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間道
次日清晨。
陳長安換了身乾淨衣衫,早早敲開趙恆的房門。
他走上前行禮問好後,將一疊帳本與一口木匣子擱在桌上。
木匣里,白花花的銀票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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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放下手中的茶壺,雙手扒拉著木匣里的銀錢,越數越是震驚。
那數額遠超過去半年以來的任何一次收成!
陳長安順勢抽出三張百兩面額的銀票,塞到趙恆手邊。
「趙爺,這是底下掌柜們孝敬您老的茶水錢。」
趙恆毫不客氣將銀票揣進懷裡,哈哈大笑。
「好小子,辦事得力!」
趙恆起身,「走,老哥帶你去白玉宮見主子交差。」
白玉宮中青煙繚繞。
蘇美妃今日換了身絳紫色織錦長裙,衣物緊密貼合曼妙身軀。
她慵懶地斜倚在美人榻上。
陳長安跪伏在地,雙手呈上那枚刻著蘇字的雲紋白玉佩。
「主子,平康坊的利錢已全數收齊。」
縴手接過玉佩隨意把玩。
「差事辦得不錯。」蘇美妃難得開口誇讚。
這本就是她設下的考題。
這奴才不僅沒攜款潛逃,還把爛帳理得清清楚楚,倒算個可造之材。
陳長安抬起頭,神態誠懇。
「主子,小人這幾日細細研習醫理。」
「若能直觸那寒氣源頭,拔毒之效必定倍增。」
蘇美妃撥弄玉如意的手指頓住。
那源頭便是她左肩胛骨下方的梅花胎記,觸碰那裡事關女子隱私,極其冒犯。
但那也是她日夜痛苦的根源。
權衡片刻,蘇美妃點頭應允。
接著揮退眾人,只留韓月隱在暗處防備。
她側過身,絳紫色的織錦滑落半截,露出大片肌膚。
肩胛骨下方,那枚梅花胎記透著幽幽藍光,周圍覆蓋著薄薄的白霜。
陳長安挪到榻前,右手雙指併攏,按在胎記之上。
海量的九幽寒氣受到陽剛之氣刺激,猶如開閘的洪水,順著指尖狂暴地衝進他的經脈!
太猛了!
陳長安瘋狂催動《龍脈訣》,陽剛真氣迎頭撞上。
兩股力量在經脈內殊死搏殺,龐大的氣血衝擊直奔第七處閉塞的龍脈大穴而去。
轟!
壁壘被強行衝垮,第七處大穴洞開!
腦海中金光大作,龐雜的醫理圖譜中分離出大量晦澀的毒術綱要,強行刻入他的記憶。
不僅如此,突破後的真氣暴漲,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大有溢出體表的架勢!
陳長安心花怒放,但腦子異常清醒。
絕不能在這女人面前暴露實力!
他咬緊牙關,立刻調轉新生真氣,逆行小半圈脈絡。
噗!
陳長安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軀順勢被強悍的寒氣震飛,重重砸在地毯上。
他再吐一口血,拼盡全力將這暴漲的真氣壓回丹田,趴在地上裝出內傷極重的虛弱模樣。
床榻上。
蘇美妃顧不上陳長安,急忙攏起衣襟。
她驚奇地發現,盤踞在五臟六腑的寒氣竟在剛才消散了大半!
四肢百骸重新煥發生機,久違的溫暖流淌全身。
那是屬於正常人的體溫!
多年受寒毒折磨,蘇美妃極度貪戀這份溫暖。
她扯過旁邊椅背上的白狐皮裘,緊緊裹在身上,試圖留住這溫度。
但那股暖意只維持了片刻,骨髓深處便再次滲出絲絲陰寒。
寒毒終究是根植於體質。
蘇美妃失落地跌坐回榻上,緩了緩,這才看向奄奄一息的陳長安。
「你這奴才倒也盡心。」
她重新恢復往日的清冷,「說罷,想要什麼賞賜?」
陳長安掙扎著爬起身,重重叩首。
「主子明鑑,小人別無所求。」
他喘著粗氣,將撞見青樓命案、以及昨日在平康坊險些遭劫的事和盤托出。
「若非主子派來的女俠相救,小人早成了刀下亡魂。」
「小人命賤不足惜,可若小人死了,誰來為主子壓制寒毒?」
陳長安抬起頭,言辭懇切。
「總不能次次指望主子庇護。」
他繼續說道:「三王妃此前曾因治馬之恩,答應安排將領教小人軍中武藝。」
「小人斗膽,懇請主子恩准小人去內院演武場習武。」
聽到這,蘇美妃柳眉豎起。
她極其厭惡兩邊站隊的牆頭草。
沒等發難,陳長安搶先開口,語調激昂。
「一來,小人能學些拳腳傍身,日後替主子辦事也能自保。」
「二來,身子骨強健了,為主子拔毒時也能多撐一會兒。」
「最要緊的是……」
陳長安壓低聲音,「三王妃手握重兵。」
「小人借著練武的由頭湊到她跟前,那院裡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主子都能頭一個知曉!」
他重重磕頭,額頭砸在木地板上。
「小人願深入虎穴,做主子的眼目!」
陳長安心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天天被人盯著,想找機會去勾搭秦艷茹吸取昭陽煌體,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如化被動為主動,把接近三王妃的舉動變成給蘇美妃充當臥底眼線。
這樣不僅能光明正大習武,掩蓋《龍脈訣》的存在,還能打消蘇美妃的疑慮。
蘇美妃愣在當場。
她生性多疑,初聞他救馬出名時,還拿這事點撥敲打過他。
如今看來,奴才竟事事將她放在首位!
甚至不惜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算計手握兵馬的三王妃!
暗處的韓月同樣聽得心驚肉跳。
這小小家丁,膽量跟心機簡直可怕!
「難為你這番苦心。」蘇美妃嘆息。
她深深看了陳長安兩眼,微微頷首。
「允了。」
蘇美妃喚了一聲,吩咐道。
「去庫房取兩千兩紋銀,再拿幾瓶上好的培元丹。」
沒多久,青杏端著托盤走入內室。
上面放著幾個瓷瓶和厚厚一疊銀票。
「我蘇家還算有些底蘊。」
「但高深的武學功法卻是不多。」
蘇美妃語調平緩,「這些是固本培元的丹藥,還有兩千兩銀票。」
「財不露白,你先拿去傍身,用完再來取。」
陳長安叩頭謝恩。
大計已成!
既拿了好處,又得了去接近三王妃的通行證。
深夜。
兵部尚書府里依舊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兵部尚書林遠山跌坐在太師椅上,雙目赤紅。
他的獨子林輕羽,死了!
「到底怎麼回事!」
林遠山猛拍桌面,震得茶盞粉碎。
台下。
管仲豹單膝跪地,將洛神閣內的命案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一擊斃命?」
林遠山怒極反笑,「好手段!那賤人林婉兒何在,給本官拿來千刀萬剮!」
管仲豹低下頭,如實稟報。
「屬下無能。」
「當時屬下正欲將那花魁拿下,卻半道衝出一個發酒瘋的狂徒,將人帶走了。」
「混帳!」林遠山勃然大怒,
「你手裡的刀是擺設嗎!」
管仲豹遲疑起身,湊到林遠山耳語了幾句。
林遠山表情越來越沉,所有的力氣也漸漸被抽空。
他頹然跌坐回太師椅。
「皇室無情……」
林遠山雙手捂住滿是溝壑的老臉,
「本官豈能不知兇手另有其人!」
「可如今連讓我發泄怒火的資格都要剝奪嗎!」
大堂全無聲息。
管仲豹站在原地,思量再三,沉聲稟報。
「大人,案發時現場還有一個鎮北王府的下人,正替蘇家收租。」
「他曾透露,案發前林公子曾上鎮北王府做客,與世子交好。」
林遠山渾濁的老眼猛然睜開,射出駭人凶光。
他手指反覆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邊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蘇家……鎮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