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陳江海驗船!發動機底下有貓膩


  天還沒亮,陳江海已經從炕上坐起來。

  楚辭沒說話,把工具袋拖到炕沿邊,拉開拉鏈,手指在裡面逐樣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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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螺絲刀兩把,鎖緊扳手一把,塞尺一套,平口起子一把,抹布兩條。

  袋角頂起一塊硬鼓包。

  楚辭把塞尺盒翻正,重新卡進袋底,拉鏈拉到頭。

  「別餓著肚子看機器。」

  她披衣進灶房,揭開鍋蓋,摸出兩塊冷玉米餅,用油紙包緊,塞進他懷裡。

  陳江海把餅揣進布衫,拎起工具袋。

  「小寶別喊醒。」

  楚辭站在院門裡,替他把車把上的繩頭理順。

  「你走你的,他醒了我攔著。」

  他跨上永久牌,腳踏板在晨霧裡轉了兩圈。

  「看完就回。」

  楚辭扶著門框,視線落在他肩上的工具袋。

  「先看,再晾。」

  陳江海回頭看她。

  「記著。」

  石浦鎮那邊剛冒出工廠青煙,造船廠的鐵皮大門還關著。

  陳江海把車停在圍牆外的水杉樹下,等了十來分鐘,側門才被一個穿藍工裝的瘦小伙從裡面拉開。

  他拎著工具袋進去。

  廠區靠河灣那片停著十幾條船,有大的,有小的,有翻著肚皮晾船底的,也有架在木墩上等補漆的。

  機油味和濕木頭味混在風裡。

  周老三蹲在角落那條半拆的老木船旁,嘴裡叼著煙,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瞧,忙把煙夾到耳朵上。

  「嚯,陳老闆來得夠早。」

  陳江海把工具袋放到腳邊。

  「你條子上寫有門,我還能在家睡懶覺?」

  周老三拍掉褲腿上的鐵屑。

  「這回有門。」

  他往河灣那頭掃了一眼,嗓門收了半截。

  「馬建國那邊也遞了話,老許自己先起疑了。」

  陳江海看著他。

  「說。」

  周老三把耳後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

  「前天我找老許喝酒,酒盅剛擺上,他先問我,肉聯廠那邊是不是也有人盯舊船。」

  他抬手比了個岔路的手勢。

  「我說我這邊是鎮北幾個村的朋友,跟肉聯廠搭不上邊。」

  陳江海問。

  「老許什麼反應?」

  「他沒再追。」

  周老三咧了下嘴。

  「他現在缺買主,兩條舊船壓在水產站舊碼頭,上面催他清庫存,船放一天就占一天地方。」

  陳江海點頭。

  「船在哪?」

  「縣水產站舊碼頭,順河灣下去不到兩里。」

  周老三抬手指向河灣下游。

  「我跟他說好了,今天上午帶人過去掌眼。」

  陳江海開口。

  「你怎麼報我?」

  「造船廠老客戶,懂機器,幫親戚看一眼。」

  周老三眨了下眼。

  「夠虛。」

  他拎起工具袋。

  「虛才經得住問。」

  周老三跟上兩步。

  「二十二匹那條,一九七六年的船,單缸柴油機,木殼外包鐵板,底部補過一回漆。」

  陳江海腳步沒停。

  「另一條。」

  「二十八匹,一九七八年下水,雙缸柴油機,鐵殼,年頭短些,架子也硬。」

  他追問。

  「傳動軸。」

  「二十二匹換過一次。」

  周老三頓了頓。

  「二十八匹那條,老許說沒動過。」

  「進水呢?」

  「二十二匹七九年進過一次,補過。」

  周老三攤開手。

  「二十八匹沒聽他說漏。」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

  「他說的不算數。」

  周老三樂出聲來。

  「所以才等你這雙眼睛。」

  陳江海沒接這句。

  「走。」

  兩人沿河灣邊的泥路走了約摸二十分鐘,前頭露出一處荒著的舊碼頭。

  木棧道斷了好幾塊,沒斷的也黑得發亮,邊沿翹起。

  棧道盡頭拴著兩條船,河水一晃,船幫輕輕碰在一起。

  左邊那條小一圈,木殼外面補著鐵板,接縫全是鐵鏽。

  右邊那條寬些,鐵殼,漆掉了大半,船型還撐著架子。

  陳江海先上左邊那條二十二匹的船。

  腳踩上甲板,木板發出一聲發空的沉響。

  周老三跟在後頭,低頭看了眼那塊板。

  「這木板不利索。」

  陳江海蹲下按了按船頭。

  「船頭軟了,邊上翹了半指。」

  機艙蓋是一塊帶提手的鐵板。

  他兩手掀開,柴油味混著鐵鏽味撲出來,周老三往後讓了半步。

  陳江海摸出手電筒,光柱掃進機艙。

  單缸柴油機蹲在底座上,缸體掉漆,氣門罩糊著厚油垢。

  他抽出塞尺,俯身探進去,先試進氣門,再換到排氣門那側,手指夾著薄片輕輕一推。

  「氣門間隙偏大,還能湊合。」

  周老三扒著艙口。

  「能湊合就成?」

  陳江海沒答,手電往底座四個螺栓掃去,光停在左前方。

  那根螺栓根部裹著一圈濕油泥。

  他伸手抹了一點,湊近聞過,眼睛眯起半寸。

  「這味兒不對。」

  周老三湊近半步。

  「漏油?」

  「艙底進過水。」

  他從機艙里退出來,把指尖油泥抹到破布上。

  「海水泡過,密封墊吃潮了。」

  周老三斂起嘴邊的滑笑。

  「老許可說只進過一回水。」

  「一回也夠。」

  陳江海指向機艙底座。

  「墊子不換,秋汛一跑,底座松,柴油機偏位,傳動軸跟著吃勁。」

  他把機艙蓋放回原位。

  「船壞在海上,人比船難撈。」

  周老三倒抽了一口冷風。

  「這條懸。」

  他跳下船。

  「看大的。」

  陳江海踩上右邊那條二十八匹鐵殼船。

  甲板踩著敦實,底子硬。

  機艙蓋卡扣發緊,他用扳手撬開,肩膀往上一頂,才把蓋子抬起來。

  周老三在旁邊看著。

  「這蓋子倒夠沉。」

  「沉不怕,怕虛。」

  機艙里那台雙缸柴油機比剛才大一號,缸體漆面剝落,可露出的鑄鐵面沒坑。

  陳江海照舊先塞氣門。

  進氣,排氣,兩邊試完,他把塞尺收回盒裡。

  「間隙正。」

  手電照到底座螺栓,四個螺栓乾燥,根部沒有水印。

  艙底只有一層薄灰,也沒有潮味。

  周老三忍著沒催。

  陳江海把光移到傳動軸上。

  軸面有磨痕,沒有裂紋。

  齒輪箱油位窗口裡,潤滑油透著琥珀色,液面卡在正常線上。

  他握住傳動軸轉了兩圈,手感順溜。

  「軸沒傷。」

  從機艙出來後,他沿甲板前後走了一遍。

  船頭欄杆焊點紮實,船尾纜樁沒松。

  甲板上三處指甲蓋大的鏽坑,補漆就能壓住。

  周老三跟著繞了一圈。

  「這條能入眼吧?」

  陳江海彎腰拍了拍甲板。

  「底子正。」

  周老三來了精神。

  「價錢得問了。」

  陳江海看向他。

  「老許開多少?」

  周老三伸出三根手指,又添了兩根。

  「二十八匹這條,三千二。」

  他沒說話,把扳手、塞尺、手電筒一樣樣收進工具袋。

  周老三又報。

  「二十二匹那條,兩千四。」

  陳江海踩回舊碼頭,木板在腳底晃了晃。

  「二十二匹底座有病,兩千四不值。」

  周老三追上兩步。

  「二十八匹呢?」

  「先記下。」

  周老三壓不住話。

  「要不要現在去見老許?他這會兒多半在水產站後院。」

  陳江海搖頭。

  「今天不見。」

  周老三愣了下。

  「看中了也不碰?」

  他把工具袋甩到肩上,回頭看了眼那條二十八匹鐵殼船。

  「他手裡的船出不了,我急什麼。」

  周老三咂摸出味兒來。

  「晾他?」

  「也讓他看清楚,誰缺這筆買賣。」

  陳江海推著自行車往回走,泥水濺到褲腳,沒有回頭。

  「周老三,今天我來過這事,爛在你肚子裡。」

  周老三跟在後頭,答得快。

  「放心,我就說客戶看了船,嫌價高,回去商量。」

  他停了半步。

  「別說嫌價高。」

  周老三馬上改口。

  「那就說沒看上?」

  「什麼都別說。」

  陳江海重新往前走。

  「老許要問,你就兩個字。」

  周老三把菸捲捏扁半截。

  「等信。」

  陳江海點頭。

  「就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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