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楚辭戰前大閱兵!陳江海洗戰袍


  天亮得比昨兒早了一刻鐘。

  小寶翻身的動靜把楚辭弄醒了。

  她伸手去摸炕沿外側的棉鞋,腳趾探進去還留著隔夜的涼意。

  灶房門帘被風頂開半截。

  陳江海早蹲在木盆前了,兩隻粗糙的手掌撈起泡了一夜的中山裝,擰出的皂水透著淡黃。

  「泡透了。」他拿軟毛刷子在左胸口袋上方的油漬處來回刷,手底下不重不輕,三下一組換著角度蹭。

  楚辭披著棉襖走過來蹲在旁邊。

  「我看看。」她指腹在油漬處按了一下,「淡了,沒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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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刷幾遍?」

  「別硬刷。」楚辭站起身從碗櫥底下摸出一小塊鹼面,捏了兩粒搓碎撒在油漬上,「先擱這兒悶兩分鐘,讓鹼把油漬咬鬆了再刷。」

  她走到院子裡看天色。

  東邊一大片白亮,雲底子薄高,風從西北吹過來燥得很。

  晴天。

  炭盆用不上了。

  她折回灶房。

  「可以刷了。」

  陳江海拿刷子在油漬處推了四五遍。

  鹼面混著皂水把油漬咬開,黃色的污跡從面料纖維裡頭滲出來,木盆里的水變成一汪濁黃。

  「再沖一遍清水。」

  陳江海把中山裝從盆里撈出來端到井邊,一桶涼水兜頭澆上去。

  的確良面料被清水沖透恢復了乾淨的灰色,那塊油漬消了個乾淨。

  他拎著濕衣裳在手裡抖了抖。

  楚辭從灶房出來站在台階上看。

  「翻過來看看背面。」

  陳江海把衣裳翻了個面,背面的褶皺經過一夜浸泡鬆開了大半。

  「領口上的汗漬呢?」

  他把衣領翻開,內側那圈汗漬經過鹼水泡加上皂水刷,只剩一圈淺水痕。

  「幹了之後保准看不出來。」

  「保准不行,拿來我看。」楚辭接過去湊近聞了聞,「沒味兒了,行。」

  她把中山裝在手裡甩了兩甩,走到院牆根那根晾衣竹竿前。

  竹竿是去年蓋房子剩的粗竹劈的,兩頭擱在石樁上,高度比楚辭高半個頭。

  她踮起腳把中山裝搭上竹竿,領口朝下衣擺朝上。

  「怎麼倒著晾?」

  「肩膀那一塊最厚,倒著晾水往下淌幹得快。」

  陳江海哦了一聲。

  「去把膠底鞋拿出來。」

  他轉身進屋從門後拎出那雙黑色膠底布鞋。

  楚辭接在手裡翻了個底朝天,鞋底的干泥還是昨天的樣子,結成一層硬殼。

  她從柴垛邊上抽了一根細竹籤遞過去。

  「先把底上的泥剔乾淨,別太使勁。」

  陳江海蹲在台階上,竹籤子在鞋底的紋路里一點點挑,干泥一塊塊往下掉。

  「紋路里卡著碎石子,用簽子尖挑出來。」楚辭在旁邊看了一陣,「你從外側往裡剔,別亂捅。」

  陳江海悶聲不吭照著做。

  小寶從東屋探出個腦袋。

  「爸你在幹嘛?」

  「刷鞋。」

  「哦,你鞋好髒。」

  「你的回力鞋髒不髒?」

  小寶縮回腦袋,兩秒後又伸出來。

  「媽,我回力鞋不髒。」

  「你回力鞋髒不髒我比你清楚,寫你的字。」

  腦袋又縮回去了。

  陳江海把鞋底的泥全剔乾淨,又拿舊牙刷沾了水在鞋面上慢慢蹭。

  那幾點乾魚鱗碎片頑固得很,牙刷蹭了四五遍才鬆動。

  他拿指甲蓋在魚鱗碎片邊緣一摳,整片掀了下來。

  「鞋面刷乾淨了。」

  楚辭接過去翻看,布面上那幾處沾過魚鱗的地方留了淺淺的銀色印痕。

  「幹了之後不顯。」她把鞋擱在台階上曬著。

  「鞋帶子呢?」

  「什麼鞋帶子?」

  「膠底鞋上有鞋帶子。」

  陳江海低頭一看,兩根黑色棉布鞋帶,左邊那根末端開了線散了頭。

  楚辭從兜里掏出那截短鉛筆在手裡轉了一下又塞回去。

  「拿火柴燒一下散頭,把棉線頭燒實了就不再散。」

  陳江海去灶房找了盒火柴劃著名一根,把鞋帶子散開的末端湊在火苗上方燎了一下,棉線頭遇火收縮捲成一粒小球。

  「行了,別燒過了。」

  楚辭在台階上坐下,日頭已經越過院牆,把整個院子照得通亮。

  竹竿上的中山裝在風裡晃動,滴下來的水珠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暗色。

  「衣裳和鞋都弄完了。」

  「沒完。」楚辭伸手,「把中山裝的口袋翻一遍。」

  「泡之前翻過了啊,掏出來一張濕紙。」

  「泡之前翻了一遍,洗完了再翻一遍。」

  「圖啥?」

  「萬一還有紙屑黏在口袋裡頭呢。」

  陳江海起身走到竹竿前把中山裝摘下來,四個口袋挨個翻開,手指伸進去摸了一遍。

  左胸口袋乾淨。

  右胸口袋乾淨。

  左下擺口袋裡指尖碰到一粒硬物,捏出來一看,是一粒乾花生殼碎片。

  「花生殼。」

  「什麼時候進去的?」

  「不曉得。」

  「你衣裳兜里怎麼什麼都有?」

  陳江海把花生殼碎片彈飛。

  右下擺口袋乾淨。

  「四個兜全空了。」

  「掛回去晾著。」

  他把衣裳重新搭上竹竿。

  楚辭從圍裙兜里摸出紙條,鉛筆尖划過洗中山裝刷膠底鞋那一行。

  勾了。

  帆布包昨晚翻過了今天不用再翻。

  她又在下一行劃了個勾。

  清點帆布包缺什麼補什麼。

  「缺什麼?」

  「不缺。」楚辭把紙條折好,「帶子鎖好了,口袋翻完了,名片初二不帶,其餘東西齊全。」

  她站起身拍拍圍裙上的灰。

  「三月三十一號的事辦完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今天還有什麼要乾的?」

  「沒了。」楚辭走進灶房,「今天你在家歇一天,明天初一你有活干。」

  陳江海靠在院牆上,兩手揣進褲兜里,太陽曬得後背發暖。

  竹竿上的中山裝已經不滴水了,灰色的面料在日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台階上那雙膠底鞋端端正正擺著,鞋面乾乾淨淨。

  帆布包掛在灶房門後的鐵鉤上,搭扣扣得嚴實。

  印章匣子裹著紅布包袱擱在八仙桌角落。

  一切都在該在的位置。

  明天是四月初一。

  後天就是初二。

  東屋裡小寶的鉛筆在田字格里戳著,節奏穩定得像海浪拍岸。

  嗒嗒嗒。

  嗒嗒嗒。

  陳江海閉上眼把臉迎著日頭。

  明天還有一整天準備。

  初一上午陪小寶。

  下午楚辭帶小寶去大柱家認門。

  晚上過六項合同條款。

  該準備的全準備了,該翻的全翻了,該泡的泡了該刷的刷了該鎖的鎖了。

  就等那張紙上落下紅章。

  灶房裡傳來楚辭淘米的聲響。

  他睜開眼,太陽又往上挪了一指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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