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侍寢


  「幫我準備生薑和白醋,生薑去皮,白醋溫熱,不要太燙,用來清洗身子和青絲。我所穿的衣物鞋子全部扔掉,首飾是王妃娘娘所賞,扔不得,找個盒子將其埋起來,埋深一些。」

  前世徐側妃特地勸過錦意,說她得顧忌王妃的顏面,首飾洗洗還得收著,錦意聽從徐側妃的話,乖乖的留著那些珠寶,她的屋子裡卻始終飄著一股臭氣,點什麼薰香都無法祛除。

  所以錦意才不再猶豫,她得徹底掃除臭氣。

  青禾很快便找來薑片和白醋,幫她洗身沐發,「姑娘這法子還真見效啊!這臭氣的確少了大半。」

  這是錦意後來從《壽世保元》那本書里看到的祛臭之法,只可惜她看到的時候已經懷上孩子,奕王不再見她,她也用不著,今生正好拿來祛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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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氣是消散了,但她身上卻有一股淡淡的醋味,雖不難聞,卻也掃人興致,她還得再用一種氣息去掩蓋醋味。

  就在此時,下人來報,「徐姑娘,三少爺來看望您了。」

  越兒的身子很虛弱,他走得遠了會發喘,是以他時常坐著輪椅。

  瞄見輪椅上那道清瘦的小小人影,再回想起前世她臨死前,越兒得知她是他的生母,卻來不及牽住她的手,那遺憾的場面令錦意的心驀地揪在一起,眼眶通紅。

  越兒是個心細的,他帶來很多補品,一再向她道歉,「小姨幫我撿藤球,卻掉入水中,是我對不住您,您怎麼樣?可有受傷?」

  徐側妃接錦意出來時,擔心錦意不答應,還特地帶著錦意去見越兒,想用孩子讓錦意心軟。那時越兒便見過她,但徐側妃沒說出錦意的真實身份,只說她是越兒的小姨。

  徐側妃防她如防狼,錦意暗暗告誡自己,沒在王府站穩腳跟之前,她絕不能與越兒相認!

  壓下心底的酸澀,錦意勉笑以應,「那是個意外,你千萬別自責。我無甚大礙,只是有點兒臭臭的,我記得你身上有種香料,似乎很好聞。」

  「小姨說的是這個嗎?」越兒拿出他的銀鏤空香薰球,「這是沒藥香,我生病後嗅覺不靈敏,他們說沒藥香濃烈,我聞著卻正好,小姨若是喜歡,那就送給小姨吧!」

  尋常淡雅的香料壓不住這醋味,濃香又容易讓人生膩,唯有這珍貴的沒藥香,烈而不膩,正好能掩蓋醋味。

  只是沒藥香太珍稀,青禾也尋不到,趕巧越兒身上有,錦意這才借他的香料一用。

  越兒大方的將香薰球送給她,看著越兒離去的背影,錦意緊攥著香薰球,壓下心底的不舍,告誡自己按計劃行事,終有一日她會和越兒母子相認!

  今晚便是時隔四年,再見奕王的日子,錦意自當做足準備,改變奕王對她的固有印象。

  入夜後,一襲絳色蟒袍邁進擷芳苑,下人正待稟報,卻見奕王長指微抬。

  下人及時打住,奕王蕭彥頌撩袍入內,就見一身著粉襦裙的女子挽著最簡單的雙環髻,未飾珠釵,只簪了一朵紫菀絹花。

  悠長小山眉下,昏黃的燭火將她的羽睫投影在臥蠶之上,她正在專注的做著繡品。

  蕭彥頌負手近前,尋常女子大都繡花鳥魚蟲,她繡的卻是字。且她繡的小楷工整且娟秀,針線走向極為規整,真如毛筆寫出來的一般。

  這恬靜儒雅的氣息令蕭彥頌有一瞬的恍然,她便是四年前那個給他下藥的女子---徐側妃的妹妹?

  如此有心機的女子,居然會做這種事?

  「為何繡經文?」

  乍聞朗利的聲音響起,錦意嚇得手一抖,餘光瞄見那身絳色蟒袍,她沒敢細看,當即放下繡品,蓮步輕挪,施施然行禮,

  「參見王爺,我聽說越兒身子抱恙,便給他繡了帶經文的手帕,他隨身攜帶,可逢凶化吉。還請王爺稍候片刻,還有幾個字,很快就能繡好,煩請王爺得空時幫我交給越兒。」

  蕭彥頌眸色漸沉,「本王並未禁止你見他,你本可以直接交給他,卻拐彎抹角告知本王,故意在本王面前表現對他的關懷?」

  前世錦意將繡著經文的巾帕交給徐側妃,沒幾日工夫,巾帕就莫名其妙的掉進火盆里燒毀了。

  那時錦意還天真的以為那只是個意外,看透徐側妃的真面目之後,她才明白,從一開始,徐側妃就在提防她與越兒親近,是以今生她才會換一種贈送方式,

  「王爺誤會了,這經文繡品必須拿到寺廟開光,才能保佑孩子,我出不去王府,這才勞煩王爺幫忙。

  再者說,經文最好是血親所繡更有效,若由我交給越兒,我又該如何解釋自己尷尬的身份?我不希望姐姐多慮,那麼由王爺送給越兒,再合適不過。」

  「越兒畢竟是你的兒子,你不打算與他相認?」

  前世蕭彥頌也曾問過她這個問題,而她天真的說出了心裡話,說想與越兒相認,此後蕭彥頌便對她更加嫌惡,今生錦意沉思片刻,螓首微搖,

  「我是他的生母,亦是他的……恥辱,姐姐身份尊貴,端方淑賢,才更適合做越兒的母親,所以我不能,也不該與越兒相認。」

  說出這句話時,錦意的聲音明顯哽咽,她緊咬榴齒,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毅然抬眸,鄭重表態,

  「還請王爺瞞下此事,別讓越兒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想被他怨恨。」

  當年蕭彥頌中了藥,且對她印象極差,那時她一直哭著否認,哭得他心煩,他也就不曾仔細瞧過她。

  他對她的臉容只有模糊的印象,方才她一直低首垂眸,直至此刻她螓首緩抬,那張芙蓉面才清晰的映入他眼帘。

  時隔四年再見,她已褪去少女的青澀,晶瑩的淚珠掛在扇睫之上,仿佛輕輕眨動就會落下來。明明是委屈無助的模樣,但那微微上揚的眼尾竟莫名噙帶一絲嫵媚。

  蕭彥頌冷著一張俊臉,審視她的目光一派清明,似在與記憶中的她做對照,又似在探究她的心思。

  若擱前世,錦意一定會嚇得說話都打顫,她越是緊張失態,蕭彥頌只會對她印象更差,是以錦意沒再惶恐,她默默轉身,拭去淚痕,而後繼續繡巾帕。

  她認真繡著經文,並不著急與他發生什麼。仿佛在她眼裡,越兒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只能靠邊站。她是真的在乎越兒?又或者說,這只是她勾人的新手段,以退為進?

  蕭彥頌倒也不著急,他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麼手段。

  繡好最後幾個字,錦意將巾帕交給他,「勞煩王爺先拿去開光,再給越兒。就說是您送的,不必提我。」

  安置好巾帕的事,錦意又拿出一條絳色絲帶,恭敬呈上,「我知道王爺對我沒有耐心,卻為了越兒,被迫與我親近。王爺可以用絲帶覆眼,如此一來,您便無需面對我。」

  蕭彥頌長眉微挑,漫灑向她的眸光難掩輕藐,「你有什麼資格安排本王?」

  錦意不卑不亢,溫聲澄清,「我沒有指點王爺做事的意思,只是想減輕您的煩躁。接下來的相處不止一夜,我不希望成為王爺的折磨,所以才想用絲帶做擋,畢竟……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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