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告:誰讓他撤訴的?


  三天後。

  檢察院的答覆到了。

  方永看完通知,沒說話。

  林疏月拿過去看,上面寫著「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她把紙拍在桌上:「他們連調查都沒調查!什麼叫證據不足?」

  方永把通知收進抽屜:「咱們提交的證據的確不能夠證明李磊的罪行。」

  三天裡,方永嘗試過所有律師能使用的正規渠道收集證據。

  可惜都沒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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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控沒拍到李磊的暴力行為;

  證人不敢出面舉證;

  林知遠身上的傷痕隱蔽且陳舊,鑑證困難;

  就連李磊威脅林知遠的聊天記錄,也能被簡單的推搪為『同學玩鬧』。

  「那咱們該怎麼辦?」林疏月滿臉愁容。

  方永沒回答,目光望向窗外。

  律師的路走不通。

  既然如此。

  他就重新開闢一條道路。

  下午,林母接了個電話。

  對面是個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林知遠媽媽,孩子之間的事,沒必要鬧這麼大,你兒子成績好,以後還要讀書上學吧?」

  林母攥著手機,沒說話。

  「這樣吧,五萬塊,咱們私了。你撤了那個律師,這事就過去了。」男人的語氣很平和,像在談一樁生意,「要是不答應,你兒子在青荷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林母掛了電話,手在抖。

  她坐在床上,看著出租屋牆上貼著的林知遠的獎狀,「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英語競賽一等獎」。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給方永打電話。

  「方律師,我們……不告了。」

  電話那頭傳來方永平穩的呼吸聲。

  「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他,我不想他以後沒學上,不想他被人記恨,我……我惹不起他們。」

  林母語氣低沉,

  「對不起,方律師,你幫了我們這麼多……」

  方永沉默了很久:「你想好了?」

  「對不起。」

  方永沒再勸。

  他知道,有些路,不是當事人不想走,是被人堵死了。

  方永長吐一口濁氣。

  望向林疏月:「幫我準備一個隱蔽的攝像工具。」

  雖然不清楚他要拿來幹嘛,但林疏月還是點了點頭:

  「好。」

  ————

  林知遠放學回來,看見他媽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沓錢。

  五萬塊,嶄新的,銀行扎帶還沒拆。

  「媽,哪來的錢?」

  「李家派人送來的。」林母的聲音很輕,「咱們不告了,媽帶你走,換個城市,離這些人遠遠的。」

  林知遠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低著頭,手指摸著那沓錢,像摸著一件很重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方永說的話——「受害者不該替施暴者承擔過錯的代價。」

  可他也看見他媽手上的繭子,看見她洗得發白的棉襖,看見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樣子。

  「好。」他說。

  林母抬起頭,眼眶紅了。

  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她只是把錢放在桌上,站起來,去廚房做飯。

  林知遠站在門口,聽見她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響。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

  他想起那天坐在天台上,風很大,腿在抖。

  方永從對面樓頂跳過來,落在他面前。

  他想起方永說的話——「怕就對了。不怕的人,不需要律師。」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他不知道他在怕什麼。

  怕李磊?

  怕他媽哭?

  還是怕自己再也硬氣不起來?

  他摸出手機,翻到方永的號碼。

  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按下去。

  方律師幫了他這麼多,他不能一直麻煩人家。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關了燈。

  黑暗中,他聽見他媽在隔壁收拾東西。

  塑膠袋的聲音,嘩啦嘩啦的。

  他閉上眼睛,想了很多。

  一夜無眠。

  ————

  李磊是在睡夢中接到電話的。

  最近,他被家裡嚴加看管。

  好幾天沒出門和兄弟們喝酒唱歌了。

  「磊哥,那個書呆子撤訴了。」

  跟班在電話那頭笑,

  「他媽的,慫包一個。」

  李磊把手機扔在床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撤訴了?

  就這麼簡單?

  那個書呆子,成績好,老師喜歡,就敢無視他的存在。

  他打了那個書呆子一年,搶了他的錢,踩碎他的眼鏡,把他堵在廁所里。

  那個書呆子從來不還手,從來不告狀,像一團泥巴,怎麼捏都行。

  現在居然敢告他?

  居然敢讓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道歉?

  居然還敢撤訴?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給幾個兄弟發了消息:「出來喝酒,我請。」

  晚上十一點,城中村一家大排檔。

  李磊灌了兩瓶啤酒,臉紅了,話多了。

  「你們說,那個書呆子是不是有病?」

  黃毛接話:「肯定有病,被打了不還手,被搶了不吭聲,還學什麼習,學成書呆子了。」

  「就是。」紋身男咬了一口烤串,「他要是個爺們,早他媽打回來了,慫包一個。」

  李磊又灌了一口酒。

  「我今天被叔叔逼著,當著全校的面給他道歉,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你想咋辦?」黃毛問。

  李磊沒說話。

  他想起林知遠坐在會議室里,抬起頭,說「我想告他」。

  那個眼神,不是憤怒,是平靜。

  像在看一個跟他沒關係的人。

  他被那個眼神看得渾身不舒服。

  「我想去他家看看。」他忽然說。

  幾個人愣了一下。

  黃毛先反應過來:「磊哥,你不是說這事過去了嗎?」

  「過去個屁。」李磊把酒瓶往桌上一頓,「害的老子在全校幾千人面前丟人,哪能就這樣算了!」

  紋身男問:「那你想怎麼著?」

  李磊想了想:「去他家坐坐,跟他聊聊,讓他知道,在青荷,誰說了算。」

  黃毛有些猶豫:「磊哥,那個律師……」

  「律師?」李磊笑了,「立案都立不了,還律師?他就是個廢物。」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李磊站起來,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走。」

  林知遠是被敲門聲打亂了思緒。

  他看了看手機,十一點半。

  母親還在超市上夜班,沒那麼快回來。

  敲門聲又響了,不是敲,是砸。

  「林知遠!我知道你在家!給老子開門!」

  是李磊!

  林知遠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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