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身披大氅去大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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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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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和黑珍珠一齊驚道。
「你要找她?」黑珍珠又問。
「對啊。」
「還要殺了她?」
聖卿笑道:「是啊。」眉眼一挑,「怎麼,你怕了?」
黑珍珠當即一梗脖子,忙道:「我怕啥?我是札木合的女兒,便是石觀音名頭再大,也是...
也不...懼她!」
她到後一句時口氣雖硬,聲音卻顫抖起來。
楚留香聽她語含怯意,臉色也都變了變,顯是對石觀音極為忌憚。
石觀音她本是世上武功最高、最鐵石心腸、最冷的女人之一。
這個女魔頭行蹤詭秘,行走於大漠,不輕易踏足中原。
同樣,石觀音也可算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人。
見過她的男人,無不臣服於她的美貌,失心發顛,變成她永遠的奴隸。
楚留香問道:「李兄,你為何要殺石觀音呢?」
聖卿道:「很簡單,她們侮辱了「靈素」二字。」
「靈素?」楚留香喃喃道,「是因為秋靈素?」
「當然不是。」聖卿負手笑道,「因為我妻子也有「靈素」二字。」
楚留香苦笑道:「只因為兩個字,便要殺她?」
聖卿笑道:「足夠了。」
楚留香思忖片刻後,緩緩地問道:「李兄,石觀音一家是不是跟近日發生的血案有關?」
聖卿笑著點頭:「楚兄果然心思靈敏。」
楚留香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想到竟然真的會牽扯到石觀音。
當今天下武功最強的人,楚留香至少知道有四、五個。
有人說少林南支掌門天峰大師,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有人說崑崙宗主雷霆上人的武功才是天下無敵,還有人說神秘遊俠「薛衣人」的劍法,比任何人都強得多。
但楚留香卻知道,這些號稱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若和石觀音動手,沒有一個能支持二百招的口楚留香也知道自己只能支撐五十招,然後就必死無疑。
他正想著,忽聽聖卿悠悠道:「若你知道他們娘仨所幹的事,估計會怕我殺得不夠多,殺得不
夠狠。」
「李兄說她有兩個兒子,也就是說,這對兄弟便是如今血案的兇手。」
楚留香摸著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還請將謎底告知楚某。」
黑珍珠笑道:「香帥乃是天下第一聰明人,這回竟然認輸了?」
「沒辦法。」楚留香嘆了口氣,「當你被神水宮認定是偷了天一神水」的偷兒,不能在這幾天自證清白,便有性命之憂。那你說,一時勝敗又算得了什麼呢?」
「神水宮?」黑珍珠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你好慘。」轉頭看了眼聖卿,面色古怪,「你倆啊,一個得罪了神水宮,另一個要去殺石觀音...」
她揉了揉眉心,無奈道:「世間最不能惹的兩個女人,全被你們招惹了。」
楚留香聞言,當真是苦笑連連。
聖卿「呵」了一聲,悠然道:「楚兄,你在烏衣庵是不是得了個線索。」
楚留香面色一肅,點頭道:「沒錯。」又道,「烏衣庵的素心師太早亡,我去之時,只留下個瘋尼,可惜被人以暗器射殺,臨死前她告訴了我個「無」字...」
他說到這裡,眉毛緊鎖。
「一個「無」字,代表什麼?我剛開始以為她是無話可說,後來覺得可能是姓吳」的吳,又或者是梧桐的「梧」,可惜還沒回去,便見整個烏衣庵被燒毀了...」
楚留香說到這裡,嘆道:「如今聽李兄這麼一說,似乎我想得還是淺了。」
聖卿微微一笑:「其實你很接近了。」
「哦?」楚留香神色一動,「敢請教?」
「兇手既然是石觀音的兒子,便一定繼承了她的姿容和驕傲,也一定不會是寂寂無名之輩。」
聖卿將傘拄在地上當拐杖,笑容滿面。
「你想想今日所見容貌不凡,名動天下之人,有誰...」
話音未落,楚留香和黑珍珠便齊刷刷地扭頭,面色怪異地瞅過來...
聖卿笑容一垮,心中罵了句街。
楚留香笑道:「若說容貌不凡,天下無出李兄其右。」
「嗯。」黑珍珠點頭道,「李聖卿你也是大大的有名!」
聖卿白了他們一眼,沒好氣道:「可我的名號里,沒有「無」字啊。」
「是啊。」楚留香道,「你沒有「無」...」
突然,楚留香面色一滯,雙眼陡然睜大,似是不敢相信。
「你是說,兇手是...無花?」
若說今夜遇到的容貌不凡、名動天下之人,無花便是其一。
可無花...
那個彈琴最好,作畫最美,詩作最銷魂,做菜最精緻的妙僧無花。
那個純淨如小白花一樣的僧人,自己的至交好友。
怎麼可能是害死四大掌門的兇手?
楚留香弄不明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聖卿問道:「你在海上發現左又錚他們的屍體時,有沒有見過無花?」
楚留香道:「有。」
聖卿又問:「你和中原一點紅打了起來,無花出沒出現?」
楚留香嘆了口氣:「有。」
聖卿看著他,笑道:「好事沒有他,壞事他都在,還不清楚麼?」
楚留香點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沉默了下來。
這時,黑珍珠問道:「第一個人是無花,那第二個人是不是南宮靈?」
聞聽此言,楚留香猛地抬頭。
南宮靈也是他朋友!
聖卿笑道:「你怎麼猜出來的?」
「我總覺得他不是好人!」
楚留香忍不住道:「單只你覺得,這理由是不夠的。」
「李聖卿都殺穿丐幫總舵了。」黑珍珠冷哼一聲,「這理由不夠充分麼?」
楚留香一聽,頓時又沒有話說了。
三人沉默良久,方聽楚留香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我一輩子嘆氣的時候,都沒今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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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卿眉頭一揚,笑道:「放心,以後有的是你嘆息的時候。」
「別!」楚留香連連擺手,一臉苦相,「我可敬謝不敏啦!」
「有些事,你越躲,它反而越撞上來。」
聖卿笑了笑,忽地一指黑漆漆的街口。
「你看,人不就來了?」
楚留香和黑珍珠一驚,轉頭看去。
但見一群人出現在夜色中,不過片刻,便到了三人面前。
「香帥!」
光影閃動間,一人邁步出眾。
只見他劍眉星目,長身玉立,身上一襲青袍上,也打著兩三個補丁。
楚留香瞧見此人,面色幾變,嘆了口氣:「南宮兄。」
來人正是丐幫新任龍頭幫主南宮靈。
南宮靈抱拳笑道:「好久不見,等會兒請你喝酒。」
楚留香苦笑一聲,擺了擺手。
南宮靈不以為意,轉頭看向聖卿時,面色突然一沉:「你就是李聖卿?」
「你就是南宮靈?」聖卿反問一句,輕輕踏前一步,「石觀音的兒子,倭寇混血的混血?」
嗯?
南宮靈被罵懵了。
聖卿再邁一步:「你和無花謀害四大掌門的事發了!」
這一步踏出,南宮靈和身後眾乞丐都感到心神一顫,渾身抖如篩糠。
明明對面青袍只是正常走來,可自家如墮深淵,眼前一黑。
南宮靈嘴角動了動,忽地面色一狠!
噌!
他袖內倏然飛出兩把短劍,朝聖卿飛去。
聖卿笑道:「李某用丐幫絕技打你,也算名正言順。」說罷,飛身而起,向迎面丐幫幫主撲來,雙掌當胸推出。
昂!
一聲龍吼,掌力霎時籠罩丈許方圓。
他一身功力何等雄強,此時發出,更是驚人。
喀嚓一聲,兩柄短劍碎作萬千鐵片,四下飛濺。
面對異世界的丐幫絕技「降龍十八掌」,南宮靈別說偏頭相讓,便是縱身疾躍,也決避不過這勢若驚濤的一擊。
南宮靈非得伸手抵擋,硬碰硬地對掌,方能拆解。
可他到底是心思敏捷,當即左右腳一勾。
便聽「哎呦」兩聲,兩個乞丐縱身而飛,攔在身前。
只聽「波」的一聲輕響。
聖卿一雙手掌已實實抵在二人身上。
可奇怪的事發生了!
聖卿微微向上盪了半尺,就此懸在空中不動,衣袂似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般,緊緊箍在身上,顯是周身勁力齊斂入臂,余處不剩分毫。
那二丐則以胸托住他,身上衣服鼓脹開來,可面色如常,並無變化。
砰!
身後數丈的眾丐,尤其是南宮靈首當其衝,驀地裡衣袍由胸前碎裂,一口鮮血隨即噴出,向後連翻了幾個筋斗,破布袋一般砸在街上。
聖卿緩緩落下,在二丐肩頭拍了拍,錯身走去。
楚留香和黑珍珠看得咋舌不已,如在夢中。
黑珍珠喃喃道:「這是啥玩意兒啊?」看著二丐,高聲問道:「喂,你們沒事啊?」
其中一個高大乞丐苦著臉,委委屈屈道:「沒事,就是打了冷顫...」
另一個矮小的乞丐接口道:「不僅不疼,還很爽呢!」
「冷顫?」黑珍珠聽得眼睛發直,「還很爽?」
楚留香道:「那是隔山打牛。」望著聖卿的背影,他有些難以置信,暗忖道,「沒想到世間竟還有不輸於師父的高手...」
南宮靈掙扎而起,見聖卿氣定神閒,垂眸望向自己。
他不由地疾聲叫道:「李醫仙,誤會,誤會!」
聖卿淡淡地說道:「我可不覺是誤會。」
驀然發出一指,彈向他腦門。
南宮靈眼見對方下死手,驚怒無比。
突然大吼一聲,雙掌似驚龍出海,直拍其腹。
哪知對方前臂一折,一指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翻轉回來,拂在他額心。
這一下巧妙之極!
南宮靈只覺一股奇力沖入腦中,臀下頓時沒了根基,直被彈出兩丈多遠,四肢亂舞,哇哇大叫。
旁觀的二人見了,盡皆失驚。
楚留香更是心中暗忖道:「若我異地處之,是否可以躲過這一指?」
左想右想,發覺竟無躲避之法,不由得暗生沮喪。
黑珍珠見他神情有異,也想:「都說香帥自信從容,沒想到也被李聖卿嚇得不輕。」一念及此,不由得暗暗偷笑起來。
就在二人胡思亂想之際。
那南宮靈不僅沒死,反而起了莫大的變化!
他躺在地上,驟感憂愁悵恨,懨懨難言,全身並未受到重創,可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無論做什麼都十分厭煩,恨不得拔出劍來,一了百了。
可是他一轉念頭,又想:「我若死了,父親天楓十四郎的仇只有哥哥去報麼?他一個人怎麼會是天峰老禿驢的對手...」
南宮靈矛盾萬分,只覺天下的苦悶煩惱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掙扎著爬起身,神志模糊起來。
只覺睏倦不勝,頭部沉重已極,全身上下都無力氣。
昏沉中,似乎有人喊他名字。
南宮靈想要回答,可是說什麼也抬不起頭來。
啪!
突然間,他臉上一痛,猝然驚醒,下意識要出手。
可心底那股懨懨惆悵之情,讓他垂手屈膝,放棄了反擊念頭。
忽聽有人低聲叫道:「南宮兄!你和無花真是兇手麼?」
南宮靈強打精神,定睛望去。
楚留香站在身前,望著他的眼神滿是悲傷,似不敢相信。
「香帥。」南宮靈莫名其妙,似惱似怒,蔫蔫道,「事實擺在這裡,你還不信?」
「事實?」楚留香將眼一睜,「什麼事實?!」
「事實啊...」
南宮靈環視四周,只見天色熹微,街角空蕩,一切如舊。
唯獨頭腦悶痛,似要裂開一般。
楚留香走到他身前,說道:「快說!」
南宮靈應聲一愣,不復往日自信英武,竟渾身顫抖起來,小聲道:「我說,我說嘛!你那麼凶作甚?」
這話就如灌滿了陳醋,又酸又軟,不勝乏力。
楚留香一頭霧水,隨後就聽南宮靈一五一十地說出了他和無花的所作所為。
當聽到他和無花是東營武士天楓十四郎和石觀音的孩子時。
儘管早就有了解,楚留香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當他講到無花偷出「天一神水」,自己則毒害養父任慈並篡位,暗中配合無花實施復仇計劃時。
楚留香如墮冰窟,呆了呆,問道:「原來所謂的四大勢力龍頭自相殘殺」,其實是你們用「天一神水」早將他們害了...」
「他們...」南宮靈悶聲道,「必須死,只有這樣才能攪亂江湖,掩蓋我毒殺義父的真相...」
說到這裡,他忽然撇了撇嘴,很是絕望。
「那個李聖卿好邪門,不知為何我突然對你敞開心扉,這話是絕不能往外說的。」
楚留香聽了這話,也覺得詭異,轉頭看向青袍。
聖卿豎起食指,笑道:「一點兒小手段,能讓人敞開心扉而已。」
楚留香看著他那潔白如玉的手指,只覺肝顫,訕訕一笑,扭回頭去。
這時,忽見黑珍珠紅著眼走了過來,厲聲問道:「我爹呢!」
「你爹?」南宮靈茫然道。
「沙漠之王札木合!」
「哦,他呀。」南宮靈恍然道,「他武功太高,第一個被毒死了。」說著話,他愈發覺得頭重腳輕,步子虛浮。
「然後無花用他的刀將靈鷲子頭顱劈開,造成二人火併的假象...
「你!!!」
黑珍珠只覺五雷轟頂,內心一陣翻騰。
她一生最崇拜最敬愛之人,便是自己的父親。
不想只是半個月沒見,便天人永隔。
黑珍珠此刻聽見真相,心中好似裂開一般,厲聲道:「你和無花都該死!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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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不想,當即抽出鞭子,向前一卷。
「呃!」
南宮靈脖頸被套,呼吸不得,眼珠都快崩出來了。
黑珍珠冷笑一聲,手腕一振,將人扯到身前,獰聲道:「老娘把你五臟六腑掏出來,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她說著話,左手掏出一枚圓筒,抵在南宮靈的小腹上。
手指輕動,按下開關。
哧哧哧!
尖銳的暗器破風聲已穿腹而過。
南宮靈抖如篩糠,大聲慘叫,背後進出漫天血霧。
楚留香一驚:「七星針?」
這一著「七星針」,竟赫然正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平生絕技,也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曾經喪命在這一著之下。
眼看南宮靈已然身死,楚留香剛想說話。
忽見黑珍珠啐了一口,左手翻出一口尖刀,直接攘在他腹上。
向下一划拉。
嘩啦!
一副肚腸落地,鮮血鋪灑一大片。
楚留香看著這駭人至極的場面,嘴邊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
黑珍珠將屍體甩飛老遠,舉刀哭嚎:「爹爹!女兒為您報仇啦!」
月色如水,滿地血紅。
一名黑衣少女舉刀如狼嚎,淚流滿面。
楚留香發誓,這場面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朝陽初生,淒艷如血。
一座斷岸立在濟南城北十里處。
山勢極高,只有一小徑直通而上。
崖下游流奔涌,飛珠濺玉,兩邊寬隔十餘丈,只有條石樑相連。
一個面色蠟黃,濃眉鷹鼻的男人,正瘋狂奔走。
但見他身披大紅羽織,腰間挎著一口倭刀,衣袂下露出雙高齒烏木的木屐。
雙腳倒騰如風,噠噠聲不絕於耳。
此人竟是個倭人。
山風吹得他衣袂獵獵飛舞,那件大紅羽織上,竟以金絲織成了八個龍飛鳳舞的狂草大字:「必殺之劍,擋者無赦。」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扮作天楓十四郎的無花。
無花走了數里路,聽到不遠處嘩嘩的流水聲,眼神一亮。
他知道自己的船就在下游,當下覓聲而去。
走了不久,繞過一簇灌木,小河出現在眼前。
那河水清亮透明,陽光穿過河水,照在鋪滿河底的無數光潔的石頭上,再反射回來,映得水面
五彩斑斕。
石頭間長長的水草隨波曼舞,仿佛一條條碧綠的綢緞。間中數不清的小魚穿梭往來,在石頭上投下一道道快速移動的影子。
遠處,一艘純白小船靜靜停靠。
無花咧嘴一笑,快步走到河邊,先捧起水喝了兩口。
一股清涼直透肺腑,將心中的惶急暫時壓下。
他心中一定,仔細地洗了洗手,以手代梳,將亂七八糟的頭髮梳理一下。
「那個李聖卿果然如我所料,就是壞事之人!」
無花目光冷厲,心中憤怒至極:「多年謀劃,竟毀在此人手裡,弟弟只怕也...」他看著河水裡蠟黃的面容,滿是不甘。
過了片刻,無花冷哼一聲,起身順著河邊的亂石灘走著。
眼看距對岸停靠的小船很近了,當下涉水過河。
只是剛走了幾步,「嘩啦」一聲,突然飛退回岸上。
無花睜大雙眼,凝神看去。
但見一人青袍蕭疏,一手負背,一手持傘,足下似緩而疾,行雲流水般從船後轉出。
無花一怔之間,已猜出來人是誰,不由得魂飛膽裂。
忽聽聖卿一聲長笑,笑聲沖天而起。
「小日軍,納命來!」
驀地里紫光一閃,一口紫瑩瑩的軟劍已到身前。
聖卿拔劍飄來,看似不緊不慢,實則翩若驚鴻,捷逾閃電。
無花生死關頭,當下也不多說話,只聽「嗆」的一聲,一道閃光,自袍袖中飛出。
這是忍術九大秘功中的「死卷術」,射出的暗器鷹缽,飛旋來去,看來竟似是活的,很是詭異奇秘。
可聖卿一劍當先,光影縱橫。
但聞「喀喀」幾聲,滿天銀光突然消失。
鷹缽落在地上一彈,碎成滿地鐵片。
無花變色怒喝道:「八格野鹿,竟敢破我「死卷術」...好,再瞧我的「丹心術」。
突見一片紫霧海浪般捲來,霧中似乎還夾著一點亮晶晶的紫星。
聖卿嗤笑道:「小日本的招式名稱,永遠是這麼花里胡哨。」話音未落,整個人衝進紫霧裡。
只聽「轟」的一聲大震,如電閃雷轟,紫霧輕煙裊娜四散。
身後一株大樹,竟被從中間劈成兩半。
樹心如遭雷擊,已成焦炭。
一陣疾風掃來,叮叮鳴響,火花四濺。
偌大的河岸邊,已經沒入了一片刀光劍影。
無花的倭刀術很是精湛,當年他父親天楓十四郎便是仗此刀法,縱橫東瀛和中原,打下偌大威名。
但見他持刀而斬、任意東西,白茫茫的刀光勢如驚雷掣電,凌空掠來掠去。
聖卿的紫薇軟劍長約三尺,紫光青光流轉,薄如蟬翼。
他人劍互御,轉動起來,好似一團湛青色的煙霧,青霧中紫芒吞吐,若隱若現。
在驚濤駭浪似的刀光中,如龍如蛇,忽閃忽沒。
無花深知對手厲害,故而全力進攻,一分餘力也不留,刀法大開大合至極。
兩人以快打快,無花刀法轉眼使完,卻連聖卿的影子也沒撈到。
對手壓根兒不像是人,飄忽來去,倒像是一個鬼魂兒。
見此情形,無花心知所學諸技均難與抗,惟家傳「迎風一刀斬」方能保命,當下正要出刀。
哧的一聲!
無花臂上一痛,已被軟劍割中,鮮血染濕衣衫。
聖卿一劍中的,再不停歇,連出數劍,將無花四肢封住。
無花空有一身本領,怎奈身周似有千百口長劍刺來,竟迫得他手不能抬,足不能起,連一招也施展不出,當真是驚怒交集,銳氣大失。
有幾劍他明明躲過,誰料肩、腿、胯、腕、膝同時作痛,偏又莫名其妙地被對方刺中。
就聽「哧哧」聲響不斷,鮮血飛濺了出來。
無花閃轉騰挪,竭力招架,卻始終躲不開聖卿那詭狀殊形的劍光。
一聲聲悽厲慘絕的慘叫,響徹河岸。
忽見人影一閃。
聖卿一掠三丈,輕飄飄地落在河灘上,劍鋒下指,冷笑不止。
無花踉蹌後退,低頭看去。
左胸到腰肋,多了一條長長的劍痕,鮮血噴涌,慢慢染得羽織愈發鮮紅。
不僅如此,他全身遍布傷口,鮮血淋漓,皮肉翻卷,好似一張微微抽動的大嘴。
尤其是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已被一道劍傷從左眼劃到後頸,不僅眼珠進裂,耳朵也被削了下來。
無花疼痛難忍,心中如喪魂魄,口中連連抽氣。
「混血,知道疼了?」
聖卿冷聲道,青袍洒然,手腕輕抖,一片紫瑩瑩的劍影再度飄來。
無花見他身如鬼魅,劍光不可名狀,心中大感絕望。
忽見劍光迴旋,眼前紫氣漫天。
「噗!」
血泉進出,無花沒了腦袋。
無頭的身子挺立片刻,「撲通」一聲向前趴倒。
「妙僧」無花,就此被梟首而死。
這人倒是硬氣,半點求饒也沒有!
聖卿退後兩步,將長劍插入傘中,轉身便走,口中放聲高歌:「單于寇我壘,百里風塵昏。雄劍四五動,彼軍為我奔。」
其時朝陽似火,光芒從兩面山坡傾瀉而下。
凝聚在他身上,似披了件金色大氅。
當楚留香和黑珍珠找到聖卿的時候。
他正坐在一處早餐攤前,手捧著一碗羊湯,一碟羊雜,就著缸貼,大口吃著。
所謂缸貼,就是貼在一個大瓮里烤制的死麵餅,表面刷有蜂蜜,酥脆廢牙,卻很是頂餓。
眼看他大口吃著早餐,奔波了一夜的二人滿臉怨念,紛紛叉腰瞅他。
「看啥?」聖卿招呼道,「沒吃飯就一塊吃點兒。」
二人也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坐下,叫了些吃食。
三人一起大吃大喝,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聖卿放下海碗,拍著肚子笑道:「舒坦,發了一身的汗。」
黑珍珠啃著缸貼,笑道:「大熱天你喝羊湯,也不怕躁得慌。」
聖卿一笑:「《內經》有云:春夏養陽,羊湯溫中發汗,汗出則暑邪自散。這可是好東西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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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聽得一呆。
她在大漠呼風喚雨,可到底不懂中原文化,更何況醫道博大精深,更讓她無處反駁。
楚留香一轉眼珠,笑道:「你呀,就別跟李醫仙掰扯,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何必呢?」
黑珍珠哼了一聲:「就愛掉書袋。」說著,埋頭喝起湯來。
楚留香望著聖卿,略一沉默,嘆道:「我們昨晚見到秋靈素了。」
「事情都弄明白了?」
「明白了。」
「信是她親自寫的?」
「是。」楚留香道,「不過被南宮靈逼迫。」將所見所聞一一道出。
原來南宮靈給任慈下毒,導致他重病纏身,又廢了秋靈素的武功,將他們軟禁起來,再無反抗之力。
丐幫眾弟子人人都盼望著任慈病好,從沒懷疑過南宮靈竟然膽敢囚禁義父。
而南宮靈趁機收買人心,這又需要大量的金銀。
於是,在知道秋靈素認識札木合四人時,便要求秋靈素寫信給四人要錢。
秋靈素也想找四人求助,於是便寫了這四封信。
「很機智,有當年漢獻帝衣帶詔的風範。」聖卿點頭道,「她若見到那四人,說不定還有機會翻盤。」
楚留香嘆了口氣:「可惜一個人的到來,讓她沒了機會。」
「無花?」
「無花!」
楚留香嘆道:「他一眼識破秋靈素的計策,直接讓南宮靈毒殺了任老幫主。」
「倭寇的血脈真神奇。」聖卿冷笑一聲,「向來有下克上的傳統。」
楚留香搖頭一嘆,久久不語。
在他的心裡,無花和南宮靈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最好的朋友,卻是兩個惡魔。
若非李聖卿提前打死他們,只怕自己都有可能陷在這兒。
想到這裡,楚留香抱拳拱手道:「李兄,救命之恩,不知如何感謝!」
「不用謝。」聖卿指著滿桌空碗,「香帥請客好啦。」
楚留香哈哈一笑,說道:「這個簡單,請你吃一輩子早餐都無妨!」
黑珍珠道:「這可不勞煩香帥了。」她拍著胸脯笑道,「李聖卿要跟我去大漠,吃穿用度,自然由我來解決!」
「哦?」楚留香笑問道,「你不怕石觀音了?」
黑珍珠冷笑道:「我爹被她兩個孽種害死,我恨她恨得牙痒痒,哪裡還顧及到害怕?」
楚留香笑道:「除了仇恨還有別的原因吧?」
黑珍珠蒼白的面容依舊毫無表情,可眼睛一陣慌亂,強自道:「有李醫仙在,我怕啥?」
聖卿大笑道:「沒事李聖卿,有事李醫仙,你也真現實。」
黑珍珠撅了噘嘴,扭頭不理他。
楚留香伸了個懶腰,道:「無論如何,我今日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聖卿笑道:「楚兄珍惜今日的閒適時光吧,說不定咱們還會在大漠相遇呢?」
「不可能!」楚留香連連擺手,大叫道,「絕對不可能!」
聖卿哈哈一笑,也不反駁,扭頭看向黑珍珠。
「咱們也算同盟了,卻還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楚留香撫掌一笑:「沒錯,你一直戴著面具,卻不知真正長什麼樣。」
黑珍珠微微一笑,說道:「給你們看本姑娘的樣貌,又有何難?」說著話,抬手將人皮面具扯了下來。
聖卿和楚留香細眼看去。
就見身邊的少年變成一位女郎,馬尾高綰,容貌嬌美絕俗,烏黑的細眉微微挑起,更顯得清雅高貴、英氣逼人。
黑珍珠輕哼一聲,眉梢微揚:「怎麼樣,與你倆走一起,不算丟人吧?」
楚留香笑道:「若你這般樣貌還覺丟人,那真是羞慚死我啦!」
兩人指了指彼此,相視大笑。
聖卿也是一笑,隨後起身打了個唿哨。
「噠噠」馬蹄聲傳來,一匹黃驃馬口銜一物,狂奔到近前。
聖卿「咦」了一聲,上前伸手取下。
展開一看,竟是件黑色大氅,材質細膩,頗為華貴。
聖卿失笑道:「馬兒,這件大氅你從哪兒順來的?」
楚留香叫道:「李兄,你這馬兒不僅神駿無比,竟還能提前給你準備去大漠的衣裳,真是不凡極了!」
黑珍珠也起身走去,圍著黃驃馬轉了一圈,面上露出羨慕至極的神色。
「千里神駒,萬里無一。
她忍不住問道:「李醫仙,這馬賣嗎?」
「這馬不賣!」
聖卿白了她一眼,又看向黃驃馬。
這夯貨也不說話,只是用大腦袋拱他,示意他披上。
聖卿看了眼手中大氅,暗道:「也是一番心意。」想到這,便披在身上。
楚留香和黑珍珠眼睛頓時一亮!
只覺面前之人蕭瑟之意大減,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英武氣。
尤其是當聖卿飛身上馬,當真是人如虎馬如龍,沖天豪氣撲面來!
楚留香拍手贊道:「李兄,好生雄壯!」
聖卿哈哈一笑,對黑珍珠說道:「出發,去殺石觀音!」一振大氅,黃驃馬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西北方馳去。
「哎呀,你跑這麼快作甚!」
黑珍珠連忙召喚黑馬,一甩鞭子,也跟了上去。
眨眼間,原本熱鬧的早攤前,便只剩楚香帥形單影隻,兀自發懵。
「好哇,說走就走,一點都不給反應的機會。」
楚留香悠悠嘆了口氣,眼中透出一絲惆悵。
「走得好,走得妙哇...」
這個盜賊中的元帥喪眉搭眼,袖手朝反方向走去,口中嘟嚷不絕。
「話說,老酒鬼和鐵公雞都在大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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