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盤點家底!小寶說省城不如家好


  陳江海從後院的煤棚里鏟了兩鏟子塊煤,從地龍的添煤口塞進去。

  底火還在,新煤壓上去以後,過了兩三分鐘,爐膛里開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熱氣從地龍的通道里慢慢走,堂屋的地面過一陣就會暖起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站起來,走回堂屋。

  楚辭已經把廚房的火生好了,鍋里的水冒著熱氣。

  「先燒壺開水,你們爺倆喝一口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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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喝。」

  「我不渴。」

  「走了一天的路不渴?」

  「我在車上喝過水壺裡的水了。」

  陳江海不跟她爭,走到大床旁邊,掀開炕頭的褥子角。

  炕底有一塊活磚,他把磚抽出來。

  裡面是一個舊布包,打開布包,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沓錢。

  陳江海從中山裝內兜里掏出今天找回來的那些零錢,班車票八毛和紅旗飯店找的八毛,加起來一塊六,放在桌上。

  然後他轉頭看楚辭。

  「包里的錢拿出來。」

  楚辭走過來,把帆布包的暗袋拉開,從裡面摸出那一沓大錢。

  出門的時候帶了兩千多,花了五百九十七塊五,加上買班車票五塊四,總共花了六百零二塊九。

  剩下的錢楚辭在車上已經數過了。

  她把錢遞給陳江海。

  「一千三百九十七塊一毛。」

  陳江海接過來,沒數,直接放進布包里,跟原來的錢碼在一起。

  「你不數?」

  「你數過了。」

  楚辭看了他一眼,把嘴閉嚴實了。

  陳江海把布包裹好,放回炕底,磚塞回去,褥子角蓋上。

  「加上原來炕底的,現在家裡總共多少?」楚辭問。

  「你來算。」

  楚辭在心裡過了一遍。

  出門前炕底有一萬四千六百多塊。

  這趟帶回來一千三百九十七塊一毛。

  加上她身上還剩的零錢,算下來十幾塊。

  「一萬六千出頭。」

  「對。」

  「再加上劉德旺的尾款一千五百七十塊。」

  「對。」

  楚辭把這個數字嚼了嚼。

  一年前分家的時候,他們家的全部家當是一間破茅草屋和一口鐵鍋還有一條爛木船。

  「你不說話了?」陳江海看她。

  「我在想事。」

  「想什麼?」

  「想去年這個時候咱們吃什麼。」

  陳江海明白她想說什麼。

  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剛分家,全家揭不開鍋,他去鬼愁礁采佛手螺,那是楚辭和小寶這輩子吃的第一頓飽飯。

  「去年吃佛手螺。」他說。

  「對。」楚辭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錶,「去年吃佛手螺,今年吃紅燒肉糖醋魚。」

  她嗓音發澀。

  陳江海沒接話。

  小寶從西屋跑了出來,手裡舉著那塊白漆寫了海字的扁石頭。

  「爹,石頭還在。」

  「它能跑到哪去。」

  「我怕大柱叔叔搬走了。」

  「大柱搬你石頭幹什麼。」

  「萬一他以為是普通石頭呢。」

  「他不會,他清楚那是你的。」

  小寶把石頭放回西屋窗台上,端端正正擺好。

  然後他又跑回來。

  「爹,我能不能把孔雀的畫貼在牆上?」

  「可以,明天找漿糊貼。」

  「畫眉鳥的畫在另一面,貼了以後畫眉鳥就看不到了。」

  「那就不貼,找個夾子夾在窗戶邊上,兩面都能看到。」

  小寶想了想,認同了這個辦法。

  楚辭從廚房端了一壺熱水出來,倒了三碗。

  白開水,什麼都沒放。

  「喝。」

  三個人在八仙桌邊坐下來,各端一碗水。

  小寶喝了一口,燙了嘴,吐了吐舌頭。

  「慢點喝。」楚辭說。

  「我曉得。」

  陳江海一口把半碗水喝了。

  熱水從嗓子下去,暖了一路。

  他放下碗。

  「今天早點睡。」

  「幾點了?」楚辭看表。

  「八點零三。」

  「那洗洗就睡。」

  「我燒水,你先給小寶洗。」

  陳江海起身去廚房,往鍋里加了一瓢水,灶膛里添了兩根柴。

  楚辭在堂屋裡打開帆布包,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換洗衣物疊好放在柜子里。

  兩本書放在八仙桌的抽屜里。

  手錶紙盒子放在柜子頂上。

  鉛筆盒和拼音本放在小寶西屋的書桌上。

  鐵皮汽車從陳江海兜里掏出來,放在小寶枕頭旁邊。

  大魚書放在書桌上。

  糖葫蘆竹棍子從帆布包側袋裡拔出來,棍子上面粘了些糖在包的內襯上。

  楚辭拿手帕擦了擦。

  「叫你拿出來你不拿。」她嘟囔了一句。

  小寶趕緊過來接了竹棍子。

  「我明天插花盆裡。」

  「你先洗臉洗腳上床。」

  大衣的報紙包打開了,楚辭把藏藍色毛呢大衣抖開看了看。

  沒皺,沒沾灰。

  她把大衣掛在臥室的衣架上,拿手撫了撫衣面。

  圍巾疊好放在柜子的第二層。

  帆布包清空了,裡面剩下些包子碎渣。

  她把包倒扣過來拍了拍,碎渣掉出來了。

  「包也得洗。」她自言自語。

  陳江海端了一盆熱水進來。

  「先給小寶洗。」

  楚辭蹲下來,把小寶的棉鞋脫了,棉襪脫了,把他的腳按進熱水盆里。

  「燙不燙?」

  「不燙。」

  「那就泡著。」

  小寶的腳丫子在熱水裡晃了晃,舒服地嘆了口氣。

  「爹,省城好不好玩?」

  「好不好玩你自己不清楚?」

  「好玩。」小寶很肯定。

  「那回來好不好?」

  「回來也好。」小寶想了想,「省城好玩但比不上家裡好。」

  楚辭給他搓了搓腳,擦乾了,套上乾淨的棉襪。

  「上床。」

  小寶爬上西屋的小床,把被子拉上來。

  鐵皮汽車擺在枕頭旁邊,跟在省城旅社裡一模一樣的位置。

  他翻過身來面朝門口。

  「爹,明天你去碼頭嗎?」

  「去。」

  「我能去嗎?」

  「先練字。」

  「練完字呢?」

  「練完字再說。」

  小寶不追問了,把眼睛閉上。

  過了幾秒,他又睜開。

  「爹。」

  「省城的孔雀真的好看。」

  「比南灣村所有的魚加起來都好看。」

  陳江海笑了一聲。

  「睡吧。」

  小寶真閉上了眼睛。

  過了不到兩分鐘,呼吸就平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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