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東北五仙
回草甸子屯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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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棠問：
「李俊河，你為甚麼把大明宣德爐放九爺那？不怕他把你那爐子拐跑了？」
「柳樹鄉這麼大，人要是丟了，那就是大海撈針，你爐子要是沒了，就等著哭吧！」
對於李俊河把價值五千塊的爐子，這麼放心交給九爺，資本家大小姐很不理解。
「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
「老爺子在柳樹鄉有名望，隨便找人打聽，都能知道他住哪，」
「再說了，你也太小看老爺子了，他不至於為了五千塊錢，把自己的名聲都丟了。」
這年頭，名聲是很值錢的，尤其對九爺這樣的高人來說，
名聲，就是一切！遠比五千塊錢更值錢！
李俊河之所以把大明宣德爐交給九爺寄賣，一是知道九爺的格局為人，
二嘛，是想當個投名狀，
像九爺這樣的人物，結交的都是大人物，你要是為了五千塊，不敢嘗試，那只會讓他看不起。
「行了，爐子咱們不用管了，交給九爺就是了，回頭等著收錢。」李俊河眯著眼睛。
五千塊錢，那可是整整五千塊大洋！
而且九爺還說，五千塊錢只是最低價，還有漲得可能！
「6塊錢翻了幾千倍，這個漏撿大了！」
「張文華啊張文華，你真是我的搖錢樹啊！」
李俊河咧嘴一笑。
張文華一共得罪他兩次，每次都是主動送上門。
第一次，李俊河讓張文華賠了五百塊錢。
第二次，李俊河6塊錢撿漏張文華的大明宣德爐，市價五千塊。
說張文華是李俊河的「搖錢樹」，確實沒啥毛病！
「對了，張文華呢？」資本家大小姐好奇問了一句。
「聽說被九爺那幾個兒子打了個半死，手都斷了一個。」李俊河淡淡說道。
要不是九爺事前打過招呼，就蔣抗美蔣援朝倆兄弟那大體格子，張文華挨不了幾下就要被打死。
現在還能保住小命，也算是他造化了。
李俊河自然不希望張文華這麼痛快就死了，
張文華，那是他的搖錢樹！
李俊河還指望他以後再收什麼古董寶貝，然後被古董販子忽悠低價賣了，李俊河再去截胡撿漏。
「老祖宗說得好，事不過三，該不會還有第三次吧？」
「……」
李俊河林海棠騎著車，追逐著夕陽，往草甸子屯趕。
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屯口。
「呼，終於到家了。」李俊河鬆了口氣。
天色已經黑了，夜色朦朧，但一到了屯子，那就安全了。
草甸子屯地處長白山興安嶺，屯子周圍的荒路，經常有野獸出沒。
屯子裡一個獵戶說，他過年走親戚回來，天已經黑了，走夜路路到了老虎！
當場他嚇得亡命逃跑，還好老虎沒追過來，才僥倖保住了一條小命。
在興安嶺一帶，周圍都是老林子，走夜路實在是太危險了。
屯子裡人沒人敢走夜路，哪怕是槍法最準的老獵戶，也不例外。
「這麼晚了，咱們餓了一下午，先去我家吃飯？」李俊河看著林海棠建議道。
林海棠搖頭，「這天都黑了，我怕我爸媽擔心，飯就不吃了，改天我再來找你玩。」資本家大小姐想了想，拒絕了。
李俊河點點頭，「那好，你把四叔的車子停我家院子，我騎新車送你回家。」
「好。」
倆人騎車到了李俊河家。
李海棠推車進了院子，把車子停好，拿著採購的東西走了出來。
「等我一會，」李俊河讓林海棠在門口等，他自己則是進了自家院子。
出來後，李俊河車子空了，除了車把手上掛著的兩斤豬肉，
那是用稻草穿起來的豬肉。
「這兩斤豬肉給你，你帶回去，給林叔吃。」李俊河把兩斤豬頭遞給了林海棠。
「這給我？」林海棠看著豬肉，愣住了。
這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間，有肥有瘦，
這樣的肉，要是拿來做紅燒肉，那肯定賊香。
「拿著，跟你男人客氣什麼。」李俊河很霸總地把肉塞到了林海棠手上。
這麼強硬又溫柔的李俊河，一下子讓林海棠著迷。
「行，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我收了。」
資本家大小姐倒是沒有抗拒李俊河那句「你男人」，
不抗拒，就等於是默認了。
不光默認了，俏臉還有點兒羞紅。
資本家大小姐很羞赧。
「兒子，你回來了？」這時，耳尖的李大山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追了出來。
自行車的聲音很大，「咣當咣當」的，晚上這麼安靜，李大山擱屋裡火炕上坐著，都能聽著清清楚楚。
「回來了。」李俊河喊了一嗓子。
「爹，我買了五斤豬肉，拿了兩斤給海棠，剩下的三斤你拿廚房去，找個東西蓋好，別被老鼠給吃了。」李俊河提醒了一句。
李俊河家沒有養貓，廚房裡老鼠鬧災。
這年頭，1970年，老鼠都不怕人，在房樑上到處跑，大白天都敢偷米缸里的糧食，
李俊河家沒少被這些老鼠折騰。
李俊河好幾次都說了要買老鼠藥，把這些討人厭的老鼠給弄死，李大山卻是攔著不讓買。
李俊河就搞不明白了，老鼠這玩意純純是禍害，老爹為啥攔著不讓他收拾這些畜生呢？
後來李大山解釋說，老鼠是東北五仙之一，不能傷害它們。
李大山這人吧，平時挺靠譜的，就是有點兒封建迷信，神叨叨的。
老鼠是東北五仙中的灰仙，又是保家仙。
這老鼠住家裡了，那就是保家的，可不能趕出去，也不能傷害它們。
嚯嚯糧食就嚯嚯糧食，只要把糧食保護好，就沒啥事。
李俊河才不信這些，這老鼠就是自然界的害群之馬，
不光偷吃，身上還有許多病菌。
一傳染就一大片的鼠疫，就是從老鼠身上跑出來的。
李俊河這次去柳樹鄉，在供銷社買了一堆東西，其中就有老鼠藥。
李俊河買了老鼠藥，就是想弄死廚房那些老鼠，給它們一窩踹了。
這些畜生，留著就是禍害，只會嚯嚯糧食！
這年頭，屯子裡人都有人餓著吃野菜啃樹皮，都沒糧食吃，哪有糧食給老鼠嚯嚯？
這一嚯嚯，可不就是心疼嘛！
李俊河四叔李大柱，昨天給他送的兩包稻香村糕點，李俊河開了一包，就吃了一塊，還沒吃完呢。
結果睡一覺醒過來，拆封的那包稻香村糕點，上面全是牙印子，旁邊還有老鼠屎，一粒一粒的。
李俊河一看，壞了，這包稻香村糕點被老鼠嚯嚯了！
打開包裝一看，果然……
氣得李俊河發誓要弄死這群畜生，一進供銷社，就點名要老鼠藥，老鼠籠子，還有老鼠夾子！
三管齊下，就是為了一窩踹掉家裡那些老鼠！
「爹，那個包里還有老鼠藥，你拿出來，給廚房弄點，看好黑豹，別讓它誤吃了。」李俊河又吼了一嗓子。
李大山一聽，「老鼠藥？你還真買老鼠藥了？」
「我不是說讓你別買嘛，那是保家仙，害不得。」
李大山埋怨了一句。
「保個屁啊，害還差不多，你看看咱們家糧食，那棒子麵，我屋裡那稻香村糕點，拿個不是你嘴裡的保家仙嚯嚯了？」
「爹，你能不能別這麼迷信！」
「家裡都快餓死了，你還信那些畜生。」李俊河都有點無語了。
林海棠在一旁聽著，大概弄明白了李俊河父子倆的爭論。
「老鼠還是神仙？」資本家大小姐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問道。
「算是吧，東北這一代的土地神，保家仙，一共有五個。」
五仙分別是：刺蝟——白仙，老鼠——灰仙，黃鼠狼——黃仙，狐狸——狐仙，蛇——蛇仙。
東北五仙，是東北的民俗神話，李俊河家所在的草甸子屯，屯子裡的人都很信奉五仙，有的老人還在家裡給五仙供了牌子，逢年過節就上供，求五仙保佑他們。
老爹李大海也是東北五仙忠誠的信徒，而且信的還是灰仙，
李俊河還小的時候，李大山就在家裡立灰仙的牌子，但是被老媽秦良玉當柴火燒了。
老媽秦良玉不信這些，甚至還放話：李大山你敢立這牌子，你就給老娘滾出去！
沒辦法，李大山干不過他這個彪悍的媳婦，只好不立牌子了。
雖說如此，但他信灰仙的這個心，可是一點兒都沒少。
一聽李俊河要收拾廚房裡的灰仙，頓時就急了。
「兒子，灰仙是咱們東北的保家仙，這老鼠藥不能放啊！」李大山嘆了一口氣。
李俊河還沒說話呢，資本家大小姐卻是插嘴道：
「李叔叔，教員他老人家說了，建國後不准成精，你說這些老鼠是神仙，那這些老鼠有沒有保佑你？」
「比方說，保佑你發財？保佑你趕山撿了一堆山貨，有沒有？」
「這……」李大山猶豫了。
李俊河在一旁眯著眼笑，還得是資本家大小姐啊，伶牙俐齒，會講話！
靠譜！
李大山不說話了，低頭沉默。
李俊河看他這樣，「爹，你有信仰沒關係，但你也要考慮一下現實啊，家裡那些糧食，都給老鼠嚯嚯了，咱們吃啥？」
「你捨得我媽挨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