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平安符
不過片刻功夫，濃菸捲進禪房內，嗆得春棠連連咳嗽，只能被迫退回。
眼下四面皆是火海，火星子噼里啪啦響起，頭頂上燃著的房梁也搖搖欲墜，她無路可逃，只能逼迫自己冷靜。
再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條，用茶水打濕，捂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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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火勢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啞著聲音大喊，卻無人回應，只得不斷地往角落退……
溫度不斷升高，空氣也變得稀薄，春棠眼皮子一垂，腦袋略過了許多零碎的念頭。
難道……她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恍惚間，仿佛聽見有人大聲呼喚她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分辨真假，正前方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門板被人硬生生踹開，濺起的火星子散落一地，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越火海，朝自己飛奔而來。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迷迷糊糊只記得那人將自己緊緊護在懷裡，聲音急切，帶著一絲慌亂，「別睡，別睡……」
她想說些什麼，但喉嚨被濃煙嗆得發疼，一丁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強撐著眼皮。
隨後，又是一陣熱浪襲來，那人用桌上僅剩的殘茶，杯水車薪地潑在她身上，在緊緊地摟著她，再次衝進了火海。
房梁被燒盡，在二人逃出去的那一刻，轟然倒塌下來，被火光吞噬乾淨……
院子裡。
春棠意識渙散，但勉強還是能夠看清救了自己的人是謝燼，她被煙嗆得止不住咳嗽，腦子裡反覆翻湧著一個念頭。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要捨命救自己？
剛想開口詢問，一陣猛烈的眩暈感襲來，是因為吸入了太多的濃煙。
她指尖本能地攥緊了謝燼胸膛的衣襟，眼前的場景也變得模糊，朦朦朧朧間，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被她扯了下來……
那是一個青藍色的平安符，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雄鳥與雌鳥緊緊相偎在那水面中央，方寸之間儘是情意綿綿的祈願。
傾刻間，她的腦袋轟然一響，許多碎片紛至沓來，混亂不堪地拼湊在一起。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撿起那枚平安符，想要再看得仔細些……意識已經逐漸渙散。
在閉上眼睛昏過去的最後一刻，她似乎看見謝燼快速撿起了那枚平安符，面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慌張。
……
春棠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以至於她驟然驚醒，發現自己回到了軒竹閣。
她後腦勺微微發酸，昏迷前的記憶如潮水襲來，禪房，失火，謝燼，還有……平安符！
她猛然驚坐，顧不得腦袋的疼，開始細細地回想，那一瞬的畫面，青藍色的平安符，相守的鴛鴦……
自己真的看清楚了嗎？
偏偏那時候快暈過去了，眼睛完全沒聚焦，只模模糊糊地留了個印象，又或者只是幻覺？
春棠腦子亂得發疼，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問問謝燼，順便感謝謝燼救了自己。
於是，她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剛打開門，便看見凌風守在門外。
「春棠姑娘，你總算是醒了。」
凌風忙道。
見只有他一人，春棠眸中划過一絲疑惑，剛想開口問，豈料對方先說，「小公子被老夫人叫去了慈寧堂，應該快回來了，你稍等片刻，我先去讓人備膳。」
聽他這麼一說，春棠有些不習慣，畢竟這是主子才有的待遇，但她的肚子實在太餓了，「好，那有勞你了。」
莫約過了半小時。
膳食備在了軒竹閣正廳，春棠走進去，渾身都不自在，尤其是看到那桌上珍貴的食材，更是讓她為難地看向凌風，「你怎的給我備了主子才用的餐食規格，還讓我坐在此處用膳，簡直不合規矩。」
「春棠姑娘，你就別為難了，這都是主子的意思。」
凌風苦笑道。
春棠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無奈肚子已餓得咕咕叫，燒得胃直難受，只好坐下。
她給自己盛了一碗山藥鮑魚粥，剛嘗上兩口，便看見謝燼走了進來，面色如常，並無意外之色。
想來是回來時，凌風便已將自己已醒的消息告知了他。
她幾乎是本能地放下勺子，連忙站了起來，欠身給謝燼行了一禮，「主子回來了，奴婢這就伺候您用膳。」
「坐下吃你的，免得粥涼了。」
謝燼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將春棠按回了座位上。
春棠微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只見其像是無事發生，自顧自地坐在對面，給自己盛了碗粥吃起來。
春棠更是不自在，這還是頭一回，她能與主子面對面同桌用膳。
她偷偷抬眼看他，只見其面色平靜如水地喝著粥，沒有半點異樣，差點讓她以為昨日的失火只是一場夢。
可再仔細看，便能發現對方的手背多了一抹暗紅，傷口處結著一層半透明的淡紅色薄膜。
她忽地放下碗，聲音有些顫抖，「小公子身份這般尊貴，為何昨日要親自闖進那火場？明明盡可遣旁人進來……」
聞言，謝燼的勺子頓了一瞬，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舀著粥，「無妨，軍營被蠻人偷襲，起火是常有的事，我素來進火里救人慣了，不覺得有何尊卑之分，只是見不得人落難，一時顧不上許多。」
「但奴婢一條命不值當您如此冒險，若您因此出了意外，奴婢才是罪該萬死。」
春棠目光平靜，語氣卻極為認真。
她看見謝燼的眉頭緊蹙，深邃的眸子划過了一絲暗芒，轉瞬即逝又恢復如初。
接著，沉聲道，「你不一樣。」
「為何？」
春棠下意識追問，開口了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可話如覆水難收。
謝燼沉默了片刻，吹過的風聲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在遮掩什麼。
半晌後，他才鄭重道，「你的生死存亡關乎侯府安危，若找不到合適的正妻人選，外人免不了會將謝府和侯府牽扯到一處。」
真的嗎？
春棠心亂如麻，想起那個在火海里不顧一切奔向她的身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沒有細想下去，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