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最後一次,時藥。思兔閱讀sto55.COM」

  「別再來招惹我……聽懂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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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藥只覺得從頭髮絲到手指尖都是僵硬的。這樣的聲音停在耳邊,她連點頭都不敢,只愈發緊地攥起了衣服。

  只有這堅硬的地面能給她一點點安全感。

  她有些艱澀地開口:「我是怕你被他們——」

  「有那個時間,你不如擔心你自己!」

  男生的聲音冰冷而嘶啞,他指腹尚流連在女孩兒的唇邊,微微屈起的食指將她的下頜勾了起來。

  女孩兒因恐懼而緊緊閉上的眼睫輕輕地顫著,戚辰冷聲。

  「睜開眼。看著我。」

  「……」時藥搖了搖頭。

  感覺托在下頜上的手指收緊,她還是屈服地抖開了眼睫——

  窗外已經亮起的路燈將光投了進來。

  微醺的燈下,戚辰稜角分明的五官間仍是面無表情的冰冷——半點都沒被這暖光柔和。

  時藥有些委屈。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前兩天還好好的,她開始喜歡這個雖然偶爾冷冰冰有些嚇人、但也會關心她保護她的哥哥……而今晚她也只是想保護他而已……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所有事情都被自己搞砸了一樣。

  連他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冰冷和兇狠了。

  「從今天起,跟我保持距離。」戚辰直視著女孩兒的眼睛,近乎一字一句,「不然我不保證下次會做出什麼——聽明白了?」

  時藥腦子裡早就一片漿糊了。

  但她還是用力點點頭。

  戚辰的眼睛裡掠過複雜而克制的情緒去。

  再無一言,時藥只聽桌椅被兇狠地推到旁邊。一陣腳步聲離開後,閱覽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時藥緊張地看向閱覽室大敞著的門的方向,外面那道身影已然遠去。

  她沒看見的是,離開的男生垂在身側的雙手狠狠地握成了拳。

  白皙如玉的指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僨張綻起。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眸里也像是壓抑著某種幾乎沒頂的情緒,暴躁得駭人。

  ……

  「你說辰哥是真看上時藥了嗎?」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朱房雨坐在課桌上,疑惑地踢了踢前面的凳子。

  凳子旁邊半倚著牆站著的王琦峰擰起眉,「我怎麼知道?」想了想,他神情有點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脖子,「不過多半是。……我這脖子到現在一聽時藥的名兒,還覺著好像被捏著似的——我他媽當時真以為自己要掛了,那手勁兒……要命。」

  「可我這兩天天天觀察,沒見他倆有什麼互動啊……之前辰哥剛進班,看兩人也不像是熟悉的樣子。總不可能就幾天時間就喜歡上——」

  朱房雨話沒說完,教室後門突然崩開了。

  門咣地一下撞到了牆上,震顫著擺了一會兒才停住。

  門外的男生身形不停,大步走了進來。

  「臥槽嚇我一跳……誰他媽——」朱房雨剛蹦出嗓子眼的話,在對上進來的人那陰沉得快擰出墨汁的眼神的瞬間,就全數又咽了回去。「辰、辰哥……?」

  「……」

  戚辰掃了兩人一眼,一字未發,直接攥著拳回了座位。

  他一把拎過還靠牆放著的背包,近乎粗魯地扯開了拉鏈,然後把裡面的淺藍色保溫杯和一隻白色的貼著外文標籤的瓶子取了出來。

  朱房雨縮了一下脖子,轉回頭輕輕踹了王琦峰一腳,壓低了聲兒小心翼翼地問:

  「這他媽什麼情況……」

  「……」有戚辰在場,王琦峰難得沒跟朱房雨發火,他只拍了拍被踹髒的褲子,沒好氣地說,「我哪兒知道你就問我。」

  朱房雨撓了撓後腦勺,小聲感慨說:「剛剛辰哥進門那眼神嚇死我了,跟要殺人似的……臥槽,他不會跟他們打完一架了吧?」

  「……」

  王琦峰沒搭理身邊這隻激動得差點滾下桌的胖子,只皺著眉看向戚辰那兒。

  他目光停在那隻被擰開倒出來點東西後放到桌面上的瓶子,猶豫了兩秒才嘀咕著說:「那個……好像是個藥瓶。」他轉頭一拍朱房雨,「朱胖,用你那二五眼看看,上面寫的啥字。」

  「你他娘才二五眼,老子這是2.5的眼!」朱房雨壓低了聲音瞪王琦峰,轉過頭看了兩秒之後,又沒好氣地轉回來了,「看得清最上面那排粗體字,可惜看不懂寫的什麼——鳥語,連英語都不像。」

  王琦峰眉心擰了個結,「看起來不像普通藥啊……辰哥身體有毛病?」

  「有毛病動起手還這麼狠?」

  朱房雨半真半假地哆嗦了下,跟著他目光一轉,「哎?那不是時藥的水杯嗎?」

  王琦峰一愣。

  「……哪個?」

  朱房雨聲音壓得愈發低了。他伸手指指——

  「就淺藍色那個。上次時藥要去打水,就拿的這個。」

  彼時,戚辰剛用水送下了手裡的藥片。

  他擰上杯蓋,對著手裡的杯子沉默了兩秒,然後才背起包走了出去。

  教室後方。

  「……」

  朱房雨和王琦峰表情複雜地一同收回了目光。

  朱房雨摸摸下巴,「還真是……不一般的關係啊?」

  王琦峰沒說話,下意識地揉了揉脖子。

  *

  經過了前一晚上的事情,在家裡本來就沒什麼交集的兩人在學校中也沉默到了冰點。

  熬過了半上午,忍無可忍的時藥捏著昨天才到手的深藍色水杯站起身。

  不等她張口,坐在外面的男生已經直接站起來走出了教室。

  甚至連看她一眼都沒有。

  「……」

  看著那道背影走遠,時藥心裡被又委屈又氣惱的酸澀情緒漲得滿滿的。

  最後那些情緒都轉為失落,她低著頭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剛進到長廊,她便被身後的人撲住,拉到一旁。

  在學校里會跟她這麼親昵的,不做旁人想,只會是孫小語。

  果然也沒等進入時藥視線,孫小語就已經挽住她手臂從後面湊過來低聲問——

  「你跟我男神怎麼啦?」

  時藥沉默了下,若無其事地轉回來:「什麼怎麼了?」

  「在我面前就別裝了吧?你倆今天那低氣壓,尤其我男神,嘖嘖,你沒看今天上午你倆周圍都沒個敢上課說話的麼?」

  「……」

  時藥很輕地皺了下眉。

  她確實沒看,也沒那個心思。

  孫小語又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不過我聽說,昨晚的架沒打成啊?宋明遠,就是郭雨琪認的那個哥哥,現在在學校里到處污衊我男神『臨戰脫逃』呢。你跟我說句實話,昨晚是不是你把他拖走了?」

  時藥抿了抿唇,沒言語。

  「你不說我也知道,」孫小語笑著搡了搡她,「我男神可以啊,才來幾天就把王琦峰和朱房雨這倆刺頭給收服了?——他倆今上午可沒閒著,不少人已經開始傳你這紅顏禍水的小話了,說我男神就是為了你才要打架又為了你才沒打成的。」

  一聽這話,時藥本能地皺起了細細的眉。

  或許……那人就是因為預料到這個,才那樣反感和排斥的吧?

  到底還是她多管閒事了嗎。

  「不是我八卦,」孫小語仍在她耳邊絮叨著,「我實在是太好奇了。你跟我男神到底是什麼關係啊?你瞧昨天在郭雨琪面前他護你那護寶貝兒的模樣,說你倆沒關係,肯定沒人相信啊。」

  時藥心裡一緊。

  面上她故作輕鬆地笑笑,「沒什麼的。只不過戚辰他心比較軟,也很善良,昨天看不下去我們被郭雨琪欺負吧。」

  「嗯……雖然那已經是我男神了,但公正地說,當了這麼多天的同學,我還真沒從他身上發現『心比較軟』和『善良』這兩種屬性。——而且我相信,那些被他直接無視拒絕的女生們一定也沒發現。」

  時藥:「……」

  表情黯然了兩秒,時藥便推了推孫小語,「好啦,回去吧,別八卦了。」

  「我才沒有呢……」

  儘管這樣說著,孫小語還是陪時藥轉身往回走。

  這一轉身,卻是恰好迎面撞見了也要回教室的戚辰。

  他一出現,教室外面「蹲守」的女生也亮起眼。

  孫小語則興奮地推了推時藥,「說曹操曹操到,快上啊藥藥,當著她們的面宣誓主權去!」

  時藥有點頭疼地看了孫小語一眼。

  如果能避開的話,她現在巴不得和戚辰一眼都不相見——畢竟昨晚這人冷漠地讓她跟自己保持距離,言猶在耳,她沒那麼厚臉皮。

  然而兩方相對,中間就那一個門,找地縫都沒得鑽。

  時藥心裡嘆了口氣,強撐著表情和孫小語往那兒走。

  幾乎和戚辰同時到了門外,她神色微滯。

  「戚……」

  第二個字尚未出口,時藥只見面前那片衣影毫無留戀,直接拂了過去。

  ——

  那人仿佛只當她是一團不慎擋了路的空氣。

  身後某個角落有兩三個女生嗤笑了聲,低聲議論著。

  「哎,傳聞里新任校草的女朋友就是她吧?」

  「搞什麼……看起來根本不認識啊。」

  「那也不一定,聽說兩人是同桌,可能倒貼呢。」

  「嘻嘻,有道理哦……」

  連一向神經大條的孫小語臉色都微微變了。

  「他這叫什麼態度……」

  她拉著時藥往裡走,邊走邊安撫,「藥藥你彆氣啊,這些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變臉跟變天似的……你別理他。」

  時藥勉強笑笑,「他不是你男神了麼?」

  孫小語哼了聲,「讓我們藥藥不開心的都是大豬蹄子,男什麼神,我宣布他已經被我扔下神座了。」

  時藥猶豫了下,到底還是開口解釋了句。

  「跟他沒什麼關係。他之前就提醒過我離他遠點,是我自己想多了,閒事也管多了……好啦,要上課了,小語你回座位吧,我也回去了。」

  孫小語望著那個方向翻了個白眼,然後才轉回來。

  「你等著,過兩天我就去找班主任,申請把我們的座位調回來——離那個禍害越遠越好。」

  時藥無奈笑笑。

  下節課上課的數學老師進了教室,兩人這才分開,時藥回到座位旁。

  那人仍舊沒看見她似的,起身讓位,然後坐回。從頭到尾,一個字的交流都沒有。

  時藥原本輕鬆了些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在這樣的冷暴力下,本來就對數學提不起興趣來的時藥上課後幾乎是全程走神。

  直到——

  「……時藥,時藥!」

  「啊?……啊,到。」

  被數學老師不怎麼和善的語氣叫回神,時藥慌忙地站起身。

  數學老師眯著眼打量了她幾秒,面色不善地拿粉筆戳了戳黑板上剛謄抄的一道題。

  「你上來,把這道題解了。」

  「……」

  時藥頓時心裡叫苦。

  他們數學老師年紀輕輕,素來喜歡搞些創新——譬如每節課幾乎都會放一道自己出的題,往往解題構思精巧或者需要獨闢蹊徑,難度也是一貫地高,通常全班都未必能找出個一節課時間內做得出來的。

  老師也往往只是給他們啟發新思路,只臨堂講解就算了——沒想到她今天卻是撞槍口上了。

  時藥心裡苦巴巴地挪上了講台。

  從老師手裡接過粉筆,時藥就開始對著那道如同天書的題發呆。

  這樣磨嘰了一分鐘後,數學老師開口了。

  「做不出來?」

  「……嗯。」時藥喪氣地點點頭。

  數學老師聲音一冷:「做不出來還走神發呆?我以為你什麼都會了呢。」老師轉頭看向全班,「有誰想到方法了嗎?」

  「……」

  這種時候,永遠是班裡最安靜的時間——落針可聞的安靜。

  老師又轉向時藥。

  「這樣,只要請得到同學幫你解出這道題,並且把你教會了,你就回座位——請不到的話,這節課剩下的十幾分鐘,你就站在講台上聽吧。」

  老師這話一落,班裡不少學生臉色古怪了下。

  然後教室某個角落裡響起幾聲刻意的咳嗽,還有人乾脆偷偷轉頭看向戚辰。

  時藥也下意識地望向了座位。

  坐在那兒的男生背脊筆直,眼瞼半垂,睫毛淡淡地在眼下瓷白的皮膚上搭了片陰翳。

  清俊的五官間一片淡漠,戚辰對老師的話全無反應,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

  「……」

  時藥驀地攥緊了指尖,低下頭去。

  不許難過……時藥。

  你不能這麼沒出息。

  他也沒義務幫你……

  心裡一遍一遍反覆告誡自己,時藥掐得手心都疼,卻還是壓不下那些委屈翻了倍地、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昨晚突然的怒火、今天一天的冷漠、走廊上女生們的議論、到此刻全然陌生的無視……這些畫面和聲音交疊著衝撞時藥的心,難受得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就當……

  就當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沒有過這個哥哥好了。

  以後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看見他,再也不要因為他擔心和難過……

  ……可這麼一想,怎麼心裡更難受了?

  時藥憋屈又惱恨地在心裡罵著沒用的自己。

  她太過專注於控制自己的情緒,於是也沒注意到,教室里被幾個學生偷偷瞧著的方向,始終安靜的男生抬起了眼。

  他眼神平寂地看著講台。

  然後隨著女孩兒慢慢繃緊的身形,和幾乎要哭出來的微微泛紅的眼圈,男生沒有情緒的俊美面龐上,終於有壓制不住的躁意浮現。

  ……要哭了。

  不該管、也不能管。

  已經超出了安全範圍,他該把昨晚放出來的東西一點點壓回去、然後才能保持安全距離。

  這種時候最理智的選擇就是無視……

  「看來班裡是沒人能幫你。」數學老師拿起粉筆,「那沒辦法了,你就站——」

  「……老師。」

  桌椅被推挪而響動,眾人視線焦點的男生站了起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來。」

  ……去他媽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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