:「這裡有人觸考院規則,交頭接耳,互通消息,當逐出考院。」
那幾人猛地怔住,驚駭地扭頭看向大門。
大門大開了,幾名禁軍徑直走到寧渡淵面前。寧渡淵也不廢話,直接指向了那幾人。
「考院規則,考前考後,都不得互相交談,你們當這裡是菜市場?連規則都不能遵守,可見中了榜做了官,也守不好為官之道。」寧渡淵大聲說道。
大殿中一陣死寂。
「沒有說話,我們沒有。」那幾人徹底慌了,連忙否定。
「就是說了,我聽到了。」另一側坐著的考生冷著臉說道。
「我也聽到了,嘀嘀咕咕說個不停。」馬上又有人附和。
謝硯凜在民間自有他的追隨者和崇拜者,那些因為謝硯凜才有機會走進飲溪書院,才有機會入京赴考的學生,心裡自有一桿秤。
禁軍把那幾個說話的直接拖了出去。
大殿裡靜了下來。
寧渡淵朝那幾個作證的人看了一眼,躺了下去。
一瞬間,那股淤堵之氣消散了不少。
……
酒樓。
沈姝趴在桌上睡著,劉昭娘和攏煙已經帶錦寶兒回去了,小崔夫人和宴湘在一邊坐著算帳,如何用最少的錢把考院修得漂亮。
咔嚓。
樓梯被踩響了,二人轉頭看去,只見謝硯凜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他的臉上,偌大一個黑乎乎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