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軍區合同終落定!陳江海護妻留名
男幹部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墨水在筆尖攢出一粒黑珠。
「九成八沒法弄。」他抬頭迎上陳江海的視線,「以後驗貨一筐里挑出幾條掉鱗的,面上不好看。」
陳江海端著茶杯的手往下一沉,白瓷杯底砸在墨綠色絨布上,磕碰聲壓住了外頭的車鈴。
「你怕面子上不好看,我怕砸了我的招牌。」
男幹部表情微滯,還想往回找補。
「陳同志,做買賣總得留點操作餘地。」
「餘地留在天氣和交貨日上了。」陳江海食指指節敲在質量標準那行字旁邊,「質量這塊沒得商量。」
孫科長靠著椅背沒出聲,任由手下人去試探底線。
男幹部咬著牙還想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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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五在水產行當里已經是頂天了。」
陳江海撩起眼皮看他。
「你吃過上回那批魚沒?」
男幹部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住了。
「沒吃過。」
「孫科長吃過,周主管親眼看過,後廚老朱親手做過。」陳江海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落回那份草稿上。
「那批魚成色遠超九成八,今天這合同要的就是那批尖貨。你現在把口子松到九成五,底下驗收的人就敢按九成收。口子一開,好東西就成爛大街的通貨了。」
周主管在旁邊適時遞了句話。
「陳老闆這話在理,廚房進貨最怕標準往下滑,頭一回松個縫,後頭就能漏個大窟窿。」
男幹部沒轍了,轉頭去看頂頭上司。
孫科長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一錘定音。
「就按九成八寫。」
男幹部老老實實低頭去謄抄。
楚辭全程沒插話,只把帆布包外兜里的帳紙抽出來,邊緣對齊,那截短鉛筆順著紙頁縫隙卡緊,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多餘。
女財務在旁邊盯著她這番做派,沒忍住搭了腔。
「楚同志,你平時管帳也這麼規矩?」
楚辭抬眼。
「帳不規矩,錢就得亂。」
女財務輕笑一聲。
「這話我得抄在帳本扉頁上。」
男幹部鋼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嘴裡跟著念。
「魚眼透亮,鰓蓋正紅,魚腹白淨,無破損,無紅印,無明顯壓痕。」
楚辭指尖在桌面叩了一記。
「明顯這兩個字劃掉。」
男幹部抬頭瞪眼。
「這都不讓留?」
楚辭迎著他的目光。
「留下這兩個字,將來驗貨時咱們就得為多大算明顯吵翻天。」
陳江海順勢補上後半句。
「要麼有壓痕,要麼乾乾淨淨。白紙黑字的東西別給以後留扯皮的口子。」
孫科長沖男幹部抬了抬下巴。
「劃了。」
男幹部筆尖一拐,把那兩個字塗成一團黑疙瘩。正式合同里沒寫。
女財務翻到付款條款那一頁,逐字念出聲。
「驗收合格後,甲方當場結清單次貨款,不得以內部審批流程為由延期支付。」她念完抬頭看向孫科長,「科長,這句要是落了紙,財務科那邊得特批簽字。」
孫科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今天叫你跟著來就是讓你當場定這個特批。」
女財務心領神會。
「那這帳能走。」
陳江海視線掃過去。
「今天那一百七十一塊七毛,也照這個規矩辦?」
女財務拉開人造革夾包拉鏈,抽出一隻鼓囊囊的牛皮信封,啪地拍在桌面上。
「現款全在這兒。」
陳江海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身子穩如泰山。
「先擱你那兒,白紙黑字落定了再點錢。」
女財務把信封扒拉回自己手邊。
「陳老闆是個講究人。」
半個鐘頭後,男幹部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將三份謄寫規整的正式合同分攤在桌面上。
「雙方過目。」
楚辭伸手抽過一份。
陳江海也拿了一份,他識字不多看得很慢,但一行行掃過去目光紮實。
楚辭手裡的短鉛筆倒轉過來,用沒削的那頭抵著紙面逐條往下捋。
「供貨周期初五前後,順延三到五日。」
陳江海應聲。
「對。」
「基礎四百斤,追加二百到四百斤,提前五天通知。」
「對。」
「軍區優先供貨限於約定數量,超出另議。」
「對。」
「質量標準九成八,尺寸二十八到三十二,單條四兩半到六兩,大規格另算。」
「對。」
「金陵飯店冷藏間現場驗收,三方簽字。」
「對。」
「當場結清絕不拖延,違約金按單次貨款百分之五。」
「對。」
「天氣海況政策禁捕提前通知免責,超五天另商。」
「對。」
六大項核心條款盤完,楚辭將合同紙頁一合。
「我這邊沒問題。」
陳江海視線挪到最後一頁落款處,粗糙的指腹在紙面上蹭了蹭。
「這地方乙方寫的是南灣村漁業生產隊。」
男幹部推了推眼鏡。
「沒錯。」
「負責人陳江海。」
「也沒錯。」
陳江海抬起頭,目光直逼過去。
「品控兼財務楚辭,名字怎麼沒上?」
男幹部愣住了。
「這是公對公的合同,寫個負責人就夠了,底下辦事的人不用上正文。」
楚辭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陳江海寸步不讓。
「質量標準是她一條條摳出來的,帳也是她管。以後你們來驗貨對帳,不找她找誰?」
孫科長轉頭吩咐手下。
「加上乙方專職聯繫人。」
男幹部面露難色。
「正文格式定死了,只能往附註里添。」
陳江海指節在桌面上重重叩擊兩下。
「就寫楚辭,職務品控兼財務。」
楚辭在桌子底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江海。」
陳江海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視線依舊釘在對面。
「你今天坐在這桌上把規矩立了,以後跟他們打交道就得名正言順。」
孫科長痛快地點了頭。
「添上。」
男幹部擰開鋼筆,在三份合同的附註欄里挨個補上一行字。
乙方日常質量與帳務聯繫人楚辭同志。
楚辭盯著那行還沒幹透的墨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鉛筆木紋,半晌沒挪開眼。
女財務探頭看了一眼。
「這名字一上,以後我走帳直接認人,省去不少扯皮的功夫。」
周主管在旁邊笑呵呵地打圓場。
「楚同志這名字落了紙,這買賣就算是徹底焊死了。」
陳江海將手裡的紙頁推回絨布桌中。
「那就蓋章。」
孫科長拉開夾包,摸出一枚黃銅材質的軍區後勤部大印,往桌上一擱。
「規矩是先簽字後落印。」
陳江海轉頭。
楚辭已經解開帆布包搭扣,將那個裹得嚴嚴實的紅布包袱捧出來。布結解開,紅漆木匣穩穩噹噹落在桌面上。
男幹部掃了一眼那舊木頭匣子。
「村裡的章?」
陳江海掀開匣蓋,露出裡頭那枚透著歲月包漿的木頭印章。
「南灣村村民委員會。」
楚辭順勢將備案登記表和證明信一併推過去。
「掛靠手續全在這兒。」
孫科長接過來,目光在公社的大紅章、村委的證明信、負責人姓名和經營範圍上逐一掃過,確認無誤後將材料壓在手邊。
「手續沒毛病。」
陳江海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鋼筆,筆尖懸在乙方負責人那一欄上方。
楚辭在旁邊輕聲提點。
「別急著落筆,先在邊上劃兩道試試墨。」
陳江海依言在廢紙上拉出兩條順暢的藍黑線條。
他重新握緊筆桿,手腕發力,一筆一畫在三份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談不上什麼風骨,橫平豎直卻透著股劈波斬浪的狠勁。
楚辭看著那三個字穩穩落地,眼睫微垂沒出聲。
孫科長行雲流水地簽完甲方大名,周主管也樂呵呵地在見證人那一欄補上自己的名字。
女財務將那盒紅印泥推到長桌正中。
陳江海捏起那枚紅漆木章,在印泥里重重按壓兩下,先在廢紙上蓋了個底。
四個角的邊框清晰,中間的五角星飽滿鮮亮。
楚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緩卻極有分量。
「落款正中,別偏了。」
陳江海屏住呼吸,將印章底部懸停在乙方落款的紅星正上方。
他兩輩子的摸爬滾打全壓在了這方寸之間。
手腕一沉。
紅章穩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