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被全世界拋棄


  周三。

  青荷區人民法院。

  早上八點半,法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記者,有圍觀群眾,有舉著手機準備直播的網友。

  林疏月站在台階上,早早架好了手機。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紮成馬尾,乾淨利落。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

  「家人們,早上好!」她對著鏡頭揮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今天是校園霸凌案開庭的日子!方律師在裡面,我在外面。等有結果了,第一時間告訴大家!」

  彈幕刷得飛快——

  【蹲!】

  【一定要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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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律師加油!】

  【月月你今天好漂亮!】

  她沒顧上看彈幕,目光一直盯著法院大門。

  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李磊的父母從車上下來。

  王芳沒戴口罩,也沒戴墨鏡。

  她的眼睛是腫的,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記者圍上來——

  「李太太!請問您對兒子的行為有什麼看法?」

  「李太太!聽說您之前想用錢私了?」

  「李太太!您覺得您兒子該判幾年?」

  王芳停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之前那樣逃進法院。

  但她開口了。

  「我兒子做錯了。」她的聲音很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該接受法律的審判。」

  然後她推開記者,走進法院。

  背影很直,但肩膀在抖。

  李為國跟在後面。

  他的白襯衫皺了,頭髮亂了,眼睛紅紅的。

  一個記者攔住他:「李科長!作為教育局領導——」

  「我已經不是科長了。」他打斷記者,「昨天剛辭職。」

  記者愣了一下。

  「我兒子的事,是我的錯。我沒教育好他。」他頓了頓,「對不起。」

  然後他推開記者,快步走了。

  彈幕——

  【他說什麼?】

  【辭職了?】

  【他老婆剛才也說兒子做錯了?】

  【這轉變也太快了吧?】

  【不是轉變快,是終於認清現實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比死不認錯強】

  林疏月沒說話。

  她只是把鏡頭對著那扇灰色的大門。

  門關著,很重。陽光照在上面,反著光。

  遠處,一個身影從法院側門走進去。

  是李為民。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

  沒人注意到他。

  他走進去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袋子裡裝著一份轉學申請書。

  申請人:林知遠。

  推薦人:李為民(原青荷七中副校長)。

  他走進法院,沒有去法庭。

  他去了另一個地方——受害者家屬休息室。

  門關著。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敲了敲門。

  ————

  法庭內。

  法槌敲下。

  「現在開庭。」

  李磊站在被告席上,穿著橙色馬甲,手腕上銬著。

  不到一周時間,他瘦了一圈。

  臉上的嬰兒肥沒了,顴骨突出來,眼睛凹下去。

  他的校服換成了看守所的衣服,大了一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旁聽席坐滿了人。

  有記者,有法律系的學生,有之前被霸凌過的學生家長。

  最後一排,李為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

  檢察官站起來,宣讀起訴書。

  聲音在法庭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地上:

  「被告人李磊,於5026年10月至5027年9月期間,多次對被害人林知遠實施暴力、威脅、搶劫等行為……」

  「10月15日,被告人李磊在教室內毆打被害人,致其鼻樑骨折……」

  「11月2日,被告人李磊在廁所內威脅被害人,搶走現金二百元……」

  「次年3月……」

  念到「入室搶劫」和「故意傷害」的時候,旁聽席有人倒吸一口氣。

  一個中年女人捂住嘴,眼眶紅了。

  旁邊一個年輕男生攥緊拳頭,低聲罵了一句:「畜生。」

  檢察官念完,坐下。

  李磊的律師站起來。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推了推金絲眼鏡。

  「審判長,被告人李磊系未成年人,案發時不滿十八周歲,依法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且被告人當庭認罪悔罪,請求法庭從輕處理。」

  他的聲音很專業,很流暢,像是在念一份背好的稿子。

  方永緩緩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法庭里的氣氛變了。

  不是那種「有人要發言了」的期待,是一種「空氣被壓縮了」的壓迫感。

  兩米多的身高,三百來斤的體格。

  白襯衫繃在身上,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站在原告代理人席上,像一座山。

  「審判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在法庭里裝了擴音器。

  「辯方律師一直在強調『未成年人』這四個字。仿佛只要年齡夠小,殺了人、搶了錢,都可以被原諒。」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李磊的律師。

  那律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方永的目光沒停,繼續移動,落在被告席上的李磊身上。

  李磊縮了縮脖子,把頭低得更深了。

  「但法律保護的,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

  方永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沉得像雷暴前的雲層。

  「而不是披著未成年外衣的『惡魔』。」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氣。

  那個捂住嘴的中年女人,眼淚掉下來了。

  「砰——」

  方永將那一沓厚厚的證據摔在桌上。

  聲音在法庭里炸開,像一記悶雷。

  法警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如果法律對這種持續一年、手段殘忍、毫無悔意的霸凌行為都從輕發落——」

  方永的聲音拔高了,但不是吼,是一種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力量。

  「那才是對法律最大的褻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磊身上。

  「也是對受害者最大的二次傷害!」

  李磊被灼熱的目光燙的渾身顫抖。

  忍不住朝旁聽席上的父母望去。

  李為國坐在最後一排,把臉別過去。

  他不敢看兒子望向他那哀怨的眼神。

  王芳眼含熱淚,朝兒子搖了搖頭。

  李磊心中一涼,頓時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淚水奔涌而出。

  旁聽席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說得好。」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法庭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審判長沒有敲法槌。

  她只是看了方永一眼,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

  方永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平靜:

  「我請求法庭,嚴懲不貸。」

  他坐下。

  法庭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旁聽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律師……好猛。」

  「他是上次搞倒周家的那個吧?」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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