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把握?不,是沒有家人


  「我和宴芝都挺好的。」

  撬開圖釘,取下牢牢釘在門口的照片,林疏月不緊不慢的應付著電話那頭的母親。

  「我好歹也是幾十萬粉絲的大主播,那些傢伙不敢動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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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中,一個黃毛笑的肆意,在他身後不遠,能清楚的看見前天被她送回老家的父母。

  「真沒事,您就好好在老家玩幾天。」

  撕裂的碎照片隨風散落,像一把冰冷的雪花,刺得她渾身發抖。

  「現在是法治社會,這點小問題很快就能解決的。」

  開門,家中空空蕩蕩。

  連鞋都忘了換,口中隨意的應付著母親,她徑直走近臥室。

  「就這樣吧,下周我再去接你們回家。」

  用力掛斷電話,林疏月身子往前一倒,整個人砸進床里。

  昏暗的臥室冷得像冰窖,她蜷縮成一團,把毛毯狠狠裹在身上,心臟狂跳不止。

  幾十萬粉絲?

  屁用沒有。

  真出事了,那些隔著屏幕的追捧者,能從手機里爬出來替她擋刀?

  能護住她鄉下年邁的父母?

  不能。

  可她必須騙母親。

  實話一說,老人家能當場急暈過去。

  她把臉狠狠埋進枕頭,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悶在棉絮里,胸口憋得快要炸開。

  全是因為那個畜生!

  半年前,閨蜜晏芝風光大嫁,嫁的是人人巴結的周公子。

  相親時溫文爾雅,鮮花名表流水似的送,三個月就把晏芝哄得點頭。

  婚禮上,婚紗裹身的閨蜜美得晃眼,林疏月還笑著打趣:「你可算嫁進豪門了。」

  現在她只想抽爛自己的嘴。

  婚後不到一個月,貴公子的面具碎得渣都不剩。

  周公子是個五毒俱全的惡棍,醉酒、輸錢、但凡心情不好就拿晏芝撒氣。

  盛夏三伏天,閨蜜裹著長袖長褲,遮蓋滿身淤青,臉上的傷,只敢謊稱自己磕的。

  被她問得走投無路,晏芝才抱著她崩潰大哭:「我要離婚……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離婚?

  門都沒有。

  周家是搞房地產開發的,有錢有勢,手底下還養著一幫混混。

  晏芝花幾萬塊找了本地赫赫有名的金牌律所,結果第二天,混混就堵在律所門口,直勾勾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律師下班,他們不遠不近跟著。

  律師妻子買菜,身後跟著紋身大漢。

  律師兒子放學,校門口蹲著黃毛混混。

  不打人,不犯法,就是活活逼死你。

  高級律所換了一家又一家,直到全區律師,再無一人敢接。

  林疏月看著晏芝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心疼得發瘋。

  她仗著自己是顏值舞蹈主播,有幾十萬粉絲,打算直播曝光周家惡行。

  結果直播剛開始,就被人舉報,封號了一個月。

  保險起見,她扯了個理由把父母送去鄉下老家。

  卻不曾想,老家也並不安全。

  「後悔嗎?」

  晏芝問。

  林疏月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再次響起,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月月,媽托人給你找了社區法律援助,人家馬上就到了!」

  法律援助?

  林疏月差點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收費幾十幾萬的大律師都無能為力,一個免費的社區援助,能頂什麼用?

  可她不忍心潑母親冷水,聲音啞得發澀:「知道了,謝謝媽。」

  剛掛掉電話。

  叮咚——

  門鈴驟然炸響。

  林疏月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

  深吸一口氣。

  她迅速冷靜下來。

  打開直播用的全景攝像頭,對準客廳和房門方向開始錄像,同時撥好報警電話,以防萬一。

  來到門後,林疏月沉聲問道:「有什麼事?!」

  門外傳來一道低沉、厚重的聲音,像鐵塊砸在鋼板上,隔著門都透著碾壓般的氣魄:

  「林女士你好,社區法律援助。」

  林疏月一愣。

  來的這麼快?

  也罷。

  來都來了,總不能不見。

  她左手懸在撥號鍵上,右手微顫著擰開房門。

  只一眼,她瞳孔驟縮,呼吸瞬間停滯。

  門口,堵著一座山。

  兩米多的身高,寬肩如磐石,硬生生塞滿整個門框,門外的天光被徹底遮斷,只剩他冷硬如雕塑的輪廓。

  胳膊比她大腿還粗,緊繃的白襯衫被胸肌撐得紐扣欲裂,斜方肌高高隆起,像兩座小丘。

  濃眉壓著深目,高鼻挺直,下頜線冷得像刀劈斧鑿。

  那雙眼睛往下一掃,林疏月只覺得空氣都凝固了,吸進肺里的全是冰。

  她 176cm的身高,110斤的體重,站在這個男人面前,像一隻誤入虎穴的小貓。

  方永垂眸,目光落在眼前女子身上,聲線沉如悶雷:

  「方永,是個律師。」

  「你,就是我的當事人嗎?」

  林疏月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這人是律師?

  這哪裡是律師。

  她見過的律師,要麼西裝斯文、金絲眼鏡,要麼油膩禿頂、世故圓滑。

  眼前這位,西裝繃得像盔甲,身形壯得能一拳砸穿牆,手裡沒拎公文包,只捏著一本黑色筆記本,眼神冷硬,氣場駭人。

  配上那殺氣逼人的面龐,比起律師,倒更像是史書中力能扛鼎的霸王。

  林疏月喉結滾動,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

  「是…是我朋友……您…您先進、進來……」

  方永微微側身,肩背先探進門框,動作小心翼翼,卻還是把一米寬的門撐得險些變形。

  他一踏入客廳,六十平的小屋子瞬間被填滿,連光線都暗了幾分。

  「坐、您坐……」

  林疏月指著沙發,話音剛落,男人落座。

  「吱——」

  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陷下去一大塊,扶手被擠得向外擴張,他兩條長腿一伸,膝蓋幾乎頂到茶几。

  虎眸在屋內環視一眼,方永問道:

  「離婚訴訟?方便說說具體情況嗎?」

  「對,我閨蜜被家暴......」

  林疏月聲音婉轉,語氣卻滿是哀愁,像是傾述心中的委屈般,將事件來龍去脈告知眼前男子。

  男人始終垂眸靜聽,隨著她的敘述,筆尖在黑色筆記本上快速划過。

  待她話音落,方永緩緩合上本子,抬眸。

  眼神平靜無波,卻穩得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斬釘截鐵道:

  「這案子,我接了。」

  林疏月一怔,隨即急聲脫口而出:

  「你不怕?!你——你有把握護得住你的家人嗎?!」

  男人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

  「沒有?!」林疏月心猛地一沉,「沒有把握你還接?!」

  方永搖了搖頭,輕飄飄吐出一句:

  「我沒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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