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擦邊


  第102章 擦邊

  一束白玫瑰花瓣綻放,點綴繡球、桔梗鮮綠,插在玻璃矮瓶里,擱在會議桌中央,增添幾分淡雅柔和。

  曾佳與楊蜜、李娟,三位女士並肩齊坐,每人面前或攤開紙質文件,或擺放筆記本電腦,標準的商業談判場景,嚴肅鄭重以示誠意。

  趙東陽略作打量,開場道:「你們撿重點的說,我今天說話作數。」

  「趙總,感謝您專程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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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佳神情微妙,措辭婉轉道:「我們基本跟吳經理達成了一致,現在有個新想法,覺得應該適當提高持股比例。」

  「畢竟從您到謝總,都特別看好我們。我們也想通過持股,加深我們之間的綁定,強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曾佳話說的漂亮,道理挑不出錯。

  但趙東陽是什麼人?

  他自己創建基金,不給合伙人股份,導致團隊變老鼠窩,差點被坑掉褲衩子。就這都不服氣,開著勞斯跑來冷水,蟄伏積累失敗經驗。

  想著有朝一日,必定東山再起!

  現如今,趙東陽是被謝少帥徹底打服了,心甘情願當大臣。

  一言以蔽之:他的腦子裡,還是他媽的橫著個兒皇夢,什麼阿貓阿狗也配要股份?

  「你們在歡瑞世紀幾年了,比我清楚張元的為人。」

  趙東陽翹起二郎腿,不耐煩寫在臉上,直言道:「你們能順順噹噹的離開歡睿世紀,謝總是打過招呼的,他確實很看好你們。」

  「你們要談股份,簡單,白紙黑字寫進合同,但情分只在謝總心裡。」

  趙東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教,吳驍從旁聽著略感無語。

  謝總跟鬼打招呼了,他只說過一句話:我要佳行傳媒!

  具體怎麼操作,全由吳驍和陳思傑想點子,倆人絞盡腦汁折騰,最終通過黎銳綱找到總台的領導,居中擺了頓酒才搞定陳元。

  甚至孔德永都有出力。

  陳元的根子是浙商。

  說到底,歡睿世紀同樣正在衝刺借殼上市,楊蜜作為旗下最火的女明星一姐,頂著明星股東招牌,居然趕在這個節骨眼跳船了!

  她跳船倒也罷了,結果轉身上別人的船。

  這不僅涉及實質利益衝突,陳元都感覺自己頭頂一片蒙東大草原,無能的丈夫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沒點子壓秤的狠活,他如何會低頭就範,老老實實放人。

  謝景明對個中曲折複雜一概不知,吳驍發給他工作匯報郵件,就一句佳行傳媒公司籌建順利。

  曾佳和楊蜜卻對此心知肚明,兩人試圖說點好聽的,一張嘴先散去半截底氣。

  「白酒紅人面,黃金黑世心吶~」

  趙東陽放緩姿態,老神在在感慨道:「這合同簽不簽,在你們,我只希望別把一盤好菜,做成了雞肋。」

  「趙總,我們和您的閱歷境界,確實有差距,感謝您的指點!」

  楊蜜忽然露出笑容,脫口而出捧了一句,曾佳也跟著賠笑附和。

  李娟坐在旁邊愣了愣,眼中閃過些許茫然,像是在問你倆幹啥呢?

  談判談判,剛開場三言兩語間,直接底氣的矮了一頭,這還怎麼談判!

  曾佳和楊蜜笑盈盈對上眼神,悄然達成一致,用小動作暗示李娟差不多可以了,面前這位趙總有點不對勁。

  她上次給謝景明發郵件,對賭協議條款放寬嘗到甜頭,這次一打聽到萬紅萬佳整體併購方案,想都不用想的,便揣著別樣心思再度出擊————

  會議桌上這束白雪山玫瑰,就是給謝少帥準備的。

  結果來的是中年老油條趙總。

  這個人言談舉止流露出的氣質,李娟看不懂,曾佳和楊蜜非常熟悉。尤其那句「白酒紅人面」的俗語一入耳,讓她倆無比確定到此為止。

  再多說一句,生意真會黃掉。

  毛都得不到,還會得罪人!

  在李娟和吳驍眼神迷惑的注視中,現場氣氛突兀轉折,曾佳和楊蜜捧著趙東陽,有說有笑當場落筆簽訂意向合同。

  「今天就不吃飯了,項目結束慶功宴,你們倆來參加。」

  趙東陽丟下句話,被幾人簇擁著送進電梯,頗有些事了拂衣去的瀟灑。

  下了樓,他片刻不耽誤,徑直前往高鐵站。

  吳驍開車相送,一路沉默無言,臨到高鐵站沒忍住問道:「東陽總,我不跟您回去嗎?」

  「你留下盯好曾佳,別再添亂子。」

  趙東陽想了想問道:「小吳,網際網路、金融投資方,什麼時候湧入娛樂圈的?」

  「呃,錨定時間節點的話,應該是前年樂視網購買《甄嬛傳》版權爆紅,在這之後開始燒錢搶版權的。」吳驍思索著作答。

  「那在網際網路和金融投資方之前,娛樂圈的金主是誰?」

  「煤老闆、電視台,和傳統行業的企業家。」

  「這些人會跟經紀人、明星聊對賭、談商業嗎?」

  「這個————」

  「我告訴你吧,不會。」

  趙東陽乾脆給出答案,輕描淡寫的說道:「煤老闆講面子人情,電視台採購領導講關係,這些土鱉有個共同特點權力在手,說一不二。」

  「謝總把她們當人,逐條逐項談判,她們反而不適應,骨頭癢。」

  趙東陽說話間,車子緩緩滑行,停穩在高鐵站前。

  吳驍若有所思點點頭。

  煤老闆說好聽點叫江湖范,說難聽點老登味,在酒桌上嘴裡叼著煙口吐酒氣,雲山霧罩的嘮著四六八句江湖俗語,整桌人都要聆聽教誨。

  只要他心情好了,摟著小妾的腰對導演說:這部劇我投了,咱們要有情懷,一定要弘揚正能量!

  這部劇虧了,導演喊聲好哥哥,煤老闆一句重話不興說,當大哥的要面兒。

  賺了,煤老闆有面子,收回本小賺點成了,其他利潤全給主創團隊發紅包。

  康洪雷的士兵突擊、姜文的讓子彈飛,都是如此拍出來的。特別是前者,拍板投資的王家哥倆,當年國內第一影視公司的老闆,都不講虧盈。

  一就要個情懷,面子。

  那麼問題來了,不給大哥面子,是什麼下場?

  趙東陽搞定曾佳和楊蜜,看起來弔詭讓人摸不著頭腦,說穿不值一提,他不過是和曾佳、楊蜜接上腦電波,說幾句她們能聽懂的話。

  「嘖。」

  吳驍目送趙東陽走進高鐵站,他杵在原地躊躇良久,無奈的砸吧下嘴。

  雖然趙大爺把焚訣交出來了,但他學不來。

  因為別看楊蜜年紀不大,她從小就拍戲,曾佳更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幾年,這倆娘們見過太多真大哥,一眼就能瞧出虛實。

  趙東陽當年在商K喝酒,大哥跟他摟腰抱脖,一個電話喊來幾個歌手明星的故事,是他的真實經歷,今天整兩句江湖俗語,並非裝腔作勢。

  兩個字:沉澱!

  京滬線高鐵車程五個小時。

  趙東陽給吳驍擦完屁股,腿腳麻利點,下午三點就走進謝景明的辦公室了,他沉聲匯報導:「謝總,這是佳行傳媒的意向合同。」

  「這是原版合同?」

  謝景明接過合同翻看兩下,隨手擱到一邊,伸個懶腰問道:「她們不是提條件了嗎,你怎麼談的。」

  「曾佳和楊蜜利益並不一致,我們後續可能要關注一下,楊蜜更注重個人發展前景。」

  趙東陽沒解釋怎麼拿捏她倆的,重點匯報吳驍的分析,以及併購方案消息擴散兩件事。

  謝景明略略傾聽,不由得滿意地笑了笑。

  他記得楊蜜後來是離開嘉行了,看來問題現在就埋下,佳行股權分配不均。大明星更想見現錢,以至於年齡大了後,沒法像李淼淼那樣當幕後老闆。

  「吳驍還不錯啊。」

  謝景明站起身,踱步到窗邊問道:「公司後續要組建風投團隊,你感覺他怎麼樣,有沒有潛力做風投?」

  「謝總,您要說風投,國內沒幾個正經投資人,成了名的都是半路出家,還不如咱們炒股票的有底蘊呢。」趙東陽不以為然。

  謝景明啞然:「還真是這樣。」

  過去十年到現在,BTA與美團、滴滴,在市場裡刺刀見紅血拼,創始人是個強人公司大概差不了,做風投不需要懂金融,慧眼識人更重要。

  而往後十年,從視覺算法四小龍,到新能源、晶片製造。

  高科技賽道技術壁壘超高,投這些項目,懂專業技術比懂金融更重要。

  吳驍喜歡琢磨人心、執行力高,談判也有模有樣的,未嘗不可半路出家做風投。

  「那就這麼定了,回頭你跟他聊聊,尊重他自己的想法。」

  謝景明順勢問道,:「你有沒有興趣做風投?」

  「謝總,我這個——說實話,我坐高鐵回來商務座五個小時,現在都腰疼。」

  趙東陽滿臉抗拒,雖說他這次稍微弄出點岔子,也不至於直接把他貶為力工吧。

  風投天南海北出差看項目,哪有人樣啊,狗看了都搖頭!

  謝景明忍俊不禁笑道:「行吧,我桌上有個產業基金的文件夾,你拿回去看,我覺得你應該感興趣。」

  「您是指您之前提到過的,控股平台+金融生態戰略?」

  趙東陽眼睛發亮冒賊光。

  贏家通吃,控制一個行業的整條產業鏈,可太符合他作為價值投資者的胃口了。

  「意向合同也拿走,給王總送去。」

  謝景明雙手抱懷,輕鬆道:「你明天去杭城,後天萬紅萬佳復牌,跟王總一起給孔德永點安全感,別讓他心慌。」

  「明白!」

  趙東陽收斂表情,重重的應聲。

  萬紅萬佳後天復牌,交易消息提前擴散醞釀之下,股價必然上漲。孔德永要配合好李錫侯護盤,倘若引發監管問詢,他這糙人,未必能應對明白。

  趙東陽從辦公桌上拿起兩個文件夾,忽然想到什麼,現學現賣道:「對了,謝總,我有件事不值當講不當講?」

  「啥事?」謝景明不明所以。

  趙東陽晃了下手裡的意向合同,咔吧著眼睛說:「楊蜜還是很感恩您的,想要當面感謝您的意願,非常強烈!」

  「你給我出去。」

  謝景明抬手一指辦公室門,趙東陽抬起腿嗖嗖的走了,半點不見腰疼模樣。

  曾佳和楊蜜滿心算計月余的意向合同,就這樣離開謝少帥的辦公室,前後停留不超過二十分鐘。

  翌日,4月22日星期二晚間,萬紅萬佳發布重大事項公告,披露收購案細節。

  擬以13.7億元,分別收購翔通動漫、儒意影業51%股份;擬以7.8元,定向增發股份;

  擬以6億元,全資收購佳行傳媒。

  公告簡略報告原文不長,其中數次佳行傳媒,重點介紹其核心產品楊蜜女士。

  她在公眾眼裡是大明星,在散戶股民眼裡也是大明星。

  而在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中,她是一項優質業務產品,與雲南白藥的創可貼和格力電器的空調,沒有本質區別。

  另外翔通動漫的超級卡通IP綠豆蛙」,儒意影業的電影《致青春》,公告中盡皆有陳述。

  公告是晚上七點發的,晚九點,萬紅萬佳股吧熱度爆炸。

  【萬紅萬佳收購的都是影視公司,看來要轉型影視行業了,明天復牌股價允許起飛。

  就是不知道炒作,還是真轉型,這票能拿長線嗎?】

  【以這公司的尿性,蹭熱點不用想,明天解套賺兩個板就溜。】

  【頂一個,拉明星進來硬蹭熱點,這支票都饑渴成啥樣了,你還指望拿長線,幽默。

  】

  【現在的明星都沒良心,楊蜜這麼搞,早晚得涼。】

  【做人積點口德吧,楊蜜招你惹你了,實在不行看公告原文。楊蜜只是佳行傳媒的藝人,她持股很少,黃小明還是華宜股東,怎麼不見你罵。】

  電腦屏幕散發柔和螢光,映出謝景明嘴角的笑意。

  這年月大蜜蜜實火,妥妥的八五後小花頂流,股民裡面有粉絲!

  謝景明默默潛水視奸,眼看粉絲和散戶在貼吧大戰,他轉頭刷各個專業投資群。

  【我看了公告原文,萬紅萬佳這次交易說是併購,收購兩家公司51%股份,這應該算事實上的併購重組了吧,能通過監管嗎?】

  KDS群聊里,有人瞬間抓住重點。

  行業投資群里,有人給出解答,並提出新的疑問。

  【我算了一下收購交易總額,剛好卡在萬紅萬佳去年總資產價值的98%,不到100%就不算併購重組。可問題是,他這樣收購,後續咋個辦?】

  【什麼怎麼辦?】

  【萬紅萬佳擦邊收購翔通、儒意的51%股份,擺明了要併購重組,那它後續怎麼收購這兩家公司的剩餘股份——把監管當傻子?】

  謝景明面對群里的問題,嘴角笑意更勝,透著些許躍躍欲試。

  監管有連續性,先收購51%後收購49%,仍然會被認定為一筆交易,從而出發併購重組地獄審核難度。

  關於這一點,謝景明設計了第三步驟。

  暫時不著急,前兩個步驟已然正式掀牌。

  謝景明準備好了迎接監管的問題,已經等太久了,趕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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