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公章蓋偏半公分!陳富貴連夜開鎖
灶房裡水滾了。
鐵壺嘴往外噴著白氣,搪瓷鍋蓋被沸水頂得嘎嘎作響。
前往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楚辭拿抹布墊著手,把壺提下來往兩隻粗瓷碗裡各倒了半碗。
「小寶,洗臉水好了。」
東屋門帘一掀,小寶光著腳丫子蹦出來,一手揉眼睛一手拎著鞋。
「媽,我鞋帶系不上。」
「先洗臉,洗完我給你系。」
院子裡,陳江海已經劈了半捆柴,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他把斧子往柴垛上一橫,兩手在褲腿上蹭了兩把,跨進灶房。
「粥好了沒?」
「好了,你先喝碗水,粥太燙。」
陳江海端起粗瓷碗仰頭灌了兩大口,涼白開順著喉管走下去,通透。
楚辭揭開鍋蓋拿鐵勺攪了攪。粥底鋪著幾塊紅薯,煮得軟爛,甜絲絲的味道順著熱氣直往上鑽。
「今天下午去陳富貴那拿公章。」
「知道。」
「到了之後先說公章,再說證明信。」
楚辭把鐵勺擱在灶台上,轉過身。
「證明信的事你說仔細點,就說你翻手續的時候發現公章蓋偏了,怕軍區那邊挑理,得重新開一份。」
陳江海撓了撓頭。
「這話怎麼開口?人家蓋的章你嫌歪了,不好聽吧?」
「你別說嫌歪了,你就說手續要拿到省城簽正式合同,怕公章偏了叫人家退回來。」楚辭看著他,「陳富貴那人好面子,你一說怕退回來他比你還急。」
陳江海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行,我就這麼說。」
「還有一條。」
楚辭在圍裙兜里摸出那張紙條,指甲在某一行上劃了一道。
「證明信上的內容跟舊的一模一樣,一個字不能多一個字不能少,你讓他照著舊的那張抄就行。」
「舊的在帆布包里。」
「我知道,你出門的時候從暗格里拿。」
楚辭把紙條折好塞回兜里。
「公章和證明信拿到手之後,順嘴交代一下老宅木料的事。問他那堆磚瓦木料什麼時候方便讓大柱拉走,別拖,擱在原地礙人家路。」
小寶端著臉盆從院子裡進來,兩隻小手甩著水珠。
「爸,你今天又出門呀?」
「下午去趟村長叔家,一會兒就回。」
「你每回都說一會兒就回,上回去縣城也說一會兒。」小寶撇了撇嘴。
楚辭從盆架上扯下毛巾遞過去。
「擦手,別甩。」
小寶嘟嘟囔囔接過毛巾把手擦乾。
「媽,我那條魚第八排的鱗片我改了三遍了,你還沒看呢。」
「吃完飯看。」
「每回都吃完飯看。」
楚辭彎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把。
「吃飯的時候嘴巴用來嚼東西,不是告狀的。」
一家三口圍著八仙桌吃早飯。紅薯粥配咸蘿蔔條。
楚辭另煮了兩隻咸雞蛋,剝了一隻遞給小寶。
陳江海三口兩口扒完粥,拿手背抹了把嘴。
楚辭掃了他一眼。
「劈完柴把院子掃一遍,柴屑子掃乾淨。下午出門前換件利索衣裳,別穿這身棉襖去。」
「借個公章還講究穿什麼?」
「陳富貴知道你要簽軍區合同,你穿得邋裡邋遢的他心裡怎麼想?藍布衫子,乾淨的。」
「行。」
飯後陳江海去院裡接著劈柴。斧子砍在松木截面上,震得虎口發麻。柴垛越碼越高。
東屋裡,楚辭正檢查小寶的畫。
「第七排到第八排的過渡比昨天好了,勻了不少。」
小寶湊過去。
「那能打多少分?」
「八十三,跟昨天一樣。」
他撅起嘴。
「我都改了三遍了還八十三?」
「三遍不夠就四遍。魚尾最後三根尾鰭的弧度不順,你拿鉛筆從這根描到這根,中間拐了個硬彎。」
小寶歪著腦袋看了半天。
「好吧,我再改。」
「不急,今天上午先把千字文第四頁寫完再動畫筆。」
「又寫字……」
「寫完字才有資格畫畫。」
日頭挪到院牆正中。陳江海劈完最後一捆柴,把柴垛齊整整地碼在院牆根。他拎著掃帚把碎屑掃了一遍,鏟進灶房的引火堆里。
回屋洗了把臉,換上那件藍布衫子。扣子從底下往上扣,扣到最頂上那顆,領口卡住了喉結。
「領口往下松一顆。」楚辭在堂屋裡頭開口。
「我還沒進屋呢你就看見了?」
「藍布衫子領口窄,扣到頂上喘不過氣來。」
陳江海把頂上那顆解開,脖子鬆快了不少。
楚辭從帆布包側兜里取出舊證明信遞給他。
「揣好了,到陳富貴那照著這張重開一份。公章蓋的時候你親眼盯著,落款正中偏上一點點,不能偏左不能偏右。」
「我盯著。」
他把證明信折好塞進襯衣內兜。走到院門口又停住。
「媳婦。」
「嗯。」
「我去了。」
「去吧,別磨蹭。」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三月底的日頭帶著暖意,曬場上堆著幾垛稻草,邊角被風吹散了幾綹。張根家院牆上趴著只花貓,眯縫著眼在太陽底下打盹。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兩個婦女端著木盆往井台走,見了陳江海笑著打招呼。
「江海去哪?」
「找村長辦點事。」
「又辦事呀,你可真忙。」
他笑著應了一聲,腳步不停。拐過祠堂,陳富貴家的院門敞著。院裡比昨天多了兩樣東西。一把黃銅鎖擱在石板台階上。一塊藍布手絹裹著個鼓囊囊的物件,壓在鎖旁邊。
陳富貴不在院裡。
「村長!」
堂屋門帘卷著,裡頭桌上碗筷收拾過了,一隻搪瓷茶壺冒著熱氣。
「在大隊部呢!」
隔壁院子裡冒出趙四媳婦的聲音。
「剛才看他拿著串鑰匙往那邊走了。」
陳江海折出院子,往大隊部走。大隊部就在祠堂後頭,一排三間土坯房,屋頂蓋著黑瓦。
門口那塊水泥地坪上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人合抱。
正中間那間屋的木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屋裡光線暗沉,一張條桌靠牆放著,桌上攤著幾本舊檔案冊。
陳富貴蹲在條桌前,手裡捏著個紅布包袱,正往外掏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扭過頭。
「江海,你來了。」
「村長,我還沒說幾點來呢,你就跑大隊部了?」
他從紅布包袱里捧出一方木頭印章匣子。
蓋子掀開,一枚紅漆木章穩穩噹噹躺在棉花墊里。
南灣村村民委員會。
八個字,陽文篆體。
「昨天你走了之後我就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當天晚上就來把鎖開了,章子我擦了一遍,印泥也補了新的。你看看,這章子夠不夠紅?」
陳江海接在手裡掂了掂。紅漆木的手感溫潤,底部的篆字刀口利落。
「夠紅。」
「那就好。」
陳富貴把條桌上的舊檔案冊推到一邊騰出地方。
「江海,公章在這兒你隨時拿,還有別的事沒?」
陳江海從內兜里掏出那張舊證明信展開,擱在條桌上。
「村長你看這個。」
陳富貴湊過來。
「怎麼了?」
陳江海手指摁在落款處那枚圓章上。
「你看這公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