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都死一年了,醫院還收醫藥費?


  判決的餘震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大。

  第二天一早,速達股價開盤暴跌,盤中一度跌停,收盤跌了百分之十八,市值蒸發近五百億。

  馬東坐在輪椅上,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騎手群消息。

  他看完一條,遞到方永面前:「方律,全國至少有六個城市的騎手在組織停工維權。杭州、成都、廣州、武漢、西安、瀋陽,都有人在發倡議書。」

  方永站在白板前,把城市名一個一個寫上去。

  盛天雄坐在小馬紮上舉著手機念新聞:「美了嗎外賣發公告了,說要『優化騎手保障體系』,主動公開保險細則。隔壁那兩家動作倒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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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栓從電腦後面探出頭:「方律,速達內部在吵架,一派要上訴,一派要妥協。」

  方永走到電腦前快速掃了一遍。

  速達內部聊天記錄被人曝光了出來,有高管寫道:「不上訴等於承認我們錯了,後續集體訴訟會像雪崩一樣。」

  運營負責人則反駁:「上訴只會讓輿論更糟,股價還會跌。」

  方永直起身:「他們會選擇認賠。」

  「不上訴?」

  「那不等於認輸?」

  「不是認輸,是止損。」方永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陡峭的曲線,「股價跌了百分之十八,再上訴,最少跌到百分之三十。不上訴,跌到百分之二十止住。」

  果然,三天後速達發布公告:尊重法院判決,正式放棄上訴,將「積極整改,全面落實判決要求」。

  公告通篇沒有道歉,沒有提「保險欺詐」。

  方永看完,言簡意賅:「全是空話。」

  當天下午,方永陪同三名騎手代表走進明珠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鐵牛抱著三個裝滿材料的紙箱,鐵栓把數據整理成冊。

  接待他們的警官姓吳,翻開材料看了十幾頁,抬頭看了方永一眼:「方律師,這些數據是哪來的?」

  方永不慌不忙:「部分來自當事人,部分來自公開信息,部分來自平台內部員工的匿名舉報。我們不對真實性做保證,但願意全部交由警方核驗。」

  吳警官點了點頭,把材料收進保險柜:「案子我們接了。」

  走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王磊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

  他靠在一棵梧桐樹上,手裡攥著父親的病歷複印件。

  看見方永出來,他直起身。

  方永走過去:「你爸怎麼樣?」

  「王叔恢復得挺好,能自己喝粥了。」王磊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高興,「他說等能下地了,要請方律師吃頓飯。」

  方永點頭:「走吧,正好去看看他。」

  下午的陽光透過病房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王建國蠟黃的臉上。

  他已經從昏迷中甦醒,轉到了普通病房,氣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方永推門時,李桂蘭正端著半碗稀飯一勺一勺地餵。

  「王叔,氣色好多了。」

  王建國眼睛一亮,想撐起身子,被方永按住。他的手卻抓住方永的手腕,攥得緊緊的,粗糙的指節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印。

  「方律師,官司……贏了?」

  「贏了。判了九十六萬,補繳社保。」

  王建國的手抖了一下,把臉別過去,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李桂蘭在旁邊抹眼淚,王磊別過臉去。

  方永拉開椅子坐下,翻看床頭柜上的住院帳單。

  王建國從枕頭邊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判決書上說……速達騙了多少騎手的錢?十個億?」

  「保險欺詐,十個億。」方永說。

  王建國沉默半晌,聲音很輕:「十個億啊……多少人一分錢保險都沒拿到過。」

  「以後不會了。」方永說。

  病房裡只剩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聲。

  鐵牛蹲在走廊角落裡啃蘋果,鐵軍靠在牆邊刷手機。

  方永正準備告辭,走廊盡頭突然炸開一陣嘈雜。

  此時,律所里的林疏月正按照慣例架好手機,開啟日常直播,鏡頭對準自己,標題隨手打上:

  「方律師探病現場,後續維權持續跟進」

  她本想跟網友聊聊騎手案的後續,卻被耳機里傳來的嘈雜聲吸引。

  鏡頭裡,林疏月皺了皺眉,對著話筒輕聲說:「大家等一下,方律師那邊好像有動靜,我連一下他的耳機聲音。」

  說著,她快速操作手機,將方永那邊的環境音同步到直播中。

  走廊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拖,他一邊掙扎一邊吼,聲音透過耳機傳到直播里,在狹長的走廊里來回反彈,也清晰地傳到了每一位網友耳中:

  「放開我!我父親去年就死了!你們醫院還往家裡寄帳單,一年了——第六封了!三萬二!人都死了,氧氣吸給誰?CT給鬼做的?!」

  直播彈幕瞬間開始滾動:

  【什麼聲音?有人在醫院吵架?】

  【死人還收醫藥費?離譜!】

  【方律師在現場?快拍!】

  保安架著不放,那個男人猛地甩開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疊折了又折的紙,在空中揚了揚。

  「你們自己看看!這是你們寄來的催款單!我父親錢德厚,去年三月十七號走的!昨天又來一封!我倒要問問,這筆帳到底怎麼算出來的!」

  鐵軍看了方永一眼。

  方永已經朝那邊走了過去,林疏月立刻調整直播角度,通過方永身上的微型攝像頭,將現場畫面投到直播中,鏡頭穩穩對準那個激動的男人和地上的催款單。

  「這位先生,請等一下。」

  方永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到直播間,彈幕瞬間刷屏:

  【方律師出手了!】

  【終於等到方律!】

  【快幫這個大哥討公道!】

  保安腳步頓了頓。

  那個男人轉過臉來,四十出頭,鬢角白了大半,眼窩深陷,滿臉疲態。

  他看見方永那兩米多高、三百來斤的體格,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但那點畏懼瞬間被積壓的憤怒吞沒。

  「你誰啊?」

  「方永,極道律師事務所的。」

  男人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是在哪見過這個名字。

  他把那疊催款單摔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聲音又高了八度:

  「你是律師?那你給我評評理!我爸走一年了,醫院還找我要醫藥費!這他媽的是人幹的事嗎?」

  方永彎腰拿起那疊紙,一張一張翻過去。

  六封催款單,從第一封的八千塊一路漲到三萬二,時間跨度一整年。

  每張上面都列著密密麻麻的明細:氧氣吸入、心電監護、靜脈輸液、CT檢查,落款日期全是死者去世之後。

  林疏月適時地將鏡頭拉近,讓網友清晰看到催款單上的明細和日期,彈幕瞬間炸了:

  【我的天!全是死人用的項目!】

  【康寧醫院?這名字記下了!】

  【太缺德了,拿死人斂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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