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人死了,債還得還


  第二天一大早。

  方永剛擠好牙膏,手機就在洗手台上瘋狂震動。

  他擦了擦手接起,鐵栓的聲音急促:

  「方律,錢大寶死了。」

  方永握著牙刷的手猛地頓住:「錢大寶是誰?肇事者?怎麼死的?」

  「對,就是撞馬東那個。昨晚我熬了半宿,在全城修車店系統里比對同車型,終於在城郊一家小店裡找到了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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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栓的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凝重,

  「老闆記得那輛車,說車主叫錢大寶,住城東翡翠灣小區,我剛準備去蹲點,手機就彈出了新聞推送。」

  「死因是墜樓,昨晚十一點十七分,從自家十七樓陽台摔下來的,他老婆報的案。」

  「警方剛封鎖現場,具體屍檢報告還沒出來。」

  方永沒說話。

  牙刷還含在嘴裡,薄荷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竄,卻壓不住心底那點異樣的警覺。

  撞人逃逸一個月。

  他剛接到訴訟案件。

  人立刻就死了。

  太巧了。

  巧到根本不像巧合。

  方永心中一凜,

  「你接著查,我現在過去。」

  ---

  律所新址。

  方永推門進去的時候,鐵栓已經在電腦前坐了半個小時。

  屏幕上並排開著三個窗口:新聞現場圖、錢大寶的戶籍照片、還有昨晚直播的回放進度條。

  「方律,還有個事。」鐵栓抬起頭,臉色很難看,「我查了錢大寶家的網絡記錄,他墜樓前十五分鐘,在看咱們昨天下午的直播切片。」

  方永脫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外套掛在椅背上,走過去俯身看著屏幕。

  進度條停在他推著馬東走進派出所的那一秒。

  「他老婆跟出警的民警說,錢大寶當時在陽台喝酒,手機就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鐵栓指著屏幕,

  「突然就開始大喊大叫,等他老婆發覺情況不對,人已經翻到陽台外面了。」

  方永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均勻,聽不出情緒。

  「你信嗎?」他忽然問。

  鐵栓毫不猶豫地搖頭:

  「疑點太多了。十七樓的陽台護欄有一米二高,一個成年男人除非主動翻過去,否則不可能掉下去。但他要是真想自殺,為什麼不直接跳,非要等看到我們的直播才跳?」

  鐵軍湊過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會不會是他老婆早就想殺他,正好借這個機會偽造成畏罪自殺?畢竟錢大寶一死,所有的債都不用還了,房子存款全是她的。」

  「我看就是!」鐵柱眼睛一亮,興奮地搓了搓手,「這案子可比單純的交通事故有意思多了!殺夫騙保,還想栽贓給畏罪自殺,這女人膽子夠大的!」

  方永剛要說話,手機又響了。

  是昨天接待他們的那個民警。

  「方律師,你能不能來一趟派出所?錢大寶的妻子周芳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在鬧,說……說她丈夫是被你害死的。」

  方永沉默了一秒。

  「我馬上到。」

  ---

  派出所調解室。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香水味混合著煙味撲面而來。

  周芳坐在椅子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臉上的粉底哭花了,一道一道的,像個花臉鬼。

  看見方永進來,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刮過水泥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你就是那個姓方的律師?!」

  她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劃玻璃,手指直直地戳向方永的臉,指甲縫裡還沾著黑色的泥。

  方永站在門口,腳步沒動。

  他平靜地看著她,眼神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我是方永。」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老公!」周芳歇斯底里地喊著,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要不是你開那個破直播,他怎麼會想不開跳樓?!你賠我老公!你賠我!」

  她撲過來想抓方永的衣服,被旁邊的民警一把攔住。

  方永靜靜看著她發瘋,等她喊得嗓子都啞了,才緩緩開口:

  「周女士,你剛才說的話,涉嫌誹謗。」

  周芳猛地愣住。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做任何動作,但周芳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

  「我直播普法,內容合法合規。你丈夫酒後駕車、撞人逃逸,是他自己的違法行為。他飲酒後翻越陽台,是他自己的選擇。」

  方永的眼神落在她臉上,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你把他的死歸咎於我,有證據嗎?」

  周芳的嘴張著,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神開始躲閃,手指不自覺地摳著衣角。

  「如果沒有,」方永的聲音又冷了三分,「請你收回剛才的話。否則,我會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調解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民警咳嗽了一聲,打圓場道:「周女士,方律師是來了解情況的,你有什麼話好好說。哭鬧解決不了問題。」

  方永看著周芳,忽然開口:「與其把你老公的死賴在我身上,不如先想想怎麼為自己脫罪。畢竟你是現場唯一的目擊者,也是他死亡的第一受益人。」

  「你什麼意思?!」周芳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你懷疑我殺了我老公?!」

  「我沒有懷疑任何人。」方永面色平靜,「我只是想知道,錢大寶死亡前的具體情況。」

  周芳的肩膀垮了下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當時在客廳沙發上刷視頻,他一個人在陽台喝酒,手機就放在旁邊,突然就聽見他喊『完了,什麼都完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站起來翻陽台……我當時嚇傻了,等我反應過來跑過去,他已經掉下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更低了,劉海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方永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得出來,她在說謊。

  但現在沒有證據,戳穿也沒有意義。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

  「錢大寶的死,警方會調查清楚。但他撞人逃逸的事,不會因為他死了就一筆勾銷。」

  周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人都死了!你還想怎樣?!」她又開始激動起來,「他都已經死了!你還要追著不放嗎?!」

  「法律不會因為一個人死了,就免除他的民事責任。」

  方永看著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條。繼承人以所得遺產實際價值為限,清償被繼承人依法應當繳納的稅款和債務。」

  「你作為他的配偶,是第一順序繼承人。你要繼承他的房子、存款、車子,就要同時繼承他的債務。」

  「馬東的醫療費、殘疾賠償金、後續護理費,所有這些,都要從錢大寶的遺產里出。」

  不等周芳回應,方永轉身就走。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是主動和解,還是等法院的傳票。」

  門「砰」的一聲關上。

  周芳癱坐在椅子上,愣了幾秒,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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