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陳江海冷庫驗冰!萬事俱備等明天


  石浦鎮肉聯廠後院。

  陳江海蹬著自行車拐進大門,門衛老頭正靠著門框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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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軋過水泥地,老頭撩起一隻眼皮。

  「又來了?」

  「來了。」陳江海單腳撐地,順勢把車靠牆停穩,「馬科長在不在?制冷機得開了。」

  「後頭倉庫盤貨呢。」

  陳江海邁步往後院走。

  穿過一排紅磚平房,副庫鐵門緊鎖,門縫底下直往外滲白氣。

  馬建國正蹲在主庫門口,拿鐵夾子翻帳本,聽見動靜抬起頭。

  「陳老弟?」他合上帳本,「今天的魚到了?」

  「到了,碼頭上正分著。一會兒大柱他們就往這兒拉。」

  馬建國站起身,拍打兩下褲腿上的灰。

  「副庫我剛瞅過,零下六度半。要往下壓不?」

  「壓到零下八度。」

  馬建國沒廢話,轉身奔了副庫側面的配電間,掀開鐵盒子,溫控旋鈕連擰兩下。

  制冷機低沉的嗡嗡聲立馬拔高了半個調。

  「妥了,半個鐘頭准能降到八度。」

  陳江海走到副庫門前,掏出鑰匙捅開鎖。

  鐵門一推,冷氣直往脖領子裡灌。

  庫里空蕩蕩的,上趟的貨早清空了,鐵架子擦得鋥亮,地上的水漬也幹得透透的。

  角落裡,三十八個鐵桶排成四排。

  桶里的水全凍成了坨,冰面往外鼓著包,桶壁掛著層白霜。

  陳江海湊過去,拿指關節在最外頭那個桶的冰面上敲了兩下。

  邦邦響。

  凍得死緊。

  他又順手敲了後頭幾個,全是實心冰。

  「冰沒問題。」

  馬建國從後頭探進半個身子。

  「你這三十八個桶,比上回還多出六個。這趟貨量又漲了?」

  「四十一筐,兩千三百斤。」

  馬建國咂巴兩下嘴。

  「我說陳老弟,你這買賣……一趟比一趟邪乎啊。」

  陳江海沒接茬,抬手指了指冷庫右側那片空檔。

  「待會兒魚筐拉過來,右邊靠牆單留個位子,放軍區標準那筐,千萬別跟別的混了。剩下的,按頂尖、高檔、瑕疵,分三排碼齊整。」

  「軍區標準?」馬建國眉毛往上一抬,「怎麼著,搭上軍區後勤了?」

  「正談著。明兒去省城,軍區的人來驗貨。」

  馬建國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眼珠子在陳江海身上轉了兩圈。

  「陳老弟,你這盤子……鋪得夠大的。」

  陳江海笑了笑。

  「冷庫這邊多虧馬科長照應,等忙完這陣,請你喝兩杯。」

  「喝酒免了。」馬建國擺擺手,「你這尖貨,給我留兩條嘗嘗鮮就成。」

  「沒問題,回頭我讓大柱直接給你送家去。」

  馬建國樂得眼角擠出幾道褶子,搓著手退了出去。

  陳江海在庫里又溜達了一圈,確認架子穩當,地面沒水窪。

  退出來,反鎖上門。

  沒等一袋煙的功夫,棧道那邊傳來了軲轆軋土路的嘎吱聲。

  大柱光著膀子推著獨輪車冒了頭,車上摞著六筐魚,麻袋捂得嚴實。

  鐵牛在後頭也推著一車,吭哧吭哧跟上來。

  「海哥!頭批貨到了!」

  陳江海迎上去,搭把手開庫門搬筐。

  六筐魚上了鐵架子,全按楚辭定好的規矩來。

  頂尖靠左,高檔居中,瑕疵擱門邊。

  大柱把空車往外一拉。

  「嫂子發話了,軍區那筐必須她親自押過來,讓我先把這些雜的運完。」

  「行,你接著跑。」

  大柱脆生生應了一嗓子,推著車掉頭就往碼頭奔。

  鐵牛剛把筐碼完,靠在門框上直喘粗氣。

  「海哥,嫂子那頭還沒完事呢。第一網還剩八筐,第二網倒是清乾淨了。」

  「李嬸幹得怎麼樣?」

  「在嫂子旁邊打下手,專挑高檔的。嫂子誇她今天手腳麻利,比上回強。」

  陳江海點點頭。

  「你回去遞個話,就說冷庫已經壓到零下八度,冰桶全凍透了。讓她別趕進度,慢慢過手,挑仔細了。」

  鐵牛拿手背蹭了把腦門上的汗。

  「得嘞,我這就回。」

  他推起空車,撒丫子往回趕。

  陳江海立在冷庫門口,視線掃過架子上碼得齊刷刷的魚筐。

  白花花的冷氣順著門縫往外溢,麻袋縫隙里露出的黃花魚鱗,在霜氣里直閃金光。

  他手插進兜里,隔著帆布包的布料,摸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的硬邊。

  南灣村漁業生產隊。

  他拿指腹把信封往下壓了壓,貼緊了。

  四十一筐。

  兩千三百斤。

  一百零一斤軍區特供。

  票據、手續,全齊活了。

  明兒凌晨三點發車,七點半殺進省城。

  呂副總三月十五要看貨。

  兩批貨,一左一右,同時擺在金陵飯店的冷藏間裡。

  他陳江海就親自帶路,把這位活閻王領到貨跟前,讓他睜大眼睛自己瞧。

  大柱推著第二車又折了回來,這回摞了七筐,車軲轆壓在水泥地上吱呀亂叫。

  「海哥!嫂子帶話了,最後幾筐還得磨蹭半個多鐘頭。讓你先把這幾車安頓好,等她那邊收了尾,親自押著軍區那筐過來。」

  「必須她親自送?」

  「嫂子原話,軍區這筐不過她的手,誰也不許往庫里抬。」

  陳江海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成,聽她的。」

  大柱咧開嘴,扛起魚筐往架子上送,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海哥,嫂子在碼頭分魚那陣仗,我在邊上瞅著都後背發毛。一條魚非得翻兩遍,比我過年吃席翻魚找肉還仔細。」

  「你吃席翻魚那是為了往嘴裡塞。」陳江海搭了把手,「她翻魚,那是為了往兜里揣錢。」

  大柱憨笑兩聲,把最後一筐穩穩噹噹碼好。

  「海哥,那我再去拉一趟。」

  「去吧。」

  看著大柱推著空車出了肉聯廠大門,陳江海轉身又進了副庫。

  他在鐵架子前蹲下,隨手掀開一個筐的麻袋角。

  碎冰硬邦邦的,魚身乾爽沒化水,金鱗在冷氣里罩著層薄霧,透著股生猛的新鮮勁兒。

  品相絕了。

  他把麻袋重新掖嚴實,直起腰出了庫門。

  日頭已經快蹭到山尖了。天邊的雲燒成了暗紅,餘暉潑在肉聯廠的紅磚牆上,泛著橘黃。

  大柱還得再跑一趟。

  楚辭還在碼頭死磕最後幾筐。

  李嬸在旁邊盯著。

  鐵牛在路上推車。

  四十一筐,兩千三百斤。從碼頭到冷庫五里地,獨輪車一趟半個鐘頭。

  日落之前,全得入庫。

  今晚砸冰鋪筐。

  明早凌晨裝車。

  一環咬著一環,哪個扣子都不能松。

  楚辭定下的規矩。

  陳江海靠在冷庫門框上,摸出根煙叼在嘴裡,沒點,就這麼幹嚼著菸嘴,等著下一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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