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搬山卸嶺,神通廣大老師公


  「打探消息?打探什麼消息?」

  黃白明知故問,面上卻不露分毫。

  鷓鴣哨自然不知道黃白已經知曉他們的來意。

  他怕老洋人嘴快露底,便先一步接過話頭。

  「我們是做藥材買賣的,來這邊打聽幾味名貴藥材。若真有合適的,我願意高價收購。」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江湖經驗極深,說起謊來神色如常,半點不見慌亂。

  他們下墓雖不為求財,但隨手帶出來的東西,也夠尋常人吃上幾輩子了,扯個藥商的身份出來,倒也不算違和。

  老洋人見師兄已經起了頭,立刻跟著搭腔。

  「沒錯,若真有我們需要的藥材,價錢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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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白聽了,也不拆穿,只是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先找戶人家歇一晚再說吧。」

  這一番耽擱下來,太陽貼著山邊往下沉。再在山裡亂走,便不是借宿,是自找麻煩了。

  黃白帶著三人下山,找了一戶相熟人家借住。

  那山民見是黃白登門,受寵若驚,張口就要殺雞待客,非說恩人上門,怎麼都不能怠慢。

  不過黃白幾人都以一路勞累為由推了,只簡單用了些飯食,便各自歇下。

  深夜,萬里碧空,星斗滿天。

  鷓鴣哨躺了一陣,卻毫無睡意,索性起身來到院中練拳。

  每次下斗都是生死關口,他自己倒不怎麼怕,真正放心不下的,始終是跟在身邊的師弟師妹。

  扎格拉瑪一族背了太多東西。

  千百年來,為了破那道詛咒,不知折進去多少條人命。

  鷓鴣哨只盼著這擔子,自己能多扛一點,別再讓花靈和老洋人跟著自己去拼那些九死一生的路。

  呼!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勁風。

  鷓鴣哨眼神一亮,腳下一擰,順勢轉身。

  「來得好。」

  來人正是黃白。

  兩人也不多話,抬手便斗在一起。

  一個拳腳老辣,招招沉穩;一個身法利落,力道驚人。院中頓時拳影翻飛,打得呼呼作響。

  砰!

  兩人硬拼一記,鷓鴣哨退了幾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裡卻多了幾分異色。

  「道士都這麼能打嗎?」

  黃白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話。

  鷓鴣哨心裡卻很清楚,若真放開了拼殺,自己未必會輸。

  他搬山一脈擅長的是險地騰挪、飛索攀崖、短兵突襲,真把金剛傘、飛刀、攀山鐵爪全用上,近身殺人只是轉眼之間的事。

  站樁打擂,本就不是搬山擅長的戰鬥。

  即便如此,眼前這個年輕道士也強得有些離譜了。

  之後兩人坐在院中歇息,借著夜色聊了不少關於瓶山的事。

  黃白把自己這些日子聽來的山中傳聞、瓶山舊事、毒蟲屍王之類的都說了個七七八八。

  鷓鴣哨聽在耳里,面上不顯,心裡卻越發覺得此地水深。

  次日,天還沒亮。

  黃白起身走到院中,只見桌上放著兩包鹽巴,昨夜借宿的三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走得倒快。」

  黃白也不著急,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這幾個人還會回來找自己。

  苗寨之外,另一撥人正沿著山道浩浩蕩蕩往裡進。

  除了荷槍實彈的兵勇,還有不少衣著雜亂的精壯漢子。

  人群里有扛梯子的,有背繩索的,也有抬箱子的,一看就不是尋常趕路的商隊。

  為首的是個風流倜儻的年輕人,戴著圓框墨鏡,手搖羽扇,神情從容,活像個進山游景的富家公子。

  此人正是卸嶺魁首陳玉樓。

  他身旁站著個神情粗豪的軍官,腰間挎槍,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匪氣。

  「陳總把頭,您是卸嶺魁首,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辦。您說怎麼幹,我羅老歪絕不多說半句。」

  羅老歪拍著胸脯。

  這世道最值錢的,不是古董,不是金銀,而是兵馬。

  兵馬一動,吃穿用度都是錢。他這回又缺糧缺餉,只能來求陳玉樓帶他下瓶山發一筆橫財。

  眾人到了苗寨,先找了個會說漢話的少年問路。

  「你叫什麼名字?」陳玉樓笑著問。

  「榮保。」

  「給你一筐鹽,帶我們去瓶山,怎麼樣?」

  榮保本想拒絕,可抬眼一看,對面這些人帶槍帶刀,人數又多,若真拒絕,怕是會給寨子裡惹來麻煩,只得點頭答應下來。

  「先說好,我只帶你們到邊上。再往裡走,你們自己去。」

  「行,沒問題。」陳玉樓答得乾脆。

  大隊人馬於是一路往深山去。

  盜墓四大派里,卸嶺向來是最不講究「精細」二字的。

  別人靠技巧、靠門道、靠手藝,他們則是純粹以力破巧。人多,傢伙多,陣仗也大,往往烏泱泱一片壓過去。

  一路走到深處,大部隊無法繼續推進,只能原地紮營,由小股精銳繼續深入。

  沒過多久,眾人便遭了攢館狸子精的幻術。

  陳玉樓差點在林中丟了性命,幸好被路過的鷓鴣哨三人撞見,出手救了下來。

  「幾位好俊的手段。」

  陳玉樓緩過神後,當即起了結交之心。

  「三位豪傑,要不要和我們一道走?人多一些,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鷓鴣哨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你們求財,我只求珠。」

  「好說,好說!」羅老歪一聽這話,頓時樂開了花,「搬山卸嶺都湊齊了,這回還怕拿不下瓶山大墓?」

  在他看來,珠子不珠子的都不重要。只要鷓鴣哨不要金銀財貨,那一切都好說。

  很快,一行人來到斷崖前。

  下方深不見底,崖壁上掛滿古藤殘樹,隱隱還能看出下頭有大片斷壁殘垣。

  卸嶺這邊人多,立刻抬出蜈蚣掛山梯,一節接一節拼接下去,如同一條巨大的鐵蜈蚣貼著崖壁垂落。

  「你們兩個先下去探路。」

  陳玉樓點了兩名斥候。

  那兩人順著掛山梯慢慢往下,沒多久便沒了動靜。

  眾人等了一陣,始終不見回應。

  鷓鴣哨不願再等。

  「算了,我先下去。」

  他放下金剛傘和繩索,身形貼著崖壁直落而下。老洋人和花靈也不多話,立刻跟著下去。

  「我們也下去。」

  陳玉樓不肯落後,帶著人沿著蜈蚣掛山梯往下探。

  崖底是一片斷壁殘垣,磚石倒塌,殿宇腐朽,處處透著陰森。

  鷓鴣哨剛一落地,便在一處屋頂殘骸上發現了先前那兩名斥候的衣物。

  衣服還在,人卻只剩下一灘發綠的膿水。

  「不好。」

  鷓鴣哨耳朵一動,臉色瞬間變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壓得人頭皮發麻。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蜈蚣群自斷牆殘瓦間湧出,鋪天蓋地朝眾人撲來。

  「啊!」

  「救命!」

  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花靈急忙撐開金剛傘,退到鷓鴣哨身邊。

  「師兄,這是什麼東西?」

  「這山裡的蜈蚣受了丹氣滋養,已成異種,不能硬碰,先退!」

  鷓鴣哨當機立斷,立刻下令撤走。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此時像是炸了窩,爭先恐後往崖上逃。跑得慢的,轉眼便被蜈蚣潮淹沒,連骨頭都來不及剩下。

  一番混亂之後,眾人好不容易才逃出崖底。

  這一趟折損了近三成人手,剩下的人也都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總把頭呢?」

  「陳玉樓去哪了?」

  眾人環顧一圈,才發現陳玉樓竟不見了。

  呼!

  就在這時,崖底忽然捲起一股妖風,黃沙飛旋而上。

  眾人下意識後退,只見妖風裹著個人影沖天而起,重重甩上崖邊,正是陳玉樓。

  「這是……」

  鷓鴣哨瞳孔猛地一縮。

  在那妖風之中,他分明看見一條水桶粗細、背生六翅的大蜈蚣,盤旋一瞬,又重新落回谷底。

  「六翅蜈蚣。」

  鷓鴣哨心中一沉。

  這已經不是尋常毒蟲,而是成了氣候的妖物。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進退兩難。

  下面進不得,上面又不能白白折返,這麼多人堵在山裡,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鷓鴣哨略一沉吟,開口道:

  「山中苗民常與毒蟲瘴氣打交道,也許知道應對的法子。」

  「你們先在這裡等著,我下山去問。」

  陳玉樓點了點頭,又轉身叫來一名英氣十足的女子。

  「紅姑娘,你跟他一起去。」

  鷓鴣哨也沒拒絕,帶著紅姑娘一道下山打探消息。

  兩人一路問了不少人。

  「毒蟲?瘴氣?那得請老師公。」

  「對,去天道廟找老師公吧。」

  「老師公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手符法連瘟病都能治,他若出手,准有辦法。」

  「你們要找能耐大的,別處不用跑,直接去天道廟。」

  山民說起「老師公」三個字,個個神色篤定,語氣里滿是敬服。

  鷓鴣哨和紅姑娘聽了一路,心裡卻各有想法。

  「奇怪,這人名聲這麼大,用符籙治瘟疫,聽著倒像白蓮教、義和團那一套。」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

  旁邊也有人附和。

  「世上哪有什麼神通廣大、驅使鬼神的仙人,多半是山民沒見識,把會點江湖門道的都當成了神仙。」

  鷓鴣哨卻沒有急著下結論。

  「名聲能傳成這樣,至少說明此人有立足的本領。是真是假,先去看看再說。」

  說罷,他帶著眾人,直奔天道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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