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那句不是騙他,是真心話


  他終歸是錦意的義兄,錦意不想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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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沒有假如,誰也無法預料未曾發生之事。我對你尚未生出男女之情時,就已經出了意外,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說的那種情況下,我會如何抉擇。

  但我可以確定的是,現如今我會選擇的人,是他。」

  說話間,錦意主動拉住蕭彥頌的手。

  秋風穿過兩人手掌間的縫隙,溫溫熱熱,熨帖寧心。

  這一幕出乎蕭彥頌的預料,他沒想到錦意竟然會當著蕭臨松的面兒,主動去牽他的手……

  他一直認為錦意還在為五年之前的事心生芥蒂,她竟會堅定的選擇他?

  蕭彥頌詫異抬眉,就見錦意正望向他,唇間噙著清淺的笑,溫柔小意,令他莫名心安。

  他反握住她的手,緊抿的唇線彎起一抹弧度。

  「你願意選我,我很欣慰,錦意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

  她牽著蕭彥頌的手,牽得那麼緊。

  這一幕刺痛了蕭臨松,他還想再說些什麼,錦意卻沒有再給他機會。

  「三哥你很好,只是我們不適合,緣分的事強求不來。你不必因為當年沒有救下我而自責,那不是你的問題,是徐錦湘害我,你無需因為這件事而愧疚。

  如今我已報了仇,接受命運的安排,我不想再刻意改變,希望你也可以放下執念。人生漫漫,天大的困境也會有出口,願你能找到屬於你的,新的生路。」

  這是錦意作為妹妹,與他說的,最誠摯的祈願。

  雖然這番話可能用處不大,對於陷入執念和迷惘的人來說,皆是不痛不癢的廢話,但當有朝一日,他走出來時,就會明白,執念不過煙雲,終有消散的一日。

  道罷之後,錦意並未等他回應,而是對蕭彥頌道:

  「我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

  蕭彥頌對蕭臨松的不耐,被錦意的一抹笑容輕易消融。

  只要她的心在他這裡,就足夠了,至於蕭臨松的妄念何時消解,不是他該管的。

  「好,我們回去。」

  兩人相攜離開,那牽手離去的背影在日光下是那麼的溫馨。

  這是蕭臨松心之所向,只可惜,夢了五年,終究還是醒了。

  他的人生,因一個女人的報復而錯位二十多年,而這厄運的來源便是蕭彥頌的母親和他母親之間的恩怨。

  錦意也因為姐妹之間的恩怨,被迫捲入其中,陰差陽錯成為蕭彥頌的側妃。

  冤冤相報,何時了了?

  蕭臨松不願信命,可眼前的情形卻令他生出疑惑。

  有些事,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嗎?

  斜映的日光明明那麼亮堂,卻無法驅散他心底的迷惘。

  他只想幫錦意解脫,到了竟成了她的苦惱?

  他的堅持,難道真的錯了嗎?

  明明牽手是很隨意的動作,但蕭彥頌卻莫名珍視。

  他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可以一直走下去。一旦進了屋,所有的溫馨的假象都將被打破。

  錦意鬆開他的手,到橡木架旁淨手時,蕭彥頌這心裡空落落的。

  錦意並未察覺到他的異狀,淨了手,由青禾為她卸去首飾之後,她便寬衣入帳,躺下歇一歇。

  然而蕭彥頌卻不躺著,也不回琅風院,就這般坐在那兒,思緒飄飛。

  瞧他這怪異的情狀,錦意闔上的眸子又睜開了。

  「王爺不困嗎?你走神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有些話,一旦問出來,只怕結果不如他所願。可若不問,就這般裝傻,他又如鯁在喉。

  「沒什麼,你困了,歇著吧!改日再說。」

  「你賣關子,我怎麼睡得著嘛!」錦意輕哼了一聲,半倚坐著,

  「可是因為蕭臨松的事?我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你也都聽到了,我想他應該會放棄的,你沒必要當回事。」

  錦意的確有分寸,先前蕭彥頌因為這事兒發火,無非是因為吃醋。

  冷靜下來之後,他也知道,錦意從未給過蕭臨松任何希望,只是蕭臨松執迷不悟罷了。

  但錦意說願意選他,這一句,是她的心聲嗎?

  這才是蕭彥頌最在乎的。

  「你說我能給你安全感,說把這裡當成了家,說我是你選擇的人。這些可是真心話?你是要讓蕭臨松死心,所以才故意那麼說?」

  猶豫了許久,最終蕭彥頌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錦意不由怔然,他居然會這麼想?

  「你的意思是,我在利用你,拒絕他?你對自己,就這麼沒自信?」

  實則蕭彥頌也很詫異,從前的他不是這樣的。殺伐果斷,雷厲風行,才是他一貫的作風。

  「朝堂之事,只要會謀劃布局,付出多半會有回報,我有經驗,也有信心。但感情之事沒有道理可言,付出也可能是一廂情願,我難免多慮。」

  這世上最不講理的,便是感情。

  年少之時,錦意也曾對感情有過幻想,但經歷過兩世生死之後,錦意最奢望的,是安穩。

  護住自己,護住孩子,這就足夠了。

  「你說得對,感情不論什麼先來後到,也沒有固定的規則。偏偏我就這般留在了奕王府,一步一步,將牢籠變成了家。

  那會子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不是敷衍,也不是騙他。

  我不確定我的抉擇對不對,即便錯了,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哪怕將來後悔,我也不會怪其他人,只會怪自己。」

  行至帳邊,蕭彥頌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選擇留在我身邊,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因為孩子。」

  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內心還有所期待,期待著她會否認他的猜測。

  然而錦意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沒有反駁的意思。

  蕭彥頌頓了片刻,又繼續說下去,「但我不會讓你後悔現在的選擇,不論是因為什麼原因,至少我們走到了一起。

  緣分是天定的,但維繫緣分,需要耐心和真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照顧你,我希望等到了垂暮之年,你再回想起我來,不會後悔,只有慶幸。」

  聽起來很感人,錦意鼻翼微酸,溫然一笑。

  「太久遠的事,我不設想,但我會珍惜當下。」

  只這一句回應,蕭彥頌心底的那塊重石瞬間便落下了。

  他那皺了許久的峰眉終於舒展開來。

  所謂感情,最難得不是互有好感,而是經年累月之後,還能互相珍惜彼此。

  只要心存珍惜,珍視這份關係,便能越走越久。

  得她表態,蕭彥頌也就不會再胡思亂想。

  接下來他要辦的大事,便是為錦意準備生辰宴。

  錦意也很期待,倒不是期待熱鬧,而是想知道,越兒會不會來參加她的生辰宴?

  才坐月子時,越兒每天都會過來陪她說話,看望小妹妹。

  自上回錦意坦白之後,越兒已經有十幾天沒來看望她了。

  蕭彥頌會去哄勸,但收效甚微。

  越兒不怎麼跟人說話,只和鄭姨娘的兒子惠兒說話。

  鄭姨娘帶兒子陪越兒玩耍坐鞦韆時,惠兒奇道:「娘親,這鞦韆的前後為何鋪著軟墊?」

  奕王說這鞦韆是他送給越兒的生辰賀禮,但鄭姨娘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錦意的手筆。

  「兒時我玩盪鞦韆時,曾不小心摔了下來,擦傷了手。此後我便不敢再坐鞦韆,可看別人玩鞦韆,我又很羨慕。

  錦意便讓人在鞦韆前後放置軟墊,鼓勵我再嘗試一次,說即便摔傷也不怕。我想錦意應該也是擔心越兒會摔倒,這才特地讓人做了防範。」

  越兒第一次看到鞦韆時,就猜到了,

  「當時我還問過她,她否認了,說是我父王準備的,她總是騙我,嘴裡沒一句實話!」

  回想起過往那些溫馨相處,越兒才驚覺那個女人居然騙了他那麼多次!

  他沒提名字,鄭姨娘卻知道他在說錦意。

  「那時徐側妃還在,但凡是錦意送給你的東西,都到不了你手裡。徐側妃對她防備深甚,她只能借著王爺的手,將東西送至你手上。

  便是欺騙,也是出於善心,以及對你的牽掛。她不能和你相認,只能忍受思子之苦,悄悄送東西,用另一種方式給予你陪伴。」

  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越兒只在介意她一味撒謊,卻沒想過這一點。

  他沒吭聲,一雙大眼睛慢轉著,鄭姨娘猜測他應該是將她的話聽進了心裡去,遂又繼續道:

  「騙人的確不對,但也要分清楚狀況,她是不得已而為之。」

  越兒疑惑的望向她,「姨娘,你是她請來的說客嗎?總幫著她說話?」

  提及兩人的關係,鄭姨娘怔了好一會兒,啞然失笑。

  「她沒有私下找過我,我們曾經是閨友,後來你娘出了事之後,我也信以為真,認為她真的給王爺下了藥,跟姐妹搶男人。

  那時她的名聲很差,我不再跟她做朋友,哪怕知道她被禁足在王府中,我也沒有暗中幫過她。

  不知真相的親朋都唾罵她,以為她是壞女人,她眾叛親離,被禁足整整四年,生下你當天,你就被徐側妃抱走了。此後她再也不曾見過你,直至你生病,需要救助,她才出來。

  你還小,大約不會懂,她這四年有多難熬。毀了她美好人生的人是誰?不用我多說,你應該也知道。在那些肆意的傷害侮辱面前,她對你的欺瞞,皆是無奈之舉。」

  輕撫著越兒的髮絲,鄭姨娘溫聲道:

  「越兒,你現在年紀尚小,不懂大人之間的糾葛也正常,等你再大些,明白了是非之後,就會知道,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的遭遇皆是無妄之災。」

  鄭姨娘對她的評價居然這麼好?越兒忽生好奇,

  「姨娘與她曾是閨友?那你們一定很熟悉吧?她以前……是個怎樣的人?」

  「錦意啊!她以前很活潑,也愛說笑逗趣,她喜歡小貓,她救治一隻小貓時,被小貓抓爛了衣裙,她也不生氣,給小貓包紮,又給自己的衣裙縫上一朵花。她雖是官宦千金,卻很節省,不會因為衣裳破了就不穿了……」

  鄭姨娘與越兒複述時,驚覺自己對錦意的記憶居然那麼深刻。

  其實當年錦意出事時,鄭姨娘就曾懷疑過,依照她對錦意的了解,錦意應該不會看上自己的姐夫。

  但那時鄭姨娘因為蕭臨松喜歡錦意一事,而心生芥蒂,也就沒去幫錦意深究這件事。

  如今得知真相,鄭姨娘心中愧疚,可奕王將側妃之位給了錦意,她縱然沒說什麼,心裡多少還有些不愉快。

  鄭姨娘對錦意的感情極為複雜,不是一句話能說清的,她唯一確定的是,她和錦意誤會重重,不可能再回到當年,但看到越兒排斥錦意,鄭姨娘終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錦意的過往,不經意的講給越兒聽,好讓越兒知道他母親的為人。

  但一次不能講太多,講多了他記不住,也會顯得太刻意。

  每次她只講一兩件事,一開始越兒似乎並不是很樂意聽,即便聽了也不回應。

  後來她再說起錦意時,越兒開始接話詢問,他對錦意的態度不似從前那般排斥。

  但這些事,鄭姨娘並沒有告訴錦意,因為她也不確定越兒是否能夠真正接受錦意。

  錦意從凌霄和青禾那兒聽說,鄭姨娘母子時常陪伴越兒。

  她曉得他們兩兄弟關係好,也就不去干涉,只要越兒心情好一些,願意與人說話,她就知足了。

  九月十六,是錦意的生辰。

  蕭彥頌為她辦了生辰宴,原本他要大辦,廣邀賓客,錦意卻因為越兒的事沒心情應酬,不許他大辦,只擺家宴即可。

  蕭彥頌勸她不動,這才依照她的心意,擺了家宴。

  彼時錦意正懷抱著女兒逗弄著。

  女兒已經兩個月了,她已經會笑了,每每看著女兒那天真無邪的笑顏,以及她緊攥著錦意指節的小手,錦意這心底的酸澀都能被暫時撫平。

  前世她沒機會看女兒一眼,今生她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保住了一條命,這才爭取到撫養女兒的機會。

  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這種感覺很奇妙。

  這明明是她的第二個孩子,卻又似第一個一般。

  越兒才出生就被抱走了,錦意並未參與過他的成長,而女兒卻是她親眼看著的。

  關於女兒的一切,錦意都很好奇。女兒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才沒工夫胡思亂想,但每當安靜下來時,她還是會不自覺的想起越兒。

  越兒已經兩個多月都不肯見她了,偶爾在路上遇見,他轉身就走,不會為她停留,錦意也不好追上前去,生怕嚇到了他。

  卻不知她生辰的這一天,越兒是否會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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