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陪兒練字憶前世!陳江海暗誓護妻兒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
陳江海本來還惦記著去碼頭轉一圈,剛走到院裡,楚辭一個眼神掃過來,硬生生把他釘回了堂屋的椅子上。
「後天大柱才去巡船,你去湊什麼熱鬧?」
「我就看一眼……」
「看什麼看?歇兩天你那雙眼又不會瞎。」
他老實閉了嘴。
楚辭端著針線笸籮坐在堂屋,正縫補他出海磨破的舊棉襖袖口。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東屋裡,小寶趴在桌前,正安安生生寫著千字文。
陳江海閒得渾身難受,在屋裡晃了兩圈,最後溜達到東屋門口,拽過把椅子跨坐下。
小寶頭都沒抬。
「爸,你又來當木頭樁子啦?」
「當就當,你管我。」
小寶咧嘴一樂,沒搭理他,埋頭繼續寫。
陳江海盯著兒子握筆的手。
肉乎乎的小手,指節短短的,指甲被楚辭剪得乾乾淨淨。
握筆的姿勢是楚辭手把手一點點掰過來的。食指搭在筆桿上,力道剛好壓住筆尖。
紙上是個「水」字。
橫鉤拉得挺順,豎畫也頓出了點模樣。
「咋樣?」小寶歪過頭。
「比我強。」
「那當然。」小寶點著小腦袋,一臉認真,「媽說了,你的字跟蜈蚣爬似的。」
陳江海臉皮一熱。
「你媽那嘴,比刀子還快。」
「媽說得對呀。」
他被噎得沒詞了。
他索性不說話了,就這麼看著小寶寫字。鉛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磨著。
窗外的日頭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小寶的影子投在白牆上,圓滾滾的腦袋,肉乎乎的胳膊。
「爸。」
「你教教我,那個魚鰭根部到底咋畫啊?」
「昨兒不是教過了?」
「你光動嘴不動手,我沒看明白嘛。」
陳江海從桌上摸起半截鉛筆。
「拿張紙。」
小寶趕緊翻出張舊草稿紙推過去。
他攥著筆,在紙上劃拉了一條線。
歪歪扭扭。
他又補了一筆。
更歪了。
小寶湊近瞅了半天,嘴巴慢慢癟了起來。
「爸。」
「啊?」
「你畫得真醜,還不如我呢。」
陳江海把鉛筆一扔。
「早說了我不會畫。但我知道那玩意兒長啥樣。你聽著,下回看你媽翻魚,盯緊魚肚子底下那兩片鰭。那東西硬邦邦的,跟兩把小摺扇似的,根部直接插在魚肚皮上,連著骨頭。你下筆的時候,起頭得重,往外拉的時候再收勁兒。」
小寶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起頭重,往外拉輕?」
「對。就跟你媽教你寫那個『撇』一個理。重起輕收,只不過魚鰭的線更短,彎兒更小。」
小寶捏起那支橘黃色的彩鉛,在草稿紙上試著劃拉了一道。
起頭壓得挺實,往外順勢一帶,線條帶著點弧度自然收了尾。
「這樣?」
陳江海湊過去端詳了兩眼。
「有點那意思了。」
小寶又連著畫了兩筆,自己擱那兒對比。
「嗯,比昨天的好看。」
他重新趴回桌上,攤開新畫紙,認認真真起稿。
陳江海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兒子的後腦勺。
那顆圓腦袋上的頭髮被楚辭剪得很齊整,唯獨後腦勺有一小撮翹毛,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楚辭念叨過,說他小時候腦袋上也有這麼一撮。
他早記不清了。
但他腦子裡,卻刻著另一幅畫面。
上一世,小寶活到五歲,連摸都沒摸過一次正經的紙筆。
三歲那年,娘倆擠在漏雨的破木屋裡,小寶的手指頭生生凍成了紅蘿蔔。
四歲那場大病,燒了整整三天三夜,楚辭跪著找隔壁村醫借了一塊銀圓,才把人請進門。
五歲出頭,他在海上拿命撒網,換回來的錢全被陳山和李桂蘭搜颳得一乾二淨。
家裡沒有書,沒有本子,更別提什麼彩色鉛筆。
楚辭只能抱著小寶坐在破門檻上,撿根干樹枝,在泥地里教他寫名字。
陳、小、寶。
教了小半年,這孩子只學會了畫那個「陳」字。
再往後,就沒往後了。
陳江海搭在椅子邊緣的手一點點收緊,木頭扶手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仰起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爸?」
小寶停了筆,歪著腦袋瞅他。
「你咋啦?」
「沒事。」陳江海抹了把臉,把嗓子裡的啞意硬咽下去,「看你寫字看入迷了。」
小寶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你接著看,我寫給你看。」
小傢伙轉回身,坐得筆直,一筆一畫接著往下寫。
天。
地。
玄。
黃。
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落在田字格正當間,橫平豎直,架子搭得極穩。
陳江海盯著紙上那些黑色的鉛筆字,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堂屋裡飄來楚辭的聲音。
「小寶,渴不渴?給你倒杯溫水?」
「不渴,」小寶拖著長音回。
「寫完這頁就歇會兒,別傷了眼。」
「知道啦。」
一家三口待在這棟寬敞的青磚大瓦房裡,誰也沒閒著。
楚辭在堂屋穿針引線,時不時往東屋瞥上一眼。
小寶伏在桌案前,跟田字格較著勁。
陳江海就這麼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守著兒子的後腦勺發呆。
前世那個在泥地里畫著「陳」字的小寶,和眼前這個能拿七十九分的小寶,在他眼前慢慢重疊。
他把那股子直衝鼻腔的酸澀死死壓了回去,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漏。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把這句話在肚子裡嚼碎了咽下去。
真他娘的不一樣了。
午後的日頭順著窗欞爬進來,正好落在小寶發頂那撮翹毛上。
亮堂堂的,泛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