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深夜來電
當天晚上,極道律所全員加班。
方永合上完錢遠途提供的證據:
「鐵栓,擬一封公開信。」
鐵栓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收件人:省衛健委、省醫保局、省紀委、省市場監管局。四家並聯。」
方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內容:康寧醫院近三年『長帳齡待覆核』帳戶的統計數據、237個已故患者的名單摘要、16起投訴無果的記錄、錢德厚案的完整時間線、周永年的操作日誌截圖、以及今天醫院派人送來的和解協議複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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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措辭不用激烈,用數據說話。把事實擺出來,讓監管部門自己看。」
鐵栓點頭,鍵盤聲重新響起來,比之前更快、更密。
方永轉向鐵軍:「公開信列印三份,一份寄省衛健委,一份寄省醫保局,一份寄省紀委。市場監管局也寄一份。全部用特快專遞,保留底單和寄出時間戳。」
鐵軍應了一聲。
「另外,訴狀準備好了嗎?」
鐵栓從屏幕後面探出頭:
「準備好了。案由:醫療服務合同糾紛加名譽權侵權。訴訟請求:確認康寧醫院催收行為違法、判令醫院公開道歉、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暫計十萬、承擔全部訴訟費用。」
他舉起一沓紙,厚厚一摞,每一頁都蓋了律所的公章。
「證據清單全部附上:六封催款單原件照片、錢途遠的溝通記錄本掃描件、237個帳戶的統計表、16起投訴記錄、費用統計表、趙偉上門錄音的文字整理版、以及今天那份和解協議的複印件。」
方永接過來,從頭翻到尾,一頁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翻完之後,他合上文件夾。
「可以。明天一早,我去法院立案。」
鐵牛從牆角站起來,手裡還攥著半個蘋果:「方律,那個姓周的科長,咱們還要不要再去找他?」
方永搖頭。
「不用找他。他會來找我們。」
鐵牛愣住:「為啥?」
方永翻開筆記本,在「周永年」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今天醫院派人來送和解協議,說明他們已經慌了。周永年是整個事件的直接操作人,他的操作記錄、IP位址、工號,全在我們手裡。醫院想脫身,要麼保他,要麼棄他。」
他抬起頭。
「如果醫院決定棄他,周永年就是最想開口的人。」
律所里安靜了一瞬。
鐵栓的鍵盤聲停了,鐵軍從窗邊走過來,鐵柱從茶水間門口直起身,馬東的輪椅轉了個方向。
所有人都看著方永。
方永合上筆記本。
「今晚,公開信必須寄出去。明天,訴狀必須遞上去。他們越急,我們越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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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錢途遠的手機響了。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
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壓得很低,像是在捂著話筒說話,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慌張。
「錢……錢先生,我是財務科周永年。」
錢途遠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差點沒拿穩。
他下意識按下了錄音鍵。
「那237個帳戶的事……你、你們別查了,行嗎?」
周永年的聲音在發抖,語速很快,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讓做的……我、我就是個幹活的……」
錢途遠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聲音。
「上面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只有呼吸聲,急促、紊亂,像一個人被掐住了脖子。
然後周永年開口了,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
「別問了,你惹不起的!」
嘟——嘟——嘟——
電話斷了。
錢途遠握著手機,站在客廳里,一動不動。
他猜對了。
這不僅僅是康寧醫院的問題,是有人、有單位、有更大的力量在背後撐著。
他撥通了方永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
「方律師,周永年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讓做的』。我問他是誰,他說『別問了,你惹不起的』,然後掛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錄音了嗎?」
「錄了。」
「好。把錄音發給我。」
錢途遠應了一聲,然後問:「方律師,周永年會不會出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方永的聲音傳過來,很沉,像鐵塊砸在棉花上。
「不知道。但他既然主動聯繫你,說明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方永頓了頓。
「天亮之前,公開信和訴狀會全部送出去。他們越急,我們越要快。」
「錢先生,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電話掛了。
錢途遠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遠處,康寧醫院的樓頂亮著一盞紅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隻不閉的眼睛。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臥室,把父親的遺像從抽屜里拿出來,擺在床頭柜上。
照片裡的錢德厚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站在老家的院子裡,笑得樸實又踏實。
錢途遠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爸,你放心。」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兒子一定把這事,辦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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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道律所,燈光還亮著。
鐵栓把最後一份公開信塞進特快專遞的信封,貼上快遞單,拍照存檔。
鐵軍把三份信封摞在一起,用橡皮筋紮好,放在門口鞋柜上。
鐵柱把鋼管靠在牆角,拿起外套準備走。
鐵牛已經趴在前台的桌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蘋果渣。
盛天雄拎著小馬扎從樓梯上下來,看了一眼還在辦公桌前翻資料的方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輕輕帶上門走了。
林疏月關掉直播設備,走到方永旁邊。
「方律,還不走?」
方永沒有抬頭。
「再看一會兒。」
林疏月沒有催他。
她在方永對面坐下,翻開那本法考題集,看了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
孫副主任的和解協議、錢途遠對著鏡頭說的那段話、周永年那通慌張的電話。
還有方永站在白板前,在「周永年」三個字旁邊畫的那個圈。
她抬起頭,看著方永。
燈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筆尖在紙上勻速移動,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林疏月悄悄看了一眼。
上面寫的是:「周永年的『上面』——康寧醫院院長?明珠重工?還是兩者皆有?」
她收回目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害怕,是一種篤定。
她相信方永。
不管「上面」是誰,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方永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