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發錢了!九大金剛一人六百塊


  二月初五上午。

  紡織廠老孫果然來了。

  帶著昨天那個瘦高年輕人。

  這回還多了一輛驢板車。

  過秤一千零八斤,零頭抹掉算一千斤。

  九百五十塊當面付清。

  大柱接錢點了兩遍,一分不差。

  「大柱,錢拿好了直接送到我家去。交給嫂子。」

  「好。」

  隨後劉德旺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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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著昨天那輛板車,帶著半大小子。

  七百斤帶魚加八百斤鮁魚,合計一千五百斤。

  過秤。

  一千四百八十六斤。

  零頭抹掉。算一千五百斤。

  不再收錢。

  這一千五百斤是先拉後付的那部分。

  劉德旺在陳江海的小本子上摁了個手指印。

  「一個月之內。一千五百七十塊。」

  「一分不少。」

  劉德旺推著板車吱呀吱呀地走了。

  碼頭上的魚。

  幹了,淨了,清了。

  棧道東邊的位置空空蕩蕩。

  濕麻袋疊在石墩子旁邊,上面還殘留著幾片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鐵牛蹲在旁邊看著空地。

  「海哥,魚全走了。」

  「全走了。」

  「一條不剩了。」

  「一條不剩。」

  鐵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那分紅什麼時候發?」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

  「今天晚上。你通知一下老憨、王大海、劉二、張根、趙四、李五他們。今晚在我家院子裡吃飯。九個人全到。」

  「吃飯?」

  「慶功宴。我請。」

  鐵牛的眼睛瞪圓了。

  「海哥你請?」

  「我請。你去肉聯廠跑一趟,買三十斤豬肉。排骨十斤,五花肉十斤,豬蹄十斤。錢你先墊,晚上我還你。」

  「三十斤豬肉?」

  「九個人加我一家仨,十二口人,三十斤夠了。」

  鐵牛的嘴都合不上了。

  「海哥,三十斤豬肉……我結婚都沒吃過三十斤豬肉的席。」

  「你廢什麼話。快去。」

  「去去去,馬上去。」

  鐵牛撒腿就跑。

  陳江海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棧道。

  三天前這裡堆著一萬五千斤魚。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咸腥味殘留在石板縫裡。

  魚全賣光了。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小本子翻了一遍。

  總漁獲收入預估:一萬六千七百至一萬六千七百五十元。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回到家。

  楚辭正在廚房。

  「魚全賣完了。」

  楚辭從灶台旁探出頭來。

  「全賣完了?」

  「一條不剩。今天上午紡織廠九百五十,加上之前的一萬三千九百三十。漁獲到手一萬四千八百八十。」

  楚辭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一萬四千八百八十。」

  「還有劉德旺欠的一千五百七十元一個月後付清。對蝦一百斤還沒出手。」

  「對蝦你打算怎麼賣?」

  「軍糧站。孫同志給了一條線索。縣百貨大樓後面有個軍糧站,三月份慰問活動備貨要蝦。後天我去跑一趟。」

  楚辭點了下頭。

  「今天晚上我請九大金剛吃飯。發分紅。」

  楚辭看了他一眼。

  「幾個人?」

  「九個金剛加咱仨,十二口。鐵牛去買了三十斤肉了。排骨五花豬蹄各十斤。」

  楚辭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十斤肉?我一個人做不了。」

  「我幫你打下手。」

  「你會做菜?」

  「我會燒火。」

  楚辭瞪了他一眼。

  「那你現在就蹲灶台旁邊去。」

  傍晚六點。

  院子裡擺了三張桌子。

  其中兩張是從張嬸家借的。

  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排骨一大盆。

  五花肉燉白菜兩大碗。

  鹵豬蹄一盤。

  蒜苗炒雞蛋,糖醋小魚,涼拌蘿蔔絲。

  白米飯一鍋。

  菜是楚辭做的。

  陳江海蹲在灶台旁邊燒了一下午的火。

  九大金剛全到了。

  大柱,鐵牛,老憨,王大海,劉二,張根,趙四,李五。

  第八個是趙四的堂弟趙六。

  九個人擠在院子裡,坐不下的就蹲著。

  每個人面前放著一碗白米飯和一雙筷子。

  「吃。」

  陳江海站在桌頭。

  一桌子人齊刷刷地伸筷子。

  排骨被夾了個精光。

  五花肉燉白菜也在迅速減少。

  老憨的嘴就沒停過。

  「海哥,這排骨嫂子做的?」

  「你嫂子做的。」

  「比飯店做的還好吃。」

  「那你多吃。」

  「我吃著呢。我就是太好吃了嘴停不下來只好說話。」

  「你嘴停了好好吃。」

  鐵牛在旁邊悶頭扒飯。

  他一口氣吃了三碗白米飯加兩塊豬蹄。

  「鐵牛你慢點。噎著了夠嗆。」大柱在旁邊看不下去了。

  「我肚子能裝。」

  「你肚子能裝你也是個人不是豬。」

  「我就是海哥的豬。海哥養著。」

  一桌子人笑了起來。

  王大海坐在最角落。

  他面前放著半碗飯。

  筷子夾了一塊排骨一直沒放進嘴裡。

  他在發呆。

  「大海叔。」陳江海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王大海回過神來。

  「海哥,你那個麥乳精我老伴收到了。她讓我跟你說一聲。」

  「說什麼?」

  「她說……她說你比她自家兒女都好。」

  「你老伴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真心話。」王大海的聲音有點啞,「我跟她過了大半輩子了,她的藥費每個月十三塊錢,以前我出海一個月掙二十來塊,大半都交了藥費。剩的那幾塊錢連油鹽醬醋都不夠。」

  陳江海沒說話。

  「現在跟著你幹了一趟活。分紅多少錢我還不知道。但不管多少錢,光你那罐麥乳精,我老伴就高興了一天。她說她年輕的時候生孩子坐月子都沒喝過這個東西。」

  陳江海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吃飯。吃完飯發錢。」

  吃完飯之後。

  楚辭把碗筷收走了。

  院子裡點著兩盞煤油燈。

  燈光昏黃,把九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陳江海站在院子中間。

  「今天晚上把話說明白。」

  九個人都看著他。

  「沉魚溝一趟,四條船,兩網,一萬五千兩百三十斤魚加一百斤對蝦。全部已經出手或者鎖定了買家。總漁獲收入粗算一萬六千七百多塊。」

  院子裡沒有聲音。

  連蟲子叫都停了。

  「按出海前定的規矩。三成歸兄弟。一萬六千七百的三成是五千零一十塊。九個人分,每人分五百五十六塊多。」

  他停了一下。

  「每人六百塊。差出來的我自己貼。」

  院子裡還是沒有聲音。

  但有人的呼吸變粗了。

  「錢我準備好了。」

  陳江海從身後的板凳上拎起一個布袋子。

  袋子裡是他下午跟楚辭在炕底數好分成九份的鈔票。

  每份六百塊。

  用細麻繩扎著。

  他從袋子裡拿出第一份。

  「大柱。」

  大柱站起來。

  「海哥。」

  「六百塊。你拿好了。」

  大柱雙手接過那沓鈔票。

  他的手在抖。

  「鐵牛。」

  鐵牛蹦起來。

  「到。」

  「六百塊。」

  鐵牛把錢攥在手裡,使勁捏了兩下。

  好像怕它飛了。

  「老憨。」

  「在。」

  「六百塊。你那個買豬的事別自己花錢了。今天這頓就算慶功宴了。」

  老憨的眼圈紅了。

  「海哥,我還說要買豬您請呢。結果你自己掏腰包請了。」

  「你的錢拿回家給你媳婦買藥治病。」

  老憨接過錢攥在手裡,低下頭去了。

  「王大海。」

  「在。」

  「六百塊。藥費的事我說了算數。不從分紅里扣。」

  王大海的筷子真正放了下來。

  他雙手接過那沓錢。

  手抖得很厲害。

  「陳江海……」

  「叫我海哥就行。」

  一份一份發下去。

  劉二、張根、趙四、李五、趙六。

  每人六百塊。

  發完之後袋子空了。

  陳江海把空袋子往板凳上一擱。

  「錢發完了。下回出海之前通知你們。先把身體養好。有事隨時來找我。」

  九個人站在院子裡。

  煤油燈的光照在他們臉上。

  有人紅著眼。

  有人咧著嘴。

  有人低著頭數錢。

  有人攥著錢不敢放開。

  六百塊。

  1983年。

  一個壯勞力一年掙三四百塊。

  六百塊錢是一年半的收入。

  一趟出海,半天的活,六百塊。

  「散了。」陳江海擺了擺手。

  九個人魚貫走出院門。

  走在最後面的是大柱。

  他在院門口停了一下。

  「海哥,我這輩子,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行。回去睡覺。」

  大柱走了。

  院門關上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楚辭從廚房出來。

  她站在院子中間看著空蕩蕩的桌子。

  桌上還剩幾塊肉骨頭和半碗涼拌蘿蔔絲。

  「發了多少?」

  「九個人,五千四百。」

  「五千四百……」楚辭的聲音有些輕。

  「心疼了?」

  「不心疼。他們值。」

  陳江海看著她。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

  她站在院子中間。

  藍底白花的碎花棉襖,辮子搭在肩膀上。

  「楚辭,魚賣完了。分紅髮完了。該帶你去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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