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小寶:爹你跟娘睡大床,那我睡哪?


  東陽旅社的大門是兩扇綠漆木門,油漆斑駁,門檻上釘著一塊鐵皮護角。

  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前廳,地上鋪著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擦得乾淨。

  左邊靠牆擺著一排長條木頭椅子,椅子上坐著兩個人在抽菸。

  

  右邊是一個木製櫃檯,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同志,臉圓圓的,穿藍色工裝,頭髮紮成兩個短辮子。

  「住店?」

  女同志抬頭看著他們三個人。

  「住店,有雙人間嗎?」

  「有,二樓的標準間,一張大床一張小床。三塊錢一晚,押金兩塊,退房的時候退。」

  「住兩晚。」

  「六塊錢房費,兩塊押金,一共八塊。」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從自己口袋裡摸出十塊錢遞過去。

  女同志接過去找了兩塊錢和一把黃銅鑰匙。

  「二樓右拐第三間,203房。熱水瓶在房間柜子上,廁所在走廊盡頭。」

  「有洗澡的地方嗎?」

  「公共浴室在一樓後面,晚上六點到九點有熱水,憑房間鑰匙用。」

  「好。」

  陳江海接過鑰匙,背著帆布包上了樓。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

  小寶抓著樓梯扶手,每走一步,扶手就跟著晃一下。

  「爹!這樓梯會不會塌?」

  「不會,木頭結實著呢。」

  「比咱家的樓梯響。」

  「咱家沒有樓梯。」

  「那以後蓋兩層的房子就有了。」

  陳江海回頭看了兒子一眼,這小子想得夠遠的。

  二樓走廊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擠。

  牆壁刷著白灰,有幾處已經泛黃了。

  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街面上的煙火氣。

  203房的門是深棕色的木門,門上釘著一個白色搪瓷牌子,印著藍色的數字。

  陳江海插鑰匙開門。

  房間不大,但比他想的乾淨。

  一張大床靠牆,一張小床在窗戶旁邊。

  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疊得方方正正。

  枕頭是灰色的布套,摸上去硬梆梆的,裡面塞的是蕎麥皮。

  靠門這邊有一個木頭柜子,柜子上放著一個暗紅色的鐵皮熱水瓶,瓶蓋是塑料的。

  窗戶對著街面,推開窗能看到下面的東風路。

  楚辭走進來,目光把房間掃了一圈。

  「還行。」

  「比家裡差遠了。」

  「出門在外有個乾淨的地方睡覺就行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大床上,解開拉繩,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該掛的掛好,該疊的疊平。

  中山裝壓了半天有些褶子,她抖了兩下,搭在椅子背上。

  小寶蹦到小床上坐著。

  「這床比家裡的硬。」

  「出來住兩天又不是住一輩子。」

  「爹!我睡這個小床?」

  「你睡。」

  「那你跟娘睡大床?」

  「廢話。」

  小寶在床上彈了兩下。

  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別蹦了,把人家床蹦散了你賠。」

  楚辭從包里把淺藍碎花裙子拿出來。

  白棉布包著,她小心揭開,把裙子展開在大床上,手掌貼著布料把摺痕撫了兩遍。

  「你現在要換?」

  陳江海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等一下,先收好東西。」

  楚辭把裙子在床上鋪平,又看了一遍腰上縫好的線頭和領口的扣子,確認沒問題。

  「你們出去一下。」

  「出去?」

  「我換衣服,你帶小寶出去等一下。」

  陳江海牽著小寶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遠處廁所那邊傳來水管滴水的聲音。

  小寶靠著牆站著,鉛筆盒從兜里掏出來又塞回去。

  「爹!娘在幹什麼?」

  「換衣服。」

  「換什麼衣服?」

  「換好看的衣服。」

  「那件碎花裙子?」

  「嗯。」

  「娘穿裙子好不好看?」

  「你進去看就知道了。」

  「她不讓我進去。」

  「那就等著。」

  走廊的窗戶外面,東風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一輛綠色的公共汽車從樓下駛過,車頂上的辮子線在電線上滑過去,發出嘶嘶的聲音。

  「爹!那個車上面有根鐵棍子。」

  「那是無軌電車,靠電跑的。」

  「電能跑車?」

  「能。」

  「電從哪來?」

  「從電線上來。」

  小寶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嘴裡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

  門在身後響了一聲。

  陳江海轉過頭。

  門開了半扇。

  楚辭站在門口。

  淺藍色的裙擺在門框邊輕輕晃動。

  陳江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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