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由正化邪,種道成魔


  法壇高高立在屋中,檀香濃得發嗆。

  燭火不是尋常的昏黃,而是一層幽幽綠光,把整間密室映得鬼氣森森,連鍾九那張本就陰沉的臉,也被照得越發可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從壇前捧起一張符。

  妖異燭光下,那張符紙泛著幽紫色,符文層層疊疊,隱隱流轉,乍一看便知不是尋常黃符可比。

  茅山一脈,最重符法。

  符也有高低之分。

  最上等的是金符,其次是銀符,再往下才輪到紫符、藍符、黃符。

  金銀兩種,基本只存在於傳說里,真要說能畫出來的,多半已經不是凡人,而是仙真一級的人物。

  所以在人間法脈里,紫符算得上最頂尖的東西了。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供最快更新

  當然,鍾九自己還沒那個本事。

  別說紫符,就算真給他一張紫紙,他強行往上畫,畫出來的也只是披著紫皮的黃符。

  他手上這張,是前代茅山高道親手畫下來的符,歷經數代流轉,最後才落到他手裡。

  如今法脈凋零,這種東西早就成了壓箱底的命根子。

  「煉屍符……」

  鍾九低頭看著那張紫符。

  原本照他的打算,這張符是要留到後面用的。

  等殭屍真正煉成,再拿來做承載妖邪的屍殼,順勢煉出更高一級的鬼仔煙,替自己再續一大截命。

  可現在不行了。

  黃白和陳友步步緊逼,不先解決這兩個人,後面就算多偷來十年二十年的壽命,也遲早會被人提著劍砍掉。

  想到這裡,鍾九眼神發狠。

  尤其想到那晚黃白那道雷法,他胸口便隱隱作痛。

  那一雷被替身法轉走了大半,可魂魄上的傷,卻不是靠鬼仔就能徹底代過去的。

  直到現在,他神魂深處還留著一股燒灼般的痛感。

  若再挨上幾次,就算有再多鬼仔替命,也擋不住。

  鍾九緩緩閉上眼,過了許久,忽然又睜開,整個人像是下定了某種極狠的決心。

  「既然走到這一步,那就索性走絕。」

  「以身入局,化正為邪,種道成魔。」

  「黃白,陳友,這是你們逼我的!」

  他已經不打算再留什麼後路了。

  道士的身份、茅山的香火、祖師爺的臉面…這些東西,他統統不要了。

  鍾九咬破舌尖,混著公雞血、硃砂、硫磺和墨水,在自己身上一筆一筆畫滿符文。

  胸口,後背,手臂,小腹,脖頸。

  密密麻麻的符線順著皮膚一路鋪開,像一層正在往肉里鑽的血色蟲紋。

  屋裡的腥臭味也越來越重,公雞血和硫磺混在一起,再被那股陰氣一蒸,幾乎讓人作嘔。

  與此同時,公屋樓道深處,灰霧悄無聲息漫了上來。

  霧中,隱隱走出一排怪人。

  它們個個身形高大,頭戴斗笠,手撐油紙傘,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音。

  那灰霧像活的一樣,順著它們的步子一縮一漲,仿佛跟著呼吸。

  這些怪人行到鍾九門前,忽然齊齊停住。

  片刻之後,它們又無聲無息退去,重新沒入灰霧深處。

  …………

  第二天清晨,晨光初照。

  這座快節奏的城市剛剛醒來,公屋這邊卻已經有了動靜。

  梅姨正在樓下晾衣服,冬叔一大早就在旁邊罵罵咧咧,脾氣壞得嚇人,惹得附近鄰居都繞著他們走。

  而天道廟這邊,阿友一大早就登門了。

  「喂,這麼早就開始練?一個月幾千塊,你要不要這麼拼命啊?」

  阿友剛一進門,就看見院子裡的錢豪正在扎馬步,練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

  他不由得出聲調侃。

  錢豪抹了把汗,氣息還有些亂。

  「大敵當前,小心一點總沒錯。」

  阿友聽得直樂,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志氣。」

  「下次有事,讓你第一個衝上去。」

  說完,他摸了一手汗,嫌棄地皺了皺眉,又把手上的汗順勢擦回錢豪衣服上。

  「阿白!」

  阿友一邊往裡走,一邊扯著嗓子喊。

  門後傳來楊鳳的聲音。

  「陳先生,道長在偏殿。」

  「好,多謝。」

  阿友走進偏殿,剛一抬眼,腳步便頓住了。

  偏殿裡陰涼得很,角落還擺著一台舊電視。

  黃白正靠在搖椅上,悠哉悠哉看著動畫片。旁邊坐著小白,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比誰都認真。

  而在他們前頭,一個皮球正一下一下自己在空中彈來彈去。

  砰。

  砰。

  砰。

  阿友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便覺得不對,立刻抬手抹過眼皮,開了陰陽眼。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偏殿裡,兩個白衣白裙的美貌少女正你來我往地丟著皮球,身形輕飄飄的,笑意淺淺,在院子裡玩鬧。

  阿友一眼就認出來了,分明就是2442那對雙子厲鬼。

  「你……」

  阿友瞪大了眼,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

  「你這就把鍾九的局破了?」

  雙子鬼如今氣質大變,不復之前那股怨毒凶煞,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砰。砰。

  雙子鬼仍在自顧自玩球,完全不理會阿友那副見鬼了的表情。

  黃白眼睛還盯著電視,沒有立刻回他的話。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

  「鍾九的局確實有點東西,不過還沒到解不開的地步。」

  阿友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震驚久久壓不下去。

  驚為天人都不足以形容。

  自己昨晚才說過,黃白若是半年內能解開2442,就算真正入了門。

  結果還沒過夜,這人不光把局拆了,連鬼都已經編進自己麾下了。

  阿友坐到一旁,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要是活在兩百年前,說不定真能得道。」

  黃白笑了笑。

  「得道嗎?太遠了,靈珠。」

  隨著他這聲招呼,雙子鬼中年紀略長的那個飄了過來,乖乖端上一杯茶。

  阿友又是一愣。

  「靈珠?」

  「哦。」黃白接過茶,語氣隨意,「我給她們取的新名字。大的叫靈珠,小的叫寶珠。」

  「既然進了我這邊,當鬼也得有個正經稱呼。」

  阿友聽完,嘴角抽了抽。

  不過他也沒在這事上糾纏,很快便轉回正題。

  「鍾九那邊,你有準備沒有?那傢伙已經入魔了,這回吃了虧,肯定還會捲土重來。」

  「當然有。」黃白放下茶杯,臉色也認真起來。

  「阿友,搬過來吧。」

  「搬來天道廟住。」

  阿友一愣。

  黃白繼續說道:

  「這邊香火鼎盛,一般小鬼不敢隨便靠近。你住在這裡,大家彼此也有個照應。」

  「等事情過去了,你要再搬回去也不遲。」

  阿友看著他,沉默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這回他答應得很乾脆。

  說完之後,便起身回去收拾東西。

  ……

  另一邊,房間內。

  錢豪赤著上身,盤膝坐著,額頭微微見汗。

  黃白繞著他走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件待修的舊機器,最後點了點頭。

  「不錯,身體機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說完,他轉身從牆角拎過來一個箱子。

  箱子打開,裡面裝著的正是他從上個世界帶回來的病毒變異株。

  黃白拿出針管,語氣平靜得嚇人。

  「阿豪,這東西算是一種病毒。」

  「用不好,你會當場暴斃。用得好,你的身體會被徹底改一遍,得到遠超常人的力量。」

  「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

  錢豪抬頭看著那支針劑,沒有半點退縮。

  「我想好了。」

  「年輕的時候,我就做夢都想要這種力量。」

  「現在機會擺在眼前,就算會死,我也得試一次。」

  說到這裡,他反倒笑了一下。

  「最壞也不過是再死一回。」

  黃白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那就準備好。」

  針頭刺入靜脈,藥液被一點點推進去。

  下一瞬,錢豪渾身劇烈一顫,眼珠都紅了。

  「啊!!!」

  那不是普通的疼,而像是整個人被丟進了滾油里油炸。

  皮膚很快漲得通紅,像煮熟的大蝦,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似乎隨時會崩開。

  錢豪整個人都在發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幾乎連人形都要維持不住了。

  黃白站在旁邊,冷聲喝道:

  「撐住!」

  「守住你的心,別胡思亂想!」

  病毒正一寸寸改造著他的血肉、筋骨和神經。

  與此同時,鍾九也在進行自己的蛻變。

  一個,是種道成魔。

  另一個,卻是種魔成道。

  (求月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