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局勢


  天光大亮。

  陳長安坐在偏院石桌前。

  他手裡捻著趙恆今日出門前送來的毒丹解藥,放在鼻尖輕嗅。

  毒障花、噬心草、腐骨藤汁液......

  龍脈訣八穴洞開,陳長安關於毒藥的知識已不同往日,已經看穿了這玩意的底細。

  這是哪門子解藥!

  分明是用來餵養那顆毒丹的補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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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藥力滋養毒物,讓其先休眠。

  藥效一過,養肥的毒物就會在經脈里生根發芽。

  到時候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老狗真夠陰損的!

  陳長安隨手收起丹丸,視線轉向石桌上的薄紙。

  字跡娟秀,是昨夜黑袍人留下的藥方。

  陳長安暗自佩服。

  單憑尋常草木生克之理,就能化解體內奇毒。

  這等醫術造詣,屬實當得起神醫二字。

  奈何被軟禁在這破院子,根本沒法出門抓藥。

  陳長安站起身,伸展腰背。

  體內真氣奔涌,醫理、奇門、相術......各類絕學在腦海翻騰。

  卻雜而不精,還得融會貫通。

  若是能將醫理穴位的功夫與武道結合試試呢?

  他從懷中抽出一根銀針,夾在雙指之間。

  催動龍脈訣,雄渾的真氣順著指節灌入針尖。

  銀刺嗡鳴作響。

  只需把真氣封入銀針,再射入敵人周身死穴......定當防不勝防!

  陳長安翻手收起銀針。

  院外鐵甲碰撞作響,侍衛扯著嗓子傳令。

  「主子召見,速去白玉宮!」

  整座鎮北王府氣氛壓抑。

  白玉宮門前。

  刺鼻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宮外的青石板廣場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十幾具屍體。

  十幾名護衛站在血泊旁,手按刀柄,無動於衷。

  門扇半開,小丫鬟青杏探出半個身子。

  那張總愛嘰嘰喳喳的圓臉白得像紙,見陳長安走近,她一言不發地帶路。

  步入內室。

  蘇美妃今日換了身厚實端莊的絳紫宮裝,青絲高挽,端坐在一方紫檀木案前。

  她拿著一本古舊的棋譜,正在面前的棋盤上推演殘局。

  聽見腳步聲,蘇美妃偏過頭。

  傾國傾城的容顏上,掛著閒適恬淡的笑。

  「過來看看。」

  蘇美妃白玉般的手指輕點棋盤,「這盤棋,本宮該落在何處?」

  陳長安後背發毛。

  門口屍體都堆成山了,你還有閒情下棋?

  「小人不敢!」

  他幾步上前,雙膝觸地:「小人只是個粗鄙雜役,哪懂什麼棋道!」

  蘇美妃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

  剛才純粹是心情大好之下開的玩笑。

  一個低賤家僕又懂什麼棋局?

  「夜鳶的效率倒是不錯。」

  她轉而聊起昨天的事。

  「昨夜,夜鶯的刺客對蕭玉衡發起了十幾次刺殺。」

  「就算她命硬沒死成,但也夠她脫層皮的了。」

  蘇美妃抬手指向窗外血淋淋的廣場。

  「外面那些便是大王妃送來的回禮。」

  她端起手邊的熱茶。

  「昨夜大王妃名下的產業大損,如今她手底下的掌柜護院全部龜縮不出,連外頭養死士的幾處據點都直接放棄了。」

  「今天的朝堂更是一齣好戲。」

  蘇美妃飲下一口熱茶:「兵部與吏部聯名上奏,彈劾丞相。」

  「指責他縱容家奴劫掠商鋪、禍亂京城,結黨營私。」

  「皇上態度不明。那權傾朝野的老頭,破天荒地服軟認慫!」

  「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自認教女無方,罰半年俸,把老臉丟得一乾二淨!」

  陳長安趴在地上聽完,眉頭卻越收越緊。

  不對!

  計劃太順了!

  兵部和蘇家聯手,真能把這棵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蕭玉衡和丞相的反應也未免太過退縮!

  「小安子。」

  蘇美妃放下茶盞,美目盯著棋盤上的殘局,興味盎然。

  「你說,咱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陳長安沒有像往常那樣接話拍馬屁。

  腦海里像走馬燈一般復盤這兩日的所有線索。

  砰!

  「小人有罪!小人恐慌!」

  他猛地磕頭在地,額頭重重砸在地板上。

  「你怕什麼?」蘇美妃蹙起柳眉,俏臉掛上不悅。

  陳長安抬起臉,「小人聽趙管事提過,那大太監魏賢武功高絕。」

  「大王妃既然敢把屍體扔到白玉宮門口,說明她清楚殺手是誰派的,並且根本不怕主子發難!」

  「既然不怕,為何她到現在都不找主子的麻煩,只是扔些無用的屍體做警告?」

  蘇美妃笑容微斂。

  「想必是昨夜的刺客攻勢太猛,抽不開手吧。」

  陳長安語速加快,根本不給她留思考的間隙。

  「丞相輔佐朝政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六部!他若真受了奇恥大辱,為何不反咬一口?」

  「兵部和吏部的手腳難道就經得起查嗎?」

  他直起上半身,「還有昨日那伙搶劫拍賣行的殺手!」

  「他們搶走壓軸秘寶,毀了主子的買賣和名聲不假!」

  「卻從頭到尾不殺一人,只選了最費力的法子砍斷手腳,實在是過於可疑!」

  「小人斗膽猜測!」

  陳長安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他們很可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主子死磕!」

  「或者說,」

  「他們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爭權奪利上!」

  啪答。

  蘇美妃指尖捏著的棋子滑落,攪亂了整個殘局。

  她雙手撐著木案,豁然站起。

  「鎮北王!」

  蘇美妃如夢初醒,「我早該想到的!」

  全對上了!

  「蕭玉衡派人殺人滅口,高調找兵部和蘇家的晦氣。大動干戈鬧得滿城風雨,卻並不傷及根本!」

  「她把精銳全藏起來,根本不是怕了我!」

  蘇美妃咬碎銀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而是在為營救鎮北王做準備!」

  「還有連夜出京的秦艷茹!」

  蘇美妃攥緊雙拳,長指甲扣進掌心,「她們的目的一直都只有一個!」

  「掩蓋王爺重傷的消息,吸引各方勢力的注意力,給秦艷茹營救王爺打掩護!」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跪在原地的陳長安,語氣充滿驚嘆。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好一個陳長安!」

  「小人愚鈍,全賴主子福威庇佑。」陳長安重新把頭低下去。

  「但無論大王妃是設下埋伏,還是另有陰謀詭計,主子眼下都不宜再強出頭。」

  「倒不如收攏人手,讓兵部頂在前頭探路。」

  蘇美妃坐回椅子上。

  她蹙著眉頭盤算半晌,點頭應允。

  大殿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青杏推開房門,「主子,趙管事求見!」

  「讓他滾進來!」

  趙恆連滾帶爬地撲進內室。

  這老東西滿頭汗水,老臉抽搐。

  「主子!」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的褶子都在發抖。

  「外頭現在大街小巷全在傳,說鎮北王病重,馬上就要死了!」

  陳長安和蘇美妃同時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讀懂了對方眼底的驚駭。

  除了他們,還有一方勢力得知了鎮北王的消息,踩進了這趟渾水!

  而他們選擇傳開了鎮北王的消息。

  他們想要鎮北王死!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聲公鴨嗓劃破長空,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王妃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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