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驚雷起於軍帳(上)
朝陽破曉，暖光穿透磐石營軍部大帳的縫隙，落下縷縷光柱，襯得帳內氛圍肅穆。
韓君婷、趙陽等一眾先天強者齊聚，神色凝重。
秦猛身姿挺拔如槍，立於大帳中央，正條理清晰地向主座的校尉張文遠，匯報數日來進山探查的全部任務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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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奉命分區搜山、實地勘測地貌，到途中遭遇的各類突發狀況，大小事宜盡數詳述，沒有半分遺漏。
口頭匯報完畢後，他取出連夜謄寫的工整戰報，雙手遞上，隨即又鋪開一張全新繪製的山川地形圖。
張文遠放下手中毛筆，先仔細審閱戰報，再俯身端詳地形圖。圖紙之上，河谷密林、險隘山澗、妖獸活動區域皆標註詳盡，地貌尺寸、疆域邊界一目了然。
他越看越是滿意，指尖不時輕點桌面，眼底讚許之色愈發濃重。
「極好！秦將軍行軍穩慎、探查周全，分片搜索層層遞進，布局毫無疏漏。此番帶隊探查不僅零傷亡歸來，更勘測出精準的疆域詳圖，這份功勞，本將如實記入磐石營軍功簿。」
張文遠出聲誇讚，指尖順著地圖上磐石營、鹿鳴山與盤龍山脈的交界地帶滑動，隨即眉頭微蹙。
他目光鎖定戰報的人員名冊，沉聲問道：「戰報只記錄了司馬部人馬，另一支協同隊伍為何無探查記錄？」
一句話讓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秦猛神色坦蕩，坦然作答：「該部擅自提前進山，脫離既定行軍路線，偏離匯合點位，我部全程探查，始終未能與其碰面。後續我們在遠山發現求救信號，才得知他們陷入絕境。」
「求救信號？」張文遠雙目一眯，周身溫和氣場瞬間收斂，神情驟然沉肅：「具體情形如何？」
「這個嘛！」秦猛有點不知怎麼開口。
一旁的韓君婷似乎看出他的難處，上前一步，冷聲道：「大人，我等暗中隨隊，看得真切。
別部的領隊軍官不服秦將軍帶隊，故意不來匯合。貿然進入深山探查，卻中了蠻族潰兵的埋伏。
當時情況極其危險，若非秦猛單騎及時救援，擊殺五階血蟒，只怕早已全軍覆沒。這些人眼裡只有功勞，沒有軍紀，差點釀成大禍。」
「沒錯，我等隨行分為兩路，差點就要現身。多虧了秦將軍趕來扭轉戰局，救了別部聯合隊伍。」
另一位先天強者也開口附和。
他和韓君婷、趙陽等人五位先天強者此前奉命潛伏在外，專職接應、對全程變故瞭然於心。
當即，他直言另一隊官兵貪功心切，無視軍令擅自深入荒林，誤入蠻族潰兵的隱秘盤踞地，最終被蠻族與妖獸兩面夾擊，近乎全軍覆沒，將始末原委、傷亡境況據實詳述，毫無遮掩。
張文遠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亂顫：「混帳！北方森林妖獸潮蠢蠢欲動，危機關頭，竟然還如此勾心鬥角，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雖然憤怒不已，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嘲諷。
這種事在邊軍里屢見不鮮，他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沒想到，幾個老資格軍官會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秦猛見狀順勢轉開話題，直指禍亂根源：「校尉大人，此番盤龍山脈機緣風波，根源在於多寶樓暗中攪局，險些葬送數千進山尋寶的江湖武者。」
「盤龍山脈呀！」張文遠微微頷首，面色稍緩：「我早有耳聞。所幸此番擋路的是與人族素有淵源、性情相對溫和的赤血蟒一族，若是換作殘暴妖族，進山尋寶的武者必將無一生還。」
「大人既早有耳聞，為何未提前傳令警示各隊探查人馬？」韓君婷心思敏銳，立刻捕捉到疑點，出聲追問。
張文遠長嘆一聲，滿臉無奈：「並非本將刻意隱瞞。最初機緣的線索，直指鹿鳴山腹地，無人預料機緣落點憑空偏移至盤龍山脈深處。
再者，我年少時曾聽師門長輩提及，盤龍山脈底蘊深厚，藏有上古遺澤，兇險莫測，萬萬不可貿然深入。
可長輩所言寥寥，其中具體隱秘，我所知亦是有限。」
眾人聞言盡數恍然。
唯有秦猛神色平淡，心中早有猜測。
此前與血陽王交談時，他便說過撼天尊者的大名，而這位尊者就是王老爺子，可想而知，這位當年熊羆軍中的悍將也曾去過盤龍山脈。
「好在隊伍安然回來。」張文遠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秦猛：「秦將軍，此次所謂的『機緣』鬧得沸沸揚揚，魚龍混雜，肯定有其他事。」
秦猛面色一沉，正色道：「大人明鑑。機緣現世，到頭來卻是個烏龍鬧劇，在深入蟠龍山脈後，末將發現了一件遠比尋寶更惡劣的事情。」
「哦？」張文遠身子前傾。
「多寶樓。」秦猛吐出這三個字，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為了獨占所謂的狗屁機緣，竟然利用一種特殊的音哨和誘獸香，在峽谷入口處大規模驅趕、匯聚妖獸。
末將親眼所見，數以萬計的妖獸被驅趕成一波獸潮，意圖將後續進入的所有人族武者一網打盡。」
「什麼？」張文遠霍然起身，瞳孔驟縮，「他們瘋了嗎？這若是失控，豈止是死幾個武者，周邊村鎮邊堡，乃至我磐石營都要遭殃！」
「正是如此。」趙陽在一旁粗聲附和，「當時那場面，黑壓壓的一片，若不是秦將軍當機立斷，聯合進山所有武者擊潰了獸群，
結果妖獸多半會湧入鹿鳴山，對周邊的村鎮造成直接影響。多寶樓這幫孫子，下手比蠻子還黑！」
韓君婷也點頭道：「此事各大勢力都有見證，多寶樓為了壟斷利益，行事毫無底線，已是公憤。」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充滿了火藥味。
張文遠在帳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良久，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此事非同小可。多寶樓背後是北疆王府，若無確鑿證據，空口白牙難以扳動他們，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眾人都沉默了。
這種高層之間的博弈，證據往往比事實更重要。當時事發突然，他們也沒有往證據上面想。
就在這時，秦猛從腰間解下一枚乳白色的寶珠，輕輕放在桌案上。「校尉大人，或許這個能算證據。」
「這裡面有啥」張文遠疑惑地拿起寶珠。
「誤打誤撞。」秦猛淡淡道，「末將僥倖，在暗中窺破多寶樓陰謀時，順手記錄下了部分關鍵影像。後來聯軍與妖獸大戰，也一併收錄其中。」
張文遠眼中爆出精光，立刻將一縷真氣注入寶珠。霎時間，寶珠柔和的光芒大盛，一道清晰的立體光影，投射在帳內中央懸掛的地圖上。
畫面晃動，視角隱蔽，但清晰地展現了多寶樓弟子手持音哨、布置誘獸香的情景，甚至有幾個領頭者的面孔，對話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畫面切換，是獸潮洶湧而來，人族武者與妖獸慘烈廝殺的場景，連接得天衣無縫。
光影消散，帳內落針可聞。
良久，張文遠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讚嘆道：「好！好一個秦猛！竟能拿到如此鐵證，真是出乎本將意料！」
他此刻看向秦猛的目光，已然不同。
這不僅僅是將領的勇武，更是心細如髮、深謀遠慮的表現。
「無意間撞見，隨手記錄而已。」秦猛謙遜了一句，隨即正色問道，「大人，既有此證，此事當如何處置？」
張文遠摩挲著寶珠，眼中閃過狡黠之色：「還能如何？自然是立即上報帥司！北疆王勢大，此事必須由上面那位來決定。若能藉此機會，從王府那裡摳出更多資源，增強我熊羆軍的實力，也算因禍得福。」
他見秦猛面露思索，便多解釋了幾句，「秦將軍有所不知，我等邊軍，糧草、裝備、修煉資源，無一不需通過北疆王府審批調撥。
多寶樓雖惡，但其背後是王府的默許。如今有了把柄，正好可以做個交易，換取實實在在的好處。」
張文遠眼中閃過一絲不爽，惡狠狠地補充道：「不過，上報文書措辭必須極盡嚴厲，坐實多寶樓蓄意釀禍、危及邊民邊防的重罪，務必敲打一番，令其懲戒，日後不敢再肆意妄為。」
韓君婷、趙陽等強者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與理解。
——在北疆，皇權與軍權交織，其中的彎彎繞繞，他們這些身在其中之人，早已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