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珠市建工集團


  方永凝視攝像頭,目光沉穩如磐石。

  「你說我『只打過兩個民生小案』。說明你調查過我的案子。你知道我第一個案子搞倒了周家,第二個案子讓教育局科長下了台。你知道我不好惹。」

  陳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迅速閉上——像是有話想說,但理智把那句話按了回去。

  「你來找我,不只是因為不服。你是來——試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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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銘的表情沒有變。

  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那絲職業化的微笑。

  但他的右手從桌上移到了桌下——動作很快,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本能地縮回去。

  方永看著那隻消失的手,心裡有了答案。

  「方律師,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陳銘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念一份準備好的聲明。

  但他的肩膀比之前繃得更緊了——西裝肩線微微上提,像是有人在後面拉住了他的衣領。

  方永看著陳銘,沒再追問。

  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這種在行業里混了十五年的人,早練就了一副銅牆鐵壁。

  你戳他一下,他笑一下。

  你戳他十下,他還是笑。

  只有在某個瞬間,那隻手會縮到桌下——那是他沒有經過排練的本能。

  但有一件事方永可以確定——這個人來找他,絕不只是因為嫉妒。

  「陳律師,你說完了嗎?」

  陳銘的手重新回到桌面上。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

  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杯子邊緣——他在看水,不是在看方永。

  「說完了。」

  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表情重新穩住了。

  那絲職業化的笑容又回到臉上,像是被人重新掛上去的。

  「方律師,下周五,市局的普法籌備會。我會去。」

  他頓了頓。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之前那種緊張的快速敲擊,是那種「我已經想好了」的慢節奏。

  「不是去跟你吵架。是去看看——你到底憑什麼。」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停住。

  畫面黑了。

  直播間只剩下方永。

  彈幕還在刷,但方永沒看。

  他對著鏡頭,聲音很平:

  「下周五,市局見。」

  他點了點頭。

  「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各位,晚安。」

  林疏月關了直播。

  她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手還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過後的餘韻。

  「方律……剛才陳銘說的那些——」

  「他不只是來吵架的。」方永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他是來幹什麼的?」

  方永沒回答。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條老街。

  路燈亮著,巷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

  遠處,有幾棟房子已經空了,街道寂靜的出奇。

  「疏月,」他忽然開口,「幫我查個東西。」

  「查什麼?」

  「正大律所最近在代理什麼案子。特別是——跟城西老城區有關的。」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

  她打了幾個電話,翻了半個小時的公開信息。

  方永坐在桌前,翻看今天收到的私信求助信息。

  他看了幾遍,又翻到下面幾條——拆遷補償的、欠薪的、工傷的。

  城西老城區的求助,比別的區域多出一倍。

  然後林疏月抬起頭。臉色變了。

  「查到了。」

  方永看著她。

  「正大律所……是明珠建工集團的法律顧問。」

  「明珠建工集團?」

  「對。他們正在做城西老城區的改造項目。」

  方永的表情沒變。

  「還有呢?」

  林疏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聲音開始發緊。

  「這個項目……涉及整個老城區的拆遷。方律,我們極道律所——」

  「也在拆遷範圍里。」

  林疏月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方永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門外是那條老街。

  路燈昏黃,照著斑駁的牆面。

  遠處,一座近百米高的大樓骨架立在那裡——那是明珠建工集團的項目工地。

  開工大半年了,最近卻忽然沒了動靜。

  樓頂的塔吊上,掛著幾個大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明珠建工集團。

  那幾個字正對著極道律師事務所的大門。

  方永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他在試探我知不知道這件事。」方永說,「他怕我知道了,會接相關的案子。」

  「什麼案子?」

  方永轉身,走回桌前。他翻開筆記本,上面記著今天收到的求助信息。

  他翻到其中一條——

  王德貴,農民工,工地摔傷。

  包工頭跑路,總包單位不認帳。

  地址:明珠建工集團城西工地。

  「這個。」方永說。

  林疏月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

  「王德貴……是在明珠建工集團的工地上摔傷的?」

  「對。」

  「那陳銘——」

  「他是明珠建工集團的法律顧問。」方永靠在椅背上,「王德貴要告總包單位,就是告明珠建工集團。陳銘是對方的律師。」

  林疏月的腦子轉得飛快。

  「所以陳銘來找你,不只是因為嫉妒——他怕你接這個案子?」

  「不只是這個案子。」方永說,「還有其背後一連串的相關案件。」

  他頓了頓。

  「所以他看到市律協邀請我的消息,就坐不住了。他怕我有了官方背書,更敢接這種案子。他必須來試探我——看看我知不知道這兩件事的關係。看看我敢不敢接。」

  林疏月沉默了。

  「方律……那你——」

  方永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

  「去哪?」

  「醫院。」方永說,「先見王德貴。」

  「現在?」林疏月看了看時間,「這麼晚了,去醫院找病人諮詢,不太方便吧?」

  「遲則生變。」

  方永瞥了眼黑色筆記本上記載的文字:

  市律協邀請(下周五)。

  陳銘連麥(看到消息後立刻來的)。

  正大律所——明珠建工集團——城西拆遷——王德貴(工傷)——停工。

  他抬起頭,透過門,看向遠處的塔吊。

  那六個大字在夜色里若隱若現。

  明珠建工集團。

  「這個案件不同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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